第67章:清風樓一敘
褚問之進宮前,先去了春元居。
褚老夫人聽完他的話,一張褶子臉緊繃着陷入了沉思。
“只能如此了。”
老侯爺還在時,褚老夫人雖操持着長寧侯府一家,卻未曾喫過苦頭。
這幾年有秦綰在,侯府興盛比往日更盛之。
“兒子都是爲了侯府長久繁榮謀劃,這些證據一旦鬧到御前,整個侯府也就毀了。”
褚問之瞥着最上面那張證據,是有關於朱丹草的。
當初他以爲秦綰鬧性子,並沒有真的把朱丹草售罄之事放在心上,查都不曾查過。
沒想到其中還有這等隱情。
褚老夫人長嘆,侯府興盛是頭等大事,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的。
秦綰,只能留在褚家。
母子倆商量過後,褚老夫人便親自坐着輪椅進了宮裏。
翌日一早,褚問之下朝後,便被太後親自召見。
“求太後助臣一臂之力。”
太後冷哼一聲。
寧遠侯府這幫蠢貨,做下的糊塗事要她來收拾尾巴。
“她說錦衣衛在查當年的長陽門一戰?”
“臣聽得清楚,她似乎知道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
當年長陽門一戰,除了他,還有當今五皇子。
太後不能生,五皇子是她親侄女與景瑞帝的兒子。
“廢物!”太後低斥。
當年她就不該聽信自家侄女的話,提議讓衆皇子上戰場歷練。
更不應該讓五皇子跟隨褚問之這個廢物去了長陽門。
反而讓跟着鎮國公去西北的蕭君胤,博得軍功,正式坐上太子之位。
“太後息怒,臣絕不會與秦綰和離的,她也休想離開寧遠侯府。”
褚問之表明立場。
他如今只希望太後能夠助他。
太後沉吟片刻:“區區十二萬兩而已,昨日本宮與老夫人說好,你們處理好秦綰的事情,別讓她狗急跳牆,鬧到陛下面前。”
“至於長陽門一事,本宮自有主張。”
一錘定音。
褚問之出了宮門,太後身邊的齊嬤嬤不解問:“寧遠侯府表面上看着風光,實則內裏虛空,太後何必出手相助?”
言外之意,毀了便毀了。
太後輕笑:“本宮雖說老了,但還未到了老眼昏花的時候,景瑞帝對他這位親外甥女可寶貝得緊。”
“秦氏手上又有銀子,寧遠侯府沒了便沒了,倒也無所謂,不如趁機讓她們鬥上一鬥。”
鬥得你死我活,最是好的。
褚問之下值回到府中,褚老夫人便把銀票交到他手上。
這是她本用來傍身的銀子,爲了侯府,只能交出去。
“等她不鬧了,你便與她好好過日子。”
褚老夫人凝眉。
太後明裏暗裏的話,她聽得明白。
寧遠侯府已經沒了多少利用價值,若是秦氏有了新當家人,那他們就還有希望。
“這是武夷山來的君山銀針,你把它送給秦綰,作爲我的道歉禮。”
褚老夫人吩咐李嬤嬤,將昨日備好的茶拿了過來。
褚問之點點頭。
秦綰今日身子好些,一大早起來就已經帶着凌音回了一趟長公主府。
看過父親之後,她又去了一趟太醫院學,在藏書閣裏借閱了幾本醫書。
回程路上,剛好路過秦氏名下的鋪子,順道進去巡查一番。
“督主,那不是郡主嗎?”
凌羽眼尖地瞄到一旁正要上馬車的秦綰,提醒直視前方的謝長離。
謝長離側身扭頭往下看去:“請她上來一趟。”
“是。”
凌羽應聲而下,一個足清點回旋便落在了馬車旁,躬身行禮。
“我家督主請郡主樓上一敘。”
秦綰手中一頓,循聲扭頭看去,見是凌羽,落在踏凳上的雙腳擡回遠處,站定抬頭往清風樓閣樓上望去。
只見謝長離一身紅衣,墨冠挽發,站在欄杆上,輕搖着扇子,一臉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恣意張揚。
“妖孽。”
秦綰垂下眼,心裏無聲吐出一句。
一雙腳卻非常老實,朝着清風樓方向邁去。
二樓雅間。
凌羽兄妹相視一眼,皆守在門口。
秦綰一人緩緩走進,瞅見依舊站在欄杆處的謝長離,低聲喚道:“謝督主。”
謝長離轉過身,進了裏間。
“身子好些沒?”
他順手倒下一杯熱茶,推至秦綰面前。
“承蒙督主相救,已經好了。”
秦綰垂眸看着眼前那盞清透的茶水,恍然想起那日自身的狼狽,耳後根一熱,端起茶水小抿下幾口。
謝長離見小姑娘在自己面前,恢復以往那邊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一軟,垂眸之餘目光便落在那纖纖十指上。
他從懷中取出一瓶藥來,將其握在手裏:“手還疼嗎?”
秦綰這想起,那日夜裏將自己捅傷掌心的事。
這幾日凌音和蟬幽將她護得極好,什麼都不用她操心,而且秦娘子用得都是極好的傷藥,便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謝長離一提,她倏然冷不丁察覺到一絲痛意傳來。
“秦娘子醫術高明,已經無礙。”
不過,留下一些疤痕而已,無礙的。
“伸手。”謝長離說道。
秦綰緩緩伸出手:“只是一些疤痕,並不影響日常……”
原以爲謝長離如同小時那般抽打她掌心,誰知對面之人將一瓶藥放至她掌心中。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即便是一道小小的疤痕,也應小心待之。”
“嗯。”
秦綰怔住,將藥瓶子緊握在手心上。
屋裏突然間一片靜默。
“賠禮,我很滿意。”
低沉的嗓音響起,秦綰手微抖,掀眼看向謝長離。
謝長離理了理袖子,端坐着:“雖說針腳差了些,也無傷大雅。”
“咳咳……”
話都說得如此明白了,秦綰尷尬地輕咳兩聲,虛掩朱脣,偷偷抬眼望向謝長離。
她從不擅長針線活,這位閻王爺偏要她做衣裳。
想到那日將他最喜歡的衣裳扯破了袖口,她便一狠心把所有繡工都落在了袖口上。
除此之外,其他繡工可不是她繡的。
穩了穩心緒,秦綰聲若蚊蠅道:“督主喜歡便好。”
謝長離見臉頰燙紅,恨不得鑽入地縫中的模樣,手不自己地
“朝廷會在年後開通三州海域,那邊還有些事情需要你親自去一趟,你何時能空出時間來?”
話題突然一轉,秦綰立刻正色道:“快了。”
昨日她已經把話說得如此明白,想來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嗯,你心中有數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