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綰將匣子推至陶清月面前,淡淡道:“多謝清月妹妹一番好意。”
“若無其他事請回吧。”
既然下了逐客令,她的目的也已達到,亦不好在此停留,陶清月起身離開。
“我不喜紫色,衣裙請帶走。”
陶清月不回頭,朝紫蘇點頭,紫蘇轉身合上匣子,抱起來怒氣衝衝離開了院子。
見主僕二人出了院子,秦綰吩咐蟬幽進來。
當初搬出主院匆忙,未曾來得及梳理衣櫥。
“去把主院裏衣櫥的衣裳清理一下。”
蟬幽最是懂她的心思,轉身帶着幾個丫鬟往主院走去。
出了院子的陶清月,附在紫蘇耳邊低語兩句。
“你讓人給宋濂送個口信,讓他務必辦成此事。”
她胸口堵着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生來比她身份高貴,又能獨佔有褚問之的秦綰,爲什麼比她還要有能耐?
紫蘇是她的貼身丫鬟,從小跟着她長大,最深知自家這位主子的脾性,她不高興了,旁人也休想笑着。
想到寄梅院裏關着兩位爬牀丫鬟,她冷不丁打個顫,點頭應是。
……
褚問之郊外賽馬回來,又在天香樓與人共飲過幾杯,纔回到府中。
經過偏院時,他下意識地將目光移到窗牖倒映出的那一道身影上,影影綽綽,如夢似幻。
腳步不由向前踏進兩步,儘管此時此刻他很想將她攬入懷中,卻還是後退兩步。
“來人。”
隨之,寶山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鑽出來。
“將軍有何吩咐?”
褚問之一想到那日秦綰甩過來的巴掌,頓時來氣:“去,去送兩本書給郡主。”
“什麼書呀?”寶山見他醉意甚重,忙攙扶着他問道。
“《女誡》,”褚問之目光再次落在那道影子上,手一揮,“還有《孝經》。”
說完就頭一歪暈在寶山身上。
寶山向來是主子說什麼,他就做什麼的性子。
將褚問之侍候睡着之後,他從書房裏翻找一番,把藏在角落裏的兩本書終於找了出來。
而後,他又直接送到秦綰屋子裏。
“二少爺讓你送過來的?”
秦綰眉目間盡是不耐。
“是。”
她向來不喜這些繁雜的規矩禮儀,但爲了讓褚問之歡喜,她整整花了一年時間去學三從四德,宗婦掌家,做個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
成婚第一年,她打碎了褚老夫人博古架上的琉璃盞,褚問之也是如此,命人送來《女誡》《孝經》,甚至還罰她抄寫學習。
於是,她恐惹得褚問之不高興,不眠不休一整夜一邊抄寫,一邊誦讀。
就連荷花池裏的鯉魚死了,褚問之也讓她抄寫《女誡》《孝經》。
如今,她能誦背如流,卻不需要了。
秦綰沒有爲難寶山,只讓他把東西放下。
蟬幽甚是氣憤,直跺腳:“郡主,奴婢拿去燒了。”
方纔陶清月送衣裙來羞辱郡主,如今將軍又罰郡主抄寫《女誡》《孝經》,簡直太過分了。
“隨你。”
秦綰一再被打斷,已經沒有多少耐心。
蟬幽聽罷拿起《女誡》《孝經》直接扔進火盆裏,紙張點燃,瞬間躥起火苗,映照在秦綰的臉上,顯得愈發恬靜了。
次日秦綰一如既往起身,梳妝挽發,之後便去春元居給褚老夫人請安。
出春元居後,冬姐回來,附在秦綰耳邊低聲道:“郡主,奴婢收到一封匿名信,說您參加太醫院比試的名額被人佔用了。”
秦綰眸子一沉,太醫院學比試是有名額限制的,但她的名字是劉院判一手添置上去的。
即便是佔用,旁人也不敢擅動她的名字。
除非……
冬姐正想說什麼,遠遠便瞧見從抄手遊廊過來的褚問之,便合上嘴巴。
“一起走吧。”
褚問之見秦綰待在原地,以爲她如以往那樣候着自己。
秦綰收回思緒,看向他:“我已向老夫人請過安,將軍自便即可。”
說完她便轉身往府門方向走去。
聞言,褚問之劍眉上染上一抹不悅。
看到她轉身離去,當即三步並兩步跟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開口問:“去哪兒?”
又問:“昨日我與人去郊外賽馬,聽聞你找我,爲何事?”
秦綰並不在意他昨日與人去了何處,讓人去主院問問他回來沒有,也只是想問朱丹草的事情。
“不是什麼要緊事,將軍不必放在心上。”
朱丹草數量減少的原因,她已經猜到,何須在他身上要答案。
樹挪死,人挪活,往日她只是一心放在褚問之身上,並不是愚蠢。
說着,她便用力掙脫褚問之的手,閨閣女子與武將力量懸殊,她使勁也沒能掙脫半分。
“將軍可否鬆開我的手?”
褚問之聽到她如此疏離的聲音,又瞅了眼緊緊抓住的玉手,手腕旁已泛起紅,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太過用力,便鬆開了。
“你是不是要去參加太醫院學比試?”
昨日與同僚推杯飲盞中,無意中聽聞秦綰參加太醫院比試的事情。
回到府中已夜深,他醉意燻腦,一覺便睡了過去,不曾提及此事。
正轉身往外走的秦綰,聽到此話,回過頭來直視他。
“是。”
這件事她本就沒打算瞞着,只是褚問之的心思從來不在她身上,如今更不需解釋。
她回頭回答他,只不過是想問:“是不是你讓人刪掉我的名字?”
還有兩日就是比試了。
若名額被人佔了去,她前面所做的一切皆白費。
話音剛落,褚問之狹眸一眯,看着一臉淡然的秦綰,又聽聞她溢滿不忿的質問,一股怒火頓時竄上來。
“你連真正的醫術都未曾學過,只平日裏閒看的那幾本醫書,何必去佔用旁人的名額。”
他只知秦綰喜好翻看醫書,就憑藉這一點就想去參加太醫院學的比試,豈不是惹人笑話他嗎?
秦綰緊攥拳頭,眸子裏盡是冷冽。
“請將軍去把我的名字補回來。”
昨日同僚皆嘲笑他被區區一個郡主管着,想甩還甩不掉;又說他連自家夫人都管不住,哪個後宅夫人像秦綰一樣拋頭露面去參加什麼太醫院學比試,簡直丟人現眼。
太陽穴突突的疼,他當時幹了什麼,已不記得。
如今觸及秦綰那雙猶如寒潭冰冷的眸子,他心底倏地閃過一抹異樣。
“我說過,往後我會與你好好過日子,你何必如此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