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綰從院子裏出來時,褚問之還待在原地,她直接掠過他身旁,往外走去。
瞬間,褚問之變了臉色,頭也不回地踏入屋內。
“問之,你來了。阿綰最近懂事不少,已經答應給你抬妾,明日就讓人畫像送來,到時你看看。”
褚老夫人心情甚好,沒發現兒子臉色不對。
“母親說得對,要是你有中意的人家也可提前說,明日我讓人一道送畫像來。”褚大夫人附和道。
褚問之捏住茶蓋,腦海中浮現剛纔進門的那一刻,怒從心起。
從中秋那夜開始,秦綰就鬧性子到現在。
時間比往日久了些。
沉默片刻,他抬頭看向褚老夫人:“全憑母親做主。”
他雖厭惡當年被迫娶她之事,但事情既然已發生,便由它過去了。
但往後兩人是要一起過日子的,她如此性子,磨一磨也好。
說罷,他便藉口離開了。
……
出府門之後,秦綰帶着蟬幽上馬車,先回一趟長公主府。
鍾叔已經把名單上的人都召了過來,秦綰一一做過吩咐之後,離開往長寧街鋪子去。
往日她心思都在褚問之身上,甚少巡視鋪子,既然要把嫁妝拿回來,鋪子自然是要巡視的,有些人也是要處理的。
從珍寶閣出來時,秦綰看了看天色,又前往褚家草藥園,找了廖大師。
如她所料,廖大師不可能傾囊相授,她要另想辦法找到培植朱丹草的法子。
“郡主,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出了褚家草藥園,蟬幽詢問道。
“回長公主府。”
今日召見各鋪子掌櫃以及先生時,已告知過他們往後所有賬冊都送往長公主府。
況且,父親病情未穩定,她要回去看着才放心。
這幾日她打算歇在長公主府好好把嫁妝鋪子梳理一遍。
回到長公主府,秦綰先去看了父親,與他閒聊用完晚膳後,就回到以前未出嫁時所住的芳菲院。
坐在案桌前,她隨手寫下一張清單遞給蟬幽囑咐:“明日總掌櫃過來,讓鍾叔把這張鋪子清單給他,讓他全部出手。”
“全部出手?”
蟬幽驚訝,掃了一眼手上的單子。
大大小小好幾個鋪子,雖說利潤不如其他鋪子豐厚,但也不至於全部賣掉。
“再給雲州、幽州、海東州三個地方的掌櫃撥一筆銀子,讓他們買商船以及碼頭附近出售的鋪子土地。”
秦綰說着,又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郡主,三州海匪肆虐,附近百姓苦不堪言,買那種鋪子土地有何用處,還不如將這些鋪子留着穩妥些。”
蟬幽不懂。
“自有我的用處。”
當今聖上登基之時,國庫空虛,邊關戰事不斷,三州海匪肆虐,大景國衆多百姓日子艱難。
景瑞帝便把她的母親長公主召回京中,利用父親在嶺南經營所得的一切,輔助親弟弟穩坐至尊之位。
景瑞帝勤勉治國有道,與臣子穩住前朝之困境,又派鎮國公前往三州剿匪。
如今海寇剿滅只剩下最後一部分,鎮國公便可全部收復三州,到時爲百姓安居樂業,勢必會開放海上貿易,海域商機便要來了。
況且,她方纔也與父親商量過,一致決定將京中鋪子出售,趁着三州如今鋪子土地廉價,儘快入手。
一旦到了人人都想購買時,三州物價飆升,再入局可就難了。
還有一點她沒對父親說,朱丹草雖珍貴,但想要培植也不是非廖大師不可。
她要通過海上貿易,尋求其他地域的朱丹草,或者替代品,亦或尋求培植法子。
亦不是不可。
“快去吧。順便讓鍾叔做點核桃酥。”
看着蟬幽肉嘟嘟的小臉,嘴巴都要撅起來了,秦綰起了心思,用筆頭戳了戳她的小臉。
“郡主,你又在說奴婢笨。”
蟬幽笑着努努嘴,躲閃着出去了。
郡主不會說她笨,只會讓鍾叔給她做核桃酥,核桃仁,核桃糯米糕,糖漬核桃,核桃酪……,一想到此,蟬幽頭就有些疼。
她不喜歡喫核桃。
暮色降落,入夜了。
褚問之回到玉蘭院,不見秦綰身影,遣來小廝一問才知,秦綰今早出門後便不見回。
聞言,他吩咐小廝下去問問,小廝剛一轉身,門房小廝前來。
“二少爺,長公主府的人來告知,二夫人要留宿長公主府幾日。”
褚問之眉眼一沉。
幾日?
秦綰鬧得最厲害的一次,回家當日便歸,如今脾氣倒是見長了些。
不過這手段一如既往拙劣,特意遣人來告知他,不就是想讓自己去接她嗎?
“告訴她,本將軍不會去接她的,她愛待在哪兒就待在哪兒。”
門房小廝茫然,不明所以。
褚問之起身,一嬤嬤上前:“二少爺,老夫人請老奴帶人來給您過過眼,您看一下?”
嬤嬤挪開身子,露出兩張陌生且端莊秀氣的臉。
褚問之掃了兩眼面前兩個連頭都不敢抬的姑娘。
心底有些煩躁。
“抬起頭來。”
秦綰就不像她們,知道自己不喜歡她,還日日像個粘人精一樣追在自己身後,像個……小太陽。
那抹煩躁愈加盛了。
兩位姑娘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褚問之看似在打量着她們,心思卻不知落在了何處。
片刻,他揮手:“都下去。”
嬤嬤低聲詢問:“二少爺都不中意?”
這可是老夫人千挑萬選出來的姑娘。
且帶人來玉蘭院之前,老夫人得知二夫人暫住孃家,又恐二夫人前頭心血來潮答應了,轉頭又不允,便囑咐她今夜一定要讓二少爺留下人。
等到二少爺與她人生米煮成熟飯,二夫人就算回來鬧,也有口難言。
見褚問之面色如常,嬤嬤朝兩位姑娘使了個眼色,隨即退下掩上門。
紅衣姑娘仗着膽子,含羞帶怯上前,伸手就要解褚問之腰帶。
“二少爺夜深了,奴婢服侍您梳洗吧。”
褚問之眸底一沉,蹙眉。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