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府以西,有一片土包,這裏埋着許多無名姓的屍體,大多土包是荒草叢生,別說香燭祭品,就連墓碑也沒有。
在其中一個土包前,站着個人。這人身上穿着件青布袍,大袖飄飄。這件長袍本無論穿在誰身上都會嫌太長,但穿在他身上,卻還不到膝蓋。
此時天色見黑,卻見兩團星火幽幽。這星火不是別物,卻是這人的眼睛,他的眼球、眼白都是青色,一閃一閃發着光。頭上還帶着個高帽子,就算白天看到這人,只怕也要被嚇個半死。
這怪人注視着眼前的土包,星火般的眼睛中居然潛藏着一絲哀傷。
如果認識他的人,看到他流露出如此神情,怕會跌掉下巴。
‘青魔手’伊哭居然也會傷心?
不錯,這人就是兵器譜第九的‘青魔手’伊哭。
而埋在土包裏的人,自然是喉嚨中了小李飛刀的丘獨。
‘青魔’伊哭從來不收徒弟,可丘獨不但得了他的內功心法,還得到了他一雙低仿青魔手。原因也很簡單,丘獨是他的私生子。
白髮人送黑髮人總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
但轉眼間那悲傷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星火般的雙眼中燃燒着仇恨和怨毒。
伊哭從來不是一個大度的人。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在兩個方向遊移。
一個方向是少林,另一個方向則是晉中。
很快,伊哭身形像蝙蝠一般飛掠出去,赫然就是晉中。
當初丘獨雖是死在李尋歡刀下,但潘連城亦是見證人,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李尋歡沒有受傷,沒有被點穴,身邊還有阿飛、鐵傳甲等高手。私生子死了很悲傷,但也犯不着爲了報仇而搭上自己性命。把那個敗家子送下去陪丘獨,也算報仇雪恨了。
……
潘連城一行從保定府出發,沿着官道向西南行,穿井陘縣,這一天到了柏井鎮。這是進入山西平定州後的第一個重要驛站。此地處於晉東咽喉,是“京西古道”山西段的核心樞紐,設有驛館、遞鋪,商貿往來頻繁,街上行人如織。
潘連城選了最好的客棧,將行李等放好,就和花白鳳逛街,欣賞此地的風光景物。
這一路翻山越嶺,哪怕是坐馬車,可也不怎麼好受。
走了一陣,前面的長街突然變得擁擠,人頭攢動,並還有許多人向前方湧去,像是在圍觀着什麼。
潘連城頓時來了興致,拉過一個人問道:“朋友,前面發生了什麼事?”
路人看熱鬧被拉住本有些生氣,但一見潘連城周身富貴,便趕忙介紹道。
“三天前,有兩個公子哥好像爲了‘翠雲館’的如煙姑娘起了衝突。這兩人都是習武之人,自然是比武論輸贏。前兩次交手不分勝負,今天又打起來了。”
“要是尋常武林人士打架,咱們也沒這麼多人湊熱鬧,但這兩個公子哥非但出身富貴,相貌英俊,吸了不少小姑娘大媳婦的眼睛,而且武功是真的高,打的也真精彩啊。咱們這有名的‘鎮山拳館’的館主還想去湊湊熱鬧,可連三招都沒走過。”
潘連城放開路人,笑道:“好啊,想不到咱們今天居然還有熱鬧看。”
他是個喜歡湊熱鬧的,花白鳳雖然看似冷漠,實際也差不多。兩人身法展開,如游魚般穿過人羣,來到了長街的中段。
這裏人已經很多了,但花白鳳周身上下都散發着冰冷氣息,加上那絕美的面容,簡直如高不可攀的仙子。周圍三尺很快成了真空地帶,即使是那些想要趁着人羣佔便宜的小混混都不敢靠近。
前方的一座酒樓前,門口分別站着兩人,皆是相貌英俊,腰間佩劍的年輕男子。他們器宇軒昂,穿着的也是綾羅綢緞,一看便知是出身世家子弟。
“這傢伙還說提前回藏劍山莊,結果就是跑到這裏和人爭風喫醋。”潘連城認識其中一人,正是藏劍山莊的游龍生。
他目光向另一名白衣青年看去,游龍生好歹也是雪鷹子的弟子,藏劍老人的兒子,年輕一輩的佼佼者,這人前面兩場都沒輸給他,也必然是年輕一輩中的風雲人物。
游龍生道:“丁兄,你我前兩場都沒分出勝負,事不過三,這一場就都不要留手了。”
“好。”姓丁的青年拱手道:“請指教。”
兩人雙劍幾乎同時出鞘,又同時刺出。
只聽‘叮’的一聲,鏗鏘的金鐵顫音綻開,兩人身體都是一震,旋即又揮劍纏鬥開來。
“遊兄弟的劍法倒是比以前進步了些。”
潘連城微訝,他第一次與人鬥劍,對手就是游龍生,當時算旗鼓相當。至於現在,他的眼界見識,早就高出當初一籌不止,自然能看出許多東西。
花白鳳投來帶着少許好奇的目光。
“遊兄弟師承天山雪鷹子前輩,那位號稱天下第一劍客,據說曾在天山悟劍,劍法如天山冰雪般高冷,卻有如雪花般輕盈飄忽。遊兄弟以前的劍法是勢若風雷,咄咄逼人,一劍快過一劍。但他完全沒把雪鷹子傳給他的劍法喫透,很容易被抓住破綻,加上年紀輕,功力淺,若有人能接下他前五十招,那他就要內力不濟,很可能要落敗。”
“現在麼,多了幾分從容,少了幾分急迫。”
潘連城的聲音並不大,加上週圍嘈雜的人聲,故而並不惹人注意。
而人羣中,卻有一名白衣女子的目光看了過來。
潘連城似有所感,轉頭與她對視,微微一笑。
他看得出,白衣女子也有武功傍身,但也並不怎麼在乎,總不能這傢伙是和李尋歡、郭嵩陽一個層次的絕頂高手吧。另外雖然很漂亮,有世家出身的傲氣,可和旁邊花白鳳比起來,容貌卻遜了一籌。
“嗯,遊兄弟對手的劍法奇快無比,飄逸如風,這一路劍法似乎有點眼熟。”
潘連城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之色。
他未打破胎中迷前,雖然武功一般,但身爲金玉堂的東家,爲了生意也曾走南闖北,見識過不少武功絕學。此時腦海中細細思索一番,忽然靈光一閃:“飄逸若風,靈動如雲,這好像是河北丁家的家傳劍法,有年去河北做生意時見過。”
“這麼年輕,劍法就如此卓絕的,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