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打在彌彥的臉上,他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寒意。
相反,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
一直以來,他都在迷茫中摸索,他知道世界病了,卻不知道病根在哪裏。
他開出了一副名爲“互相理解”的藥方,卻發現根本治不了這個世界的絕症。
而現在,眼前的這個男人,用幾句簡單的話語,就精準地切開了這個世界的毒瘤,讓他看到了真正的病竈!
彌彥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他看着青葉,就像是在看着黑暗中唯一的一座燈塔。
“晴明先生......"
彌彥的聲音沙啞,卻帶着一股無法撼動的堅定,“您說得對!我......太天真了。”
“但正因爲如此,我們才更需要您!”
彌彥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一次,他的腰彎得更低。
“請您教我!教我如何真正地拯救這個國家!拯救這個世界!”
看着面前深深鞠躬的彌彥,青葉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鏡片上閃過一絲微光。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抱歉,彌彥首領。”
青葉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和卻疏離的平靜,“我教不了你什麼,因爲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彌彥愣住了,直起身子,眼中滿是不解。
“我和你一樣....……”
青葉轉頭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我學醫,走過很多地方,治好過很多人,治好一個村子的瘟疫,下一個村子還會爆發。救下一百個人,戰爭會殺掉一萬個人,後來我知道了,學醫,是拯救不了忍界的。”
“我能看出這個世界病在哪裏,但我手裏,並沒有能夠治癒它的特效藥,現在的我,也和你們一樣,走在尋找答案的路上。”
青葉收回目光,看向彌彥,鏡片後的黑瞳平靜而深邃。
聽到這話,彌彥的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失落。
他知道,對方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強行邀請晴明加入曉組織,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一個對國家、戰爭、資源理解得如此透徹的人,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醫療忍者。
這樣的人,有着自己堅定的道路,絕不會輕易被他人的三言兩語所改變。
但即便如此,彌彥今天也覺得受益匪淺,這短短幾分鐘的對話,比他過去幾年思考的還要多。
“不過………………”
青葉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在彌彥身上,“如果方便的話,我倒是想去你們曉組織看一看,我想親眼看看,彌彥首領你所踐行的道路,究竟走得怎麼樣了。”
“就像我剛纔說的,我也在尋找一條通往和平的路。一條既能實現世界和平,又能保護這個世界的方法。只可惜,我至今還沒有一個完整的規劃,或許在你們那裏,我能找到一些靈感。”
“保護世界?”
小南微微蹙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措辭的異樣。
實現世界和平他們能理解,但保護世界是什麼意思?難道這個世界還面臨着什麼能夠將其毀滅的威脅嗎?
青葉並沒有細說。
有些事情,對於還身在局中的他們來說,知道得太多並沒有好處。
“當然可以!晴明先生,歡迎之至!”
彌彥答應得極爲爽快,絲毫沒有猶豫。
在他看來,晴明先生是一個充滿智慧的人,讓他來組織裏看看,指不定能再給他指明一個清晰的方向。
反倒是一旁的長門,沉默地注視着青葉,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從剛纔這個叫晴明的人出現到現在,長門就一直覺得......怪怪的。
但到底怪在哪裏,他又說不上來。
不過,既然彌彥已經答應了,長門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四人結伴同行,朝着雨隱村的方向行進。
一路上,氣氛因爲之前的談話顯得有些沉悶。
爲了打破僵局,又或者是想多瞭解關於戰爭與和平思路,彌彥主動挑起了話題,並向青葉詢問其背後的更多原因。
青葉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他一個問題。
“彌彥首領,你知道木葉的初代火影千手柱間嗎?”
“當然知道。”
彌彥點了點頭,“忍界之神,終結了紛亂的戰國時代,並開創了忍村的傳奇人物。”
“嗯。”
青葉推了推眼鏡,語氣不緊不慢,“在柱間存在的時期,忍界曾經有過長達十八年的和平。”
彌彥腳步微微一頓。
“十八年?”
“是的。
青葉點了點頭,“在千手柱間建立木葉之後,忍界曾經迎來了長達十八年的和平。那也是自戰國時代以來,忍界最安穩的一段歲月。那麼你們有沒有想過,爲什麼那十八年裏,沒有發生過戰爭?而和平的結束,又爲什麼恰好
是在千手柱間死去之後?”
彌彥皺着眉頭,陷入了沉思,小南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長門突然停下了腳步。
那雙被紅色劉海遮掩的輪迴眼,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抬起頭,直勾勾地看着青葉的背影。
“晴明先生,您的意思是......”
長門的聲音有些乾澀,卻透着一股讓人心驚的銳利,“是因爲有絕對的武力威懾,才保證了那十八年的和平?”
青葉停下腳步,轉過頭,在看到長門輪迴眼的時候,還是被震撼了一下。
儘管早有準備,但在真正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依然被那股攝人的瞳力驚到了。
不過青葉很快便恢復了平靜,隨即點了點頭。
果然,能被宇智波斑選中,承載輪迴眼的人,怎麼可能是庸才?
長門的洞察力和對本質的剖析能力,其實並不差。
或許,長門早就看出了彌彥那種互相理解的理想中存在的致命缺陷。
只是因爲他性格內向,又極度依賴和信任彌彥,纔將心中的想法一直深深地埋藏起來。
直到未來某一天,彌彥慘死在他的面前,那種信仰崩塌的絕望,才讓他徹底拋棄了天真的幻想,毅然決然地走上了那條極端卻又無比現實的道路——收集尾獸。
製造出能夠瞬間毀滅一個國家的終極兵器,用絕對的恐怖和武力威懾各國,從而實現強制的和平。
“長門,你………………”
彌彥驚訝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似乎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很聰明。”
青葉看着長門,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只是轉過頭,繼續向前走去。
很快,四人便進入了雨隱村,來到了曉的隱祕點。
這裏是曉組織的大本營。
不久之後,青葉就見到了初代曉組織的成員,韋馱天鳩助、大佛、歸依等人。
雖然是首領親自帶來的人,但曉的衆人還是表現出了明顯的戒備和提防。
畢竟在雨之國這種地方,輕信陌生人往往意味着死亡。
不過,當彌彥簡單介紹了青葉的身份,並說明他剛剛憑藉一己之力挽救了一個爆發瘟疫的村子後,衆人眼中的戒備也慢慢緩和下來了。
在雨之國,能夠治病救人的醫師,總是最受人尊敬的。
而在得知這位晴明先生對戰爭和和平有着極其深刻的見解後,鳩助等人更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紛紛圍攏過來,向青葉請教。
青葉也沒有藏私,他坐在據點簡陋的木桌旁,用平緩的語調,給出了自己的見解。
交談中,青葉並沒有端着架子去“教導”誰,而是以一種平等探討的姿態,傾聽每個人對戰爭與和平的理解,隨後給出自己的見解。
“一個人的智慧是有限的。”
青葉的語氣平和,“就好像我知道了這個世界病了,卻開不出根治的藥方。正因如此,才需要像這樣集思廣益的探討,或許你們中的某一個人,看到了我沒看到的東西。”
大佛撓了撓頭:“可我們說的那些,好像都很幼稚......”
“幼稚不代表沒有價值。”
青葉擺了擺手,“有時候最樸素的想法裏,反而藏着最接近真相的直覺。”
隨後,青葉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陷入沉思的理論。
“有光的地方,就必然會有陰影。”
“忍界就像一枚硬幣,光與暗是不可分割的。想要完全消滅黑暗,那是不可能的,而是要將黑暗壓制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
“所以不能只盯着光,也要注意腳下的陰影,不然總有一天,也會被陰影吞噬!”
“彌彥首領,無論你們最終選擇哪一條路,請記住一點。”
青葉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想要實現你們的理想,就需要有足夠強大的武力作爲支撐。”
“如果沒有能夠震懾一切的實力,即便你們最後真的促成了和平,那份勝利的果實,也有極大的可能會被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野心家竊取。到那時,世界只會陷入更加可怕的紛爭。”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彌彥和長門的心上。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彌彥攥緊了拳頭,眼中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接下來的幾天,青葉便在曉的據點中住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