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劉浩純的笑容僵住。
放下筷子。
手指緊緊攥着碗沿。
趙露詩趕緊解釋：“那個，我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我也有和我爸媽鬧矛盾的時候，真不是我和你攀比，我爸媽從小對我也不好，我小時候一個人長大的，他們從來不在我身邊。”
“露絲，攀比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吧。”劉浩純笑道。
“哎呀，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沒事，露絲，我沒那麼脆弱，我願意和你說這些，沒關係的。”
劉浩純又問：“是不是白露讓你問的？”
“哈哈哈，對對，白露特別想知道，但她膽小，不敢問。”
趙露詩見劉浩純臉色好轉，才小心翼翼的問：“你爲什麼忽然就和你爸媽翻臉了啊，一下子就鬧得這麼嚴重。”
聞言。
劉浩純怔了怔。
知道趙露詩是想問這方面的，因爲之前在手機上聊，趙露詩就聊過這些。
真以爲自己不介意。
嘴上也說沒關係，把那十萬塊錢留在家裏，把給爸媽買的禮品留在家裏，出來到現在，幾天了，本以爲能釋懷。
可是一聊起這事。
哪怕還沒開口，一想到自己的家，心裏還是一陣陣的難受：
“這麼多年了，他們說的話傷害到了我，做的事讓我不舒服，我卻說不出責怪的話，只能自己生悶氣。”
其實很長一段時間，回到家裏，都不願意和爸媽說話。
耳邊全是爭吵聲。
“離婚。”
“爲你好。”
“要不是爲了你，養你長大，我哪裏會在這個家裏受這麼多委屈。”
“在你身上花的錢，你長大了，要十倍百倍的還給我！”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願意在家裏說話。
其實心裏已經傷得很深了。
不會哭，也不想哭，沒意思，也沒意義。
因爲沉默就是自己最大的哭聲。
微笑是自己最大的僞裝。
不是隻有眼淚才代表悲傷，不吵不鬧就是最後的絕望。
超躍賺到錢後，愈發想家。
明白是因爲超躍感受到家裏的溫暖。
她不一樣。
那天連自己都沒想到，帶着錢回去，在家待了沒五分鐘，就摔門離開。
這個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冷漠，更沒有毫無來由的熱情。
這幾天和江陽聊了很多，想明白了一件事。
爸媽不對她好，不是她的問題，她本身就很好。
總會有人對她好的。
江陽就對她很好。
還有眼前這個，明明脾氣暴躁，卻怕傷害到她，一直努力安慰她的趙露詩。
多好的姑娘啊。
就是爲啥不同意被她叫壁姐呢，明明比媽姐更好聽。
“露絲，我其實不是忽然翻臉的，我早就想那麼幹了。”
很爽快的說出這句話。
劉浩純心裏空落落的。
……
北平。
“校長，江陽的志願填上來了。”
聽着招生辦志願填報審覈組的組長彙報，張軍還是不放心。
親自去一趟行政樓三樓的招生辦。
在錄入室，審覈室，以及檔案存放室走一圈。
工作人員在崗位忙碌，都是資深招生專員，在忙着高考志願信息彙總，以及覈對與校驗工作。
“江陽的志願填報頁面，能現在調出來嗎？”
“能的，校長，我這裏有。”
張軍立刻過去。
通過招生辦審覈組的專用查詢賬號，登錄上省級教育考試院志願填報管理後臺。
屏幕上顯示着志願填報頁面。
標註了江陽的志願提交狀態是不可修改的。
下面志願列表第一欄明確江陽的志願填報信息
批次是本科提前批的。
院校名稱就是北平電影學院。
後面的志願有中戲，上戲……不重要了，從這一刻起，江陽就是北電的學生。
“把江陽的成績，志願填報截圖和校考合格證明整理好，敏感信息要打碼，半小時內送到宣傳組。”
雙料狀元。
拒絕清北，選擇北電。
學校正是招生階段，利用江陽換來的勢頭，要把控好，本就是互相成就。
霧都銅良。
清晨。
江陽還陷在被窩裏，手機鈴聲響起，震得枕頭嗡嗡響。
他眯着眼摸過手機。
張軍打來的電話。
江陽接通：“喂，校長。”
“小江，在忙呢？”
“忙啥啊，《擇天記》那邊殺青了，《火星》下一期錄製還沒到，回老家休息會兒。”
江陽心裏清楚。
他和張軍之間沒什麼私交，互相有利用價值罷了。
志願提交那刻起，知道北電不會放過這個造勢的機會。
果然，張軍很快聊到正事：“北電這邊，寫了幾份新聞稿，和你有關的，今天就會發，你看一下有沒有什麼需要修改的。”
說是讓他提修改意見。
江陽聽得明白，其實這就是通知。
沒讓宣傳部的老師聯繫他，相當給面子了。
江陽應了聲好，客套的聊幾句，掛了電話，微信就收到了張軍發來的文件包。
點開文件。
標題很扎眼，明顯是宣傳噱頭：
《雙料狀元江陽鎖定北電！文化課與藝術天賦雙絕，選擇北電是雙向奔赴》。
《放棄清北？霧都省省藝術類狀元江陽：北電的創作土壤，是我最想要的》。
《狀元編劇江陽簽約北電，原創劇本獲校方全力扶持》。
正文內容比標題更具體。
開篇就把他的成績拎了出來：“2016年高考，江陽以文化課全省第一，藝考四校第一的成績，拒絕清北的橄欖枝，正式填報北京電影學院爲第一志願……”
前面是誇讚江陽學習用功的。
沒寫幾行，內容就就往北電身上靠：
“北電作爲中國影視人材的搖籃，其戲劇影視文學專業不僅擁有國內頂尖的師資力量，更有與華誼，光線等頭部影視公司的深度校企合作資源，能爲創作者提供從劇本孵化到項目落地的全鏈條支持。”
還特意提了一嘴：
“江陽原創懸疑劇本《新生》已被納入北電年度重點教學實踐項目，校方將提供全額創作基金及專業拍攝團隊支持。”
中間穿插着幾句江陽官方口吻的採訪：
“江陽表示，選擇北電並非偶然，早在校考期間，就被北電自由包容的創作氛圍吸引，這裏不束縛創作者的想象力，還能讓我在兼顧學業的同時，把我的夢想真正搬上銀幕。”
一看就是現編的。
因爲江陽壓根就沒到過北電幾回，更沒被宣傳部的記者採訪過。
內容最後還拔高了一層。
上升價值觀。
說他的選擇打破了藝術生文化課弱的刻板印象，彰顯了北電對全能型創作人才的培養理念。
江陽快速看完這幾篇稿子。
內容大同小異。
核心就是把他的狀元身份和北電的專業優勢，資源實力綁死。
既捧了他，又抬了學校。
算盤打得明明白白。
江陽打字，發給張軍：[“沒問題的校長。”]
收到張軍的回覆：[“你有沒有仔細看，半分鐘不到就看完了？這玩意發出去，宣傳部那邊會安排上熱搜的。”]
江陽打字：[“有啥看的，本來就是瞎編的，我平時讀書哪裏用功了，那個劇本也是一天時間不到快寫完的，稿子上面寫我花費大量時間鑽研出來的劇本，我都沒眼看。”]
收到張軍發來的語音消息，帶着笑：[“新聞嘛，有三要素寫到就行了。”]
新聞三要素是什麼？
時效性，真實性，準確性，這是學校裏教的。
試卷上這樣寫，是能得分的。
但是到了社會，新聞三要素就變成了：斷章取義，製造焦慮，性別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