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兩聲沒得到回應。
劉浩純正盯着鋼琴的方向出神。
陳景安特意放大了些音量，帶着幾分鄭重喊了句：“浩純老師。”
“啊，我？”劉浩純回過神，身子下意識地一僵，手指攥住了裙襬。
耳畔還殘留着自己唱歌的回聲。
這首歌的每一個音符，每一句歌詞，都不是她的東西。
歌是江陽創作的。
曲子是是江陽剛剛在鋼琴前，替她彈出來的。
“是的，浩純。”陳景安笑着點頭。
“我……叫我名字就好，老師這個稱呼，我不敢當。”劉浩純聲音都帶着點發顫。
在片場，工作人員喊她老師，她已經適應了。
因爲她是角色演員。
都是這麼喊的。
可現在，喊她老師的是陳景安，圈裏出了名的音樂人。
音樂方面，一竅不通，忽然被這麼喊，實在不適應。
真的是她唱得好聽，還是衝着江陽的面子，劉浩純心裏清楚得很。
下意識的往江陽那邊看。
卻看見江陽接了個的電話，往外頭走。
“超躍，看來我倆是沒戲了。”白露小聲對楊超躍嘀咕道。
“爲啥？”
“人家喊浩純喊老師，喊我們倆就喊名字。”
“胡說八道，人家記得我的名字，不記得你的，我剛剛都看着呢，白露，人家連你叫啥都沒記住。”
白露抿抿嘴。
想反駁，卻有發現，楊超躍說的是真的。
無力吐槽。
只能看浩純的表現了，畢竟曦微壓根就沒有要唱歌的意思，恨不得搬個板凳，挪到江陽身邊，陪着江陽彈鋼琴。
“浩純，自信一點，今天是你的生日，而且你唱歌真的很不錯。”陳景安誇讚道。
劉浩純的嗓音算不上頂尖，但唱這首歌時的情緒很足，把曲子裏的細膩勁兒唱出來了。
汪健強等不及了：“你太墨跡了老陳。”
他沒心思跟陳景安一起客套。
再這麼聊下去，指不定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問出這首歌的來頭。
劉浩純唱得好歸好，但細究起來，不專業的地方多了去了。
氣息沒有一直穩下去，轉音處理得也生硬。
就算唱得跟專業歌手一樣，那又怎麼樣？圈裏會唱歌的人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希奇。
真正稀罕的，是會創作的人。
現在市場上缺的就是好曲子，缺的是能扛打的原創歌手。
這首歌的旋律和歌詞，一聽就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口水歌，肯定藏着個厲害的創作者。
到底是市面上有的歌，還是新創作出來的歌曲。
如果是新創作出來的。
比起劉浩純這個人，他更在意這首歌到底是誰寫的，能不能拿到版權。
汪健強沒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看向劉浩純，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浩純，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叫什麼名字？
劉浩純被問得一愣。
其實一開始開口唱的時候，她就報過歌名了。
她下意識地抬眼掃了圈包廂。
楊超躍和白露，在望她這邊看。
田曦微也不再錄製視頻了，沒有打攪他。
透過玻璃窗，能看見，江陽就在外邊，劉浩純心裏稍稍安心一些。
她視線先落在陳景安和汪健強身上。
又飛快地從掠過高聳着肩膀操作電腦的阿哲身上掠過。
心裏頭頓時湧上一股複雜的滋味。
那會兒她剛起調，這幾位在橫店有頭有臉的音樂人正湊在一起聊編曲，談版權，眉飛色舞的，壓根沒往她這邊看一眼。
就連江陽掀開琴蓋、指尖落下第一個音符時，他們都沒分出半點注意力。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她的？
是副歌那幾句轉音，還是江陽彈出那段驚豔的間奏時？
劉浩純說不清。
只覺得心裏忐忑。
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自己可能真的被這些專業人士給注意到了。
江陽當初把這首歌遞到她手裏，又在包廂裏主動伴奏，分明是給她們幾個都遞了機會。
楊超躍唱破音了。
白露也沒讓他們滿意。
田曦微更是爭都不爭。
最後這個機會，偏偏就落在了她身上。
劉浩純深吸一口氣，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裙襬，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包廂：
“這首歌的名字叫，《會開花的雲》。”
聞言。
陳景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掏出了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解鎖，點開音樂app。
先是在點開了的網易雲音樂，在搜索框裏敲下“會開花的雲”五個字。
在專輯，歌手，歌詞三個選項挨個切換。
屏幕上跳出的全是無關的輕音樂和老歌。
他又緊接着打開qq音樂，酷狗，甚至連小衆的蝦米都翻了一遍，關鍵詞從歌名擴展到“會開花的雲，歌詞”，“會開花的雲，原創”。
翻了足足十幾頁，依舊一無所獲。
他眼睛越來越亮。
很想能搜到，又怕真的能搜到。
緊接着點開百度，輸入歌名加引號精準搜索。
最後連貼吧，豆瓣的音樂小組都扒了。
別說完整歌曲，就連一句相關的歌詞，一個模糊的創作片段都沒找到。
另一邊，阿哲的動作比陳景安更專業。
他帶的設備本就是爲了隨時記錄靈感，收錄素材。
是一臺輕薄的便攜筆記本，外接了專業外置聲卡和一支定向錄音筆。
剛纔江陽彈琴，劉浩純唱歌的時候，他就憑着職業敏感悄悄按下了錄音鍵，甚至還開了音頻分析軟件。
這會兒他壓根不用切換平臺，直接在電腦上打開了三個窗口。
一個是華夏音樂著作權協會的官方版權登記查詢系統，輸入歌名和關鍵詞檢索，發現沒有這首歌的版權！
另一個是業內常用的原創音樂素材庫，裏面收錄了許多未發行的de和小樣，他用軟件提取了剛纔錄音裏的主旋律片段，進行旋律相似度比對，顯示沒有相似的片段。
最後一個窗口是兩家唱片公司的內部曲庫後臺，託了熟人要的臨時權限，依舊沒找到半點《會開花的雲》的痕跡。
阿哲一邊操作，一邊時不時戴上監聽耳機，反覆聽着剛纔錄下的片段，眉頭卻漸漸舒展開，眼裏閃過一絲興奮。
剛纔錄音時他就聽出來了，江陽的鋼琴演奏技巧紮實得不像話，和絃編配新穎又細膩，完全不是市面上那些流水線作品的套路。
而劉浩純的演唱，雖然氣息還有些不穩，轉音處理得也略顯生硬，比專業歌手差了一截，但勝在情感真摯，剛好契合了這首歌的溫柔基調。
這也更印證了，這首歌大概率是量身定做的原創，還沒經過專業打磨和推廣。
“老陳，搜到了嗎？”汪健強隨意的和劉浩純聊了幾句。
無非就是聊劉浩純唱功的問題。
有誇獎，也有建議。
劉浩純聽得很認真，但也知道，汪健強是在給陳景安和阿哲搜索的時間。
聊得差不多了，汪健強繼續問：“阿哲，你那邊呢？”
“沒搜到。”陳景安收起手機：“各大音樂平臺，搜索引擎全翻遍了，真的是連個影子都沒有。”
阿哲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點了點頭：“沒有相似旋律的作品。”
阿哲很清楚，他擅長的並非是唱歌。
而是編曲，對音樂設備的操作，以及他的年齡，代表着的年輕人的喜好。
說完。
阿哲把筆記本屏幕轉向衆人，指着空白的檢索結果報告。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篤定。
這絕對是一首從未公開發布過的原創歌曲！
包廂裏的空氣又凝滯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覺地又落回了劉浩純身上，帶着探究和驚歎。
劉浩純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發燙，心裏卻像揣了只撲騰的小雀，又慌又竊喜。
慌的是，她不過是個唱歌不算專業的演員，卻被一羣音樂人圍着追問一首不屬於自己的原創。
竊喜的是，她知道這首歌的真正主人就在外邊。
而這份驚豔全場的榮光，此刻正藉着她的演唱，悄然綻放。
“浩純，這首歌是你的嗎？”汪健強忽然問了句。
“是的。”劉浩純下意識的回答，因爲江陽當初把這首歌的歌譜給她時，就說了，這首歌送給她。
說完後，她遲疑起來。
有些後悔，剛剛說得那麼快。
低頭看着手機屏幕。
上面是拍攝的江陽給的歌譜的照片。
照片裏，這張寫滿音符的紙，字跡工整，連換氣的標記都標得清清楚楚。
想直接說，這首歌是她的。
因爲是江陽允許她這麼說的，說是可以讓她的路走得更遠，江陽真的什麼機會都願意給她。
偏偏越是這樣。
劉浩純心裏負擔越重，她正色道：“是給我唱的，但是創作出這首歌的人，是江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