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闆嗎?”
“是的,這是江陽的航班,一會兒我就向江陽介紹你。”
白露做了個深呼吸,依舊緊張。
她是看着章若喃,從模特,轉型成演員的。
甚至連名字都改了,活出了新生。
不再是先前那個和她共事時,怯懦的小姑娘。
變得能獨當一面了。
能幫她了。
自己也能,像章若喃這樣,把握住機會嗎。
一緊張,說話就有些不過腦子。
白露從包裏取出一根棒棒糖,撕掉包裝袋,塞嘴裏,每次緊張時,都會次喫點甜食,緩解情緒,很管用。
但不能喫多。
因爲怕會長胖。
不論是當模特,還是當演員,對體重要求都很高。
白露緊緊攥着棒棒糖的塑料棍,不知不覺指節都泛了白。
她盯着機場落地窗上的倒影,想起曾經在sm練習室裏揮汗如雨的少女,如今眼裏只剩疲憊和妥協。
那時候自己發誓,說要成爲比鹿寒還耀眼的明星。
現在呢。
連機會都要靠章若喃幫忙爭取。
年紀大了,模特的路走不長了。
剛到杭洲那會兒,媽媽有打電話問自己,要不要回老家相親。
當時猶豫着,要不要答應下來。
那些曾經一起追夢的姐妹,現在都已經退出這個圈子了。
機場廣播再次響起。
白露混身一抖,回過神。
看着章若喃興奮的側臉,她眸光閃爍:“這次,就這一次,再像當年去sm公司當選拔生一樣,把握住機會。”
白露努力的給自己加油打氣。
可是怎麼也想不起,當時那種追求夢想的熱血感覺。
江陽公司的藝人,楊超躍,田曦微,劉浩純,還有身旁的章若喃,每一個都比自己好看。
早就不指望能當大明星了。
記得初中有個同學,發誓長大要當科學家,現在看他的qq空間,總是在格子間裏麻木地做着ppt。
那時候還發過一條qq空間的說說來着,說的是,最討厭那些二十出頭,就喪禮喪氣,沒勇氣追求夢想的人,和廢物沒什麼區別。
就是現在的自己啊。
現在都已經麻木的用廢物來自嘲形容自己了。
把曾經的野心鎖進抽屜,換上一張懂事的面具。
從熱血到妥協。
白露喃喃道:“這一次,不求出人頭地,不像當年一樣奢望能實現夢想,只要能籤進江陽公司,輪到我的通告就接,要爭的通告就讓給若喃和超躍,在競爭環境裏,做一個公司的透明人,領份穩定工資,給爸媽打點生活費,把爸媽當年花在我身上,讓我學韓語,學舞蹈的錢還回去,就夠了。”
想得越多,白露心底越亂。
當年那麼勇敢。
怎麼在社會上打拼幾年,反而變得顧忌這顧忌那的。
白露,別慫啊!
隨着飛機落地,江陽手機退出飛行模式。
收到[美少女戰四]羣裏的消息。
楊超躍冒泡,發了一個小視頻,是在鹽城王崗村老家一個魚缸前拍的。
裏面有幾條魚,有螺,還有一隻蘭花蟹。
楊超躍把裏邊的蘭花蟹抓出來,蹲在地上,輕輕的把蘭花蟹放在她的膝蓋上。
她伸出手指頭,放在蘭花蟹的鉗子裏,沒有被鉗。
楊超躍又撕了點魚乾,塞到蘭花蟹的鉗子裏,蘭花蟹用鉗子夾着往嘴裏塞。
緊接着是楊超躍的一條消息:[“大家看,這是我養的蘭花蟹,過年前養的,現在養熟了,認識我了,不會用爪子鉗我,好玩吧。”]
又發一條消息:[“陽哥,我厲害不,我現在對這隻螃蟹可有感情了,江陽。”]
江陽打字回覆:[“你家那邊的螃蟹,都是養熟的嗎?”]
楊超躍發消息:[“是啊,你那不是嗎。”]
江陽編輯文字:[“不是,我通常是蒸熟的。”]
楊超躍回覆:[“陽哥你肯定是故意的,真希望媽姐在羣裏啊,我就可以媽姐,讓她罵你,你馬勒戈壁的。”]
江陽收起手機,沒有回覆,心裏多出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讓趙露詩進羣。
髒話的傳染能力實在太強,超躍和趙露詩才認識多久,都開始在羣裏說髒話了。
難以想象,以後哪天浩純拉着他的衣襟,要種草莓,他不讓,浩純立刻說一句“我馬勒戈壁的就要親。”
太破壞氣氛了。
趙妗麥冒泡:[“我喜歡喫炒的,嘎嘎香。”]
田曦微發消息:[“我也養過螃蟹,但是它太拽了,一到我家就橫着走,看不慣,一拳打成了扁蟹。”]
劉浩純冒泡:[“我也喜歡喫蒸的螃蟹。”]
趙妗麥回覆章若喃:[“你上回不是和我說,你喜歡喫炒的螃蟹嗎?”]
劉浩純回覆趙妗麥:[“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我喜歡喫蒸的了。”]
趙妗麥發消息:[“那浩純,要是小江也喜歡喫炒的呢?”]
劉浩純回覆趙妗麥:[“那我就喜歡喫炒的。”]
趙妗麥回覆劉浩純:[“走狗存名不虛傳。”]
他接着發:[“走狗章呢,出來說句話,章若喃。”]
章若喃冒泡:[“我在杭洲這邊的機場,快接到江陽了……我也喜歡喫炒的螃蟹。”]
楊超躍發消息:[“以後你們來我家了,我只允許你們摸我家的狗,我養的螃蟹,你們碰都別想碰一下。”]
江陽收起手機,來到行李托盤前。
傳送帶吱呀轉動。
他拿到自己的行李,跟着周圍推行李箱的旅客,往接機大廳走。
遠遠的就看見章若喃在護欄前張望着。
穿着米白色高領毛衣,踩着一雙小白鞋。
江陽注意到,章若喃身邊,還有一個姑娘。
穿着牛仔外套,下身是鉛筆褲,叼着一根棒棒糖。
頭髮紮成馬尾辮。
鵝蛋臉,線條流暢,下巴圓潤。
鼻樑偏高,鼻頭圓潤,額頭形狀偏圓。
江陽多留意了對方的眼睛。
和超躍,曦微,若喃,浩純,以及周野露絲的眼睛,都不一樣。
是一雙眼窩偏淺,線條走嚮往下的一雙眼睛。
這雙眼睛,詮釋苦情類角色時,能讓觀衆更有代入感。
【發現潛在養成對象,白露,是否綁定?】
【養成欄不足,無法綁定。】
又沒法綁定。
這是第幾次了,記不清。
早知道,先去鹽城把超躍的戲份拍完。
江陽掏出手機,在[美少女戰四]羣裏發消息:[“超躍,這個月工資扣十塊錢。”]
楊超躍回覆:[“憑啥啊?”]
江陽發消息:[“上回在你老家,被你家的狗舔了臉,我回去打了狂犬疫苗,只扣你十塊錢夠意思了。”]
楊超躍回覆:[“被狗舔臉,不用打狂犬疫苗的,陽哥你好沒常識。”]
劉浩純冒泡:[“都怪超躍家的狗。”]
章若喃跟上:[“就怪超躍家的狗。”]
楊超躍發消息:[“不是,若喃,浩純,你倆腦子有毛病吧,沒看出來陽哥純純是心情不好,找我的麻煩嗎,我不服。”]
劉浩純發了一個10元的楊超躍的專屬紅包。
楊超躍秒接。
然後發消息:[“臥槽,浩純的100元紅包,我服了,我纔是腦子有毛病的那個,浩純你下次來我家,我炒螃蟹給你喫。”]
她又發:[“但是我對若喃的話,還是不服。”]
章若喃這會兒沒心思看羣消息。
她張望着,看見江陽的身影。
招了招手。
從老家出來,在白露這裏待了一晚。
沒有和白露說,在老家發生的事。
當着爸媽的面,把桌子掀了。
這件事當時確實很爽,把委屈都發泄出來。
以爲自己夠勇敢了。
可不知道爲什麼,過去了一天,心裏還是堵得慌。
行爲上,斬斷了和家裏的感情。
心裏那關,終究還是難以邁過去。
看見江陽對她笑,拖着行李箱過來,她的嘴角露出笑意,心裏變得踏實起來。
真的有人,光是出現,就能讓她安心。
“若喃。”江陽喊了一聲。
“我在!”
章若喃立刻應道。
機場的廣播聲和人潮的喧鬧彷彿都遠去了,她看着江陽越來越近的身影,她的目光緊緊追隨着。
有很多話,想對江陽說。
那些話,即便面對是好友的白露,也沒法開口。
這兩天的時間裏,收到爸媽十幾條消息。
都是罵她的。
罵她不孝順,罵她忘本,罵她演員這條路一定走不下去,最後還是會灰溜溜的回老家。
越來越發現江陽說得對。
“那些罵我的人,是害怕我活得比他們精彩,包括,我的父母……”
章若喃看一眼羣消息。
視線停留在楊超躍發的‘浩純100元的紅包’字眼上。
她學着劉浩純,給楊超躍發了個100元的專屬紅包。
立刻收到楊超躍的回覆:[“若喃,我服了,你說得對,都怪我家的狗!不能怪陽哥。”]
緊接着是劉浩純的消息:[“啥100元,超躍,我明明給你轉的是10元。”]
楊超躍回覆:[“報意思,多打了個零。”]
看見這條消息。
章若喃意識到什麼,點開劉浩純發給楊超躍的那個專屬紅包。
撇了撇嘴。
重重敲擊鍵盤:[“楊超躍,楊騙子,把錢退給我。”]
楊超躍回覆:[“命給你,錢都不可能給你。”]
趙妗麥冒泡:[“都別爭了,做作業呢,手機嘟嘟嘟的煩死了,誰出來做個總結,周野,野子,就你吧,你最近不是在體驗生活嗎,說一說,剛剛羣裏的對話,有哪些贏家,哪些輸家。”]
周野發消息:
[“那我做個總結,現在是四贏一輸的局面,江陽成功扣了超躍工資,是贏家。
走狗純和走狗章成功讓超躍服氣了,是贏家,
算起來超躍倒賺一百,是贏家。
我和曦微還有麥總喫到了瓜,是贏家。”]
趙妗麥回覆:[“輸家呢?”]
周野發消息:[“是超躍家的狗子,它不知道哪來的黑鍋,遮住了這朗朗乾坤。”]
章若喃沒和超躍計較。
知道超躍貪錢,這事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就和麥麥私底下東北腔很重一樣。
連江陽都拿超躍沒辦法。
畢竟是公司一姐。
見江陽取出身份證,過閘機通道。
章若喃沒心思想其他的,向白露介紹道:
“白露,那是江陽。”
“我知道的,那個,一會兒我該說些什麼。”
章若喃看得出來,白露很緊張。
她當初第一次見到江陽時,更緊張,相比起來,白露的表現,比當時的她好好多。
臉上的笑不僵。
知道江陽的身份後,敢主動往江陽那邊看。
以前白露幫過她,現在該是她幫白露的時候了。
章若喃輕輕拍了拍白露的手背,聲音溫柔,帶着笑意:“別緊張,我老闆很好說話的,他從來不會刁難人。”
“嗯嗯。”
白露心裏踏實一些。
待江陽出來,便看見章若喃主動去接江陽的行李箱。
白露正想打聲招呼,話到嘴邊,章若喃先開口:“江陽,你剛剛在羣裏,爲啥要扣超躍的工資啊?”
扣工資?
白露豎起耳朵聽。
“因爲……”
因爲現在沒法綁定白露,讓他很不爽,這是江陽到嘴邊的話。
他換了個直接的說法:“其實沒別的原因,我就是看超躍過得太舒服了,看不慣。”
白露聽得一愣。
這不就是刁難員工嗎?什麼狗屁老闆啊!
她臉上的笑僵了僵。
打量江陽一眼。
長得一表人才的,不幹人事。
想籤江陽公司的想法減弱了些。
偏偏江陽公司的待遇特別好,自己又是眼睜睜的看着章若喃簽了江陽的公司後,通告接個不停。
有通告費,有工資,有星級酒店住,有不斷上漲的粉絲,微博粉絲到現在,已經有兩萬了。
最重要的是。
在片場,一提江陽的名字,好使。
不會被欺負,更不會受悶氣。
以至於,出了機場,等車時,發覺江陽目光看過來問道:“你是白露嗎,若喃和我說過你,說你……”
白露立刻接話:“是,是我,你好,江陽,我是若喃的朋友,我現在也是模特和若喃之前一樣。”
發覺自己說話語速有些快,一緊張就這樣。
“你好。”江陽伸手過去。
白露伸出雙手,和江陽握了握,微微彎着腰。
握住江陽的手時指尖發涼,握完立刻在褲縫上蹭掉手汗。
哪怕剛剛心裏還在揣測,對方是不是一個人模狗樣,私底下會刁難員工的老闆。
她臉上還是很給面子的擠出笑。
儘量把語速放緩,不在江陽面前露怯。
白露揪住牛仔外套下襬,沒敢直視江陽的眼睛,只是看着江陽的鼻樑。
知道自己大笑起來很不好看,所以笑容不敢咧得太大,儘量保持端莊的微笑:
“我的心態特別好,從來不會緊張,我叫白露,白是白天的白,露是露水的水。”
江陽愣了愣,這姑娘,好像嘴比腦子快。
他笑道:“你好,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