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浩純爸媽坐在餐桌前，定格好幾秒。
一片安靜。
紛紛看着餐桌手機亮起的屏幕上，視頻通話掛斷的提示。
兩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餐桌上黏豆包已經被筷子戳爛。
沉默的喫着早餐，迴避對方的目光。
劉媽拿起手機，編輯文字：[“浩純，你很棒。”]
消息沒發出去。
想起剛剛女兒說的話，心裏沒由來的煩躁。
把這行字刪掉。
重新編輯一行文字發送出去：[“大人的事，你別管，你還小，很多事你都不懂，不知道媽媽爲這個家付出了多少，要不是捨不得你，媽媽有時候真想死了一了百了。”]
劉浩純收到媽媽發來的這條消息。
沒有言語。
爸媽這次吵架，沒有吵得多兇。
只是吵得很習慣。
習慣到讓自己起了應激反應。
默默熄滅手機屏幕。
擦淚時用袖子粗暴抹臉，皮膚蹭紅，眼神空洞。
來到衛生間，洗漱時把水龍頭開到最大，用水聲掩蓋抽泣。
房門被敲響，聽見外頭江陽的聲音：“浩純？”
“我……”
劉浩純開口，發覺自己嗓音帶着幾分哽咽，特意清了清：“我在。”
“方便進來嗎？超躍睡得和死豬似的，還沒醒，我給你講講戲，你多練練，怕晚上應付不了製片人的問題。”
“方便的。”
劉浩純打開門，嘴角習慣性的揚起笑容。
把江陽請進房間。
江陽一會兒要去片場，沒功夫和劉浩純閒聊，坐到沙發上，從公文包裏拿出幾份打印好的文檔。
上面有寫明製片人可能會問出的問題。
比如被製片人問，想要演什麼角色時。
最好不要說自己想演什麼角色，而是問製片人，劇組目前哪個配角需要反差感強的，暗示自己可塑性強。
或者問對方，有沒有戲份少但高光的角色，暗示對方自己可以降低劇組決策成本。
當被問，覺得自己能演誰時。
最好不要直接說哪個角色很適合自己，會暴露野心。
穩妥一些的回答是，告訴對方，自己觀察劇情概括，覺得可能需要一個某某類型的角色，剛好自己有段類似的經歷，可以試一試嗎。
如果選角導演在場，就要暗示選角導演，自己特別能喫苦，服從安排。
這是選角導演看中的。
如果到時候僅僅只是製片人在場，話裏話外，就要往自己能給劇組省錢的方面聊。
暗示自己性價比高。
把文檔交給劉浩純，江陽沒急着離開：“你先看一會兒，等下假裝我是製片人，先和你排練一遍。”
劉浩純應了一聲。
接過文檔，視線掃過上面的內容。
每一個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看不進去。
她手指無意識摳沙發縫，摳到指尖發紅也沒發覺。
眼神飄忽，不和江陽男生對視。
聽到江陽說話時，嘴角勉強上揚，眉心微蹙，藏不住委屈。
呼吸淺而快。
腦子裏，充斥着的，全是剛剛和爸媽視頻時，爸媽爭吵的話。
以及對自己說的話。
矯情。
心理承受能力差。
沒出息。
得意。
自己真的很差勁嗎，爸媽爲什麼總是罵自己。
劉浩純坐在江陽身邊，低着頭，假裝認真看文檔，努力不讓江陽發現自己走神，眼神卻一點一點的變得麻木。
文檔被捏出褶皺。
【在您的飼養下，劉浩純的演技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
江陽翹着二郎腿，坐姿後仰靠在沙發上，正在刷快手的短視頻。
和劉浩純保持一個手肘的社交距離。
忽然聽見系統提示。
薅到劉浩純的屬性了，說明劉浩純已經進入演戲狀態，開始把他當製片人。
很好。
非常配合。
江陽收起手機，扮演製片人的角色，問道：“劉浩純，《擇天記》的劇情，剛剛大概和你講了，你現在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正準備這麼問。
話還沒說出口。
卻聽見劉浩純問了句：“江陽，我怎麼才能讓別人覺得，我很優秀呢？”
什麼稀奇古怪的問題。
自己有在文檔上寫這樣的內容嗎？
江陽下意識應了句：“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浩純，你非常非常棒。”
劉浩純身體輕微後仰，突然低頭，披散着的長髮垂落遮住臉，肩膀開始輕微顫抖壓抑的抽泣：“江陽，你真這麼覺得嗎？”
“是啊。”
江陽說完，低頭拿公文包。
準備拿出備份文檔查閱。
卻聽見幾聲啜泣，感覺自己的衣角，忽然被劉浩純抓住。
偏頭看去。
發現劉浩純眼眶已經紅了。
給劉浩純的那份文檔，不知道什麼時候，全是淚痕。
緊接着身子側倒過來。
雙手揪住江陽後背衣服，像溺水者抓浮木。
臉埋在江陽肩上，發出嗚咽的哭聲：“爲，爲什麼，只有你覺得我好……”
自己明明很努力了，爸媽爲什麼就是看不見……
聲音破碎。
哭腔濃重。
江陽回過神來，雙手懸空，不敢碰劉浩純。
下意識的警惕。
這是演的哪出？
潛規則嗎？
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劉浩純的肩膀，乾笑兩聲：“那個，浩純，你還好吧。”
他的話石沉大海。
劉浩純毫無反應，抽泣聲越來越大。
查看一下控制面板。
沒有薅到劉浩純的演技屬性，說明劉浩純不是在演他，是真實的情緒反應。
不至於吧。
自己只是隨口誇一句而已。
不知道之前劉浩純經歷了什麼。
只知道，要把局面控制住。
因爲舞蹈生的身體，真的很軟。
他輕拍劉浩純的後背：“你很棒啊，練舞刻苦，還幫我耐心的教趙妗麥楊超躍和田曦微，尤其是楊超躍，一般人哪裏教會得了她啊，長得好看，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對同學也很有愛，你本身就是一個值得被愛的女孩。”
江陽說了一堆舒緩劉浩純情緒的話。
有作用。
劉浩純哭得更厲害了。
一開始還只是壓抑着的哽咽。
臉埋在江陽肩膀上，鼻涕泡都不敢出聲。
逐漸變成悶哭。
抽泣到打嗝，生理性失控，眼淚糊了江陽一肩膀。
雙手不再揪着江陽的後背衣服，而是抱着江陽的後頸。
江陽琢磨起，劉浩純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表現。
平日裏的劉浩純，不但對他很客氣，連肢體接觸都會盡量避免。
和平常的狀態，截然不同。
忽然意識到在進門前，劉浩純的情緒，應該就已經不對了。
大早上經歷了啥？
如果是章若男這樣，上了也就上了。
劉浩純不行，還是個沒成年的小女孩，書會沒的。
江陽一隻手輕輕撫着她的後腦勺，讓她面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聲安撫：“沒事的，好啦，好啦，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同時另一隻手掏出手機，給楊超躍發消息：[“超躍，救我！”]
門口響起敲門聲。
田曦微用指腹叩響劉浩純的房門。
沒人開門。
應該在睡回籠覺。
她把肉夾饃掛在劉浩純的門把手上，掏出手機，給劉浩純發條消息：[“浩純，肉夾饃放你門口了，酒店外頭的小攤上買的，很好喫，江陽估計在忙，發消息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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