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車停好，推門下車。
寒風隔絕車裏的暖氣，冷風撲面。
楊超躍身上穿着的這件淺色連衣裙，是聚酯纖維的，材質比之前的雪紡裙厚實一些，依舊感覺寒冷。
進門十來米處，是角色資料遞交區。
有一個臨時搭建的登記棚。
登記處排着蜿蜒的隊伍。
年輕演員們攥着紙質簡歷。
有的用透明文件袋精心封裝，有的直接對摺塞進揹包。
隊伍前頭穿着劇組logo馬甲的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地喊：
“簡歷放左邊，電子版u盤放右邊，別混在一起！”
楊超躍之前在燦星面試過，一眼能看出這些人，都是求個面試機會的。
有的面孔稚嫩得像中學生，畫着眼影，打扮成大人的樣子。
有的身材已經發福，穿着年輕姑孃的衣裳，努力讓自己顯得年輕一些。
面試的都是蘿絲這個角色。
“陽哥，這些人，都是來搶蘿絲這個角色的嗎？”楊超躍看一眼不遠處正在拍攝試鏡隊伍的攝像機，心裏忐忑。
“是的。”江陽點頭。
看一眼攝像機，就明白怎麼回事。
他沒有繞過擁擠的隊伍前往化妝間，而是帶着楊超躍，在隊伍末尾排起隊，低聲說道：
“劇組對角色演員會做預選備案，防止演員因爲檔期，健康問題，或者突發狀況無法參演，提前儲備候選演員。”
“原來是這樣……”
楊超躍心裏有數。
排隊的隊伍裏，有長得比自己好看的。
有身材比自己好的。
一定還有演技也比自己強，甚至比自己更有經驗的。
如果真那麼多人和自己競爭，自己哪裏競爭得過。
靠着陽哥的關係，自己根本不用和這些人競爭。
深刻體會到，陽哥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規則都是給守規矩的人制定的。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對錯，只有利弊。
有種人生如戲的荒誕感。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試鏡片段可以作爲拍攝花絮，幕後故事的素材，用於後期宣傳，在播出的時候，給《小別離》這部電視劇增加熱度，提高播放率……”
公佈試鏡片段，或者落選者名單，是現在電視劇宣發組常用的套路。
引發網友一定程度的討論，吸引娛樂媒體跟進報道。
甚至會邀請一些網紅來試鏡。
在劇集定檔前釋放試鏡幕後內容，持續保持項目曝光度，爲正式開播積累期待值。
公開嚴謹的試鏡過程，可以展現劇組尊重角色，精益求精的態度，提升觀衆對聚集質量的信任程度。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炒流量。
選秀節目裏逆襲劇本其實是剪輯出來的。
網紅試鏡只是劇組炒作的工具人。
鏡頭前是夢想，鏡頭後是生意。
楊超躍聽完，明白怎麼回事，目光在排成長隊的隊伍裏遊離：“電視劇的角色試鏡，有這麼多門道，和綜藝羣演試鏡完全不一樣。”
“綜藝和電視劇，是兩個不同的賽道，沒競爭關係，試鏡過程不一樣，很正常，見得多就習慣了。”
江陽打開自己的公文包，取出一份用文件袋裝包好的資料交給楊超躍。
“這是什麼？”
“你的面試資料，別打開看，到時候直接給工作人員。”
面試資料？
陽哥居然給自己準備好了面試資料。
楊超躍心裏一暖。
陽哥總是這樣，什麼也不說，默默的對自己好。
光是看塑料封皮包裝就知道，即便走個過場，陽哥一定也把自己的面試資料做得特別詳細。
一想起前幾天，自己還嘲笑陽哥qq空間的那些非主流黑歷史，楊超躍有些不敢對視江陽的眼神。
肩膀內扣，雙手交握。
感覺很對不起江陽。
陽哥對自己這麼好，自己不應該嘲笑陽哥的，太冒犯了，雖然真的很好笑。
“把面試資料保管好，別弄丟了，千萬別讓其他人看見，有事給我發消息。”
江陽輕輕撫了撫楊超躍的後背：“沒必要心虛，放鬆一些。”
“好咧，陽哥，我不心虛。”
“你現在怎麼想的？”
“我是理直氣壯走後門進來的，哪個怕哪個啊！”
見江陽轉身要走。
楊超躍揪住江陽的衣袖，飆了句鹽城方言：“你去哪？又瞞住我偷喫什呢好東西啊？”
這幾天，江陽每天晚上都點夜宵喫。
一日三餐不忌口，份量比平常大許多。
整個人胃口好得，像是又進入青春期要長個頭似的。
楊超躍沒發覺江陽長高，倒是感覺長胖一些。
原本骨相分明的下顎角，變得舒緩了。
氣質看上去沒第一次見面時，那麼銳利。
面部線條不硬朗，不流暢，多了幾分柔和。
以至於楊超躍看着江陽這麼胡喫海喝的，真怕江陽會提前發福。
更着急的是，每次江陽喫夜宵，都不允許她喫，說她需要保持苗條。
氣得她每晚都去江陽的qq農場裏，偷江陽的菜。
“閒着也是閒着，找個男角色試鏡去。”
“奧奧。”
知道江陽不會離開，楊超躍心裏稍安。
不知道爲什麼，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下，江陽不在自己身邊，自己特別沒安全感。
剛鬆開江陽的衣袖，便聽江陽說道：“有事給我發消息，八嘎醬。”
楊超躍嘴角抽搐一下
心裏有種被人當衆喊出網名的羞恥感：“別叫我網名啊，顯得很不愛國，叫我超躍。”
“好的八嘎醬。”
“上一邊去吧，冷少。”
江陽往另一個排着長隊的棚區走去。
那條蜿蜒的隊伍裏，全是男演員。
年紀都偏小，個頭偏矮。
好像是試鏡《小別離》的一個主演。
看見江陽拎着公文包，站在隊伍最末端，個頭是最高的。
記得江陽對自己說過，小別離裏的這個男主演叫張小宇，15歲的年紀，讀初中。
看得出來。
陽哥只是隨便試鏡玩玩。
180的身高，和15歲的張小宇，角色適配度實在不高。
朝陽緩緩升高。
隊伍一點一點的往前挪。
一個小時後，楊超躍已經排到隊伍前端。
前面坐着的場務，氣質很像象山影視城的放飯大叔，是個留着絡腮鬍的中年男人，穿着橙色馬甲，胸口有《小別離》劇組的logo標誌。
面前是兩個木桌，上面放着兩個紙箱，分別寫着通過和待複審的字眼。
被查看過的資料，會進=放入其中。
楊超躍光是看，就能看出來，面試篩選階段，資料通過的演員，可以進入下一輪。
進入待複審階段的演員，大概率是直接淘汰的。
所謂的待複審，只是一個拒絕時委婉的說辭。
只差一位就到自己了。
排在楊超躍前面的高馬尾姑娘，很恭敬的對場務微微鞠躬，遞上資料後緊張又期待的看着。
場務連頭都沒抬一下，隨手翻看幾眼，抬頭問道：“之前沒演過戲？”
“演過的，老師，我在橫店跑過龍套。”
“哪部電視劇裏的龍套？”
“綜藝裏的。”
“那就是沒演過。”
場務眉心皺起，語調低沉。
楊超躍聽得瞳孔微微放大，雙膝不自覺的內扣起來。
面前的高馬尾姑娘，和自己的演藝經歷是一樣的。
顯然。
場務並不滿意。
即便知道，自己是靠關係進來的，楊超躍還是不自覺的緊張。
她認真打臉面前姑孃的穿着。
是一件淺色的雪紡裙，褶皺位置，洗得發白。
脖頸皮膚白皙，身材苗條。
低頭看去，對方的雙腿是露出來的，被寒風吹起一片雞皮疙瘩，努力控制不發顫。
楊超躍看得有些恍惚。
這個背影，自己曾經看見過。
是兩個前，第一次從燕姐那裏借來雪紡裙，在充滿黴味的衛生間換上，照鏡子轉身時，手裏握着的圓鏡照出來的，身後鏡子裏，自己的背影。
“抬起頭來！”場務忽然呵斥一聲。
死去的記憶忽然復甦。
楊超躍肩膀一顫，驚覺的抬起頭。
這才意識到，場務說的不是自己，而是前面的高馬尾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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