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染紅了草地。
濃烈的血腥味,瀰漫着整片樹林,空氣中滿是刺鼻的味道。
“呼……”
“呼……”
洛清晨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雙手依舊緊緊握着插入對方心臟的那柄匕首,似乎生怕對方又活過來。
半晌後。
他才顫抖着,緩緩鬆開了五指。
手中,滿是鮮血。
傷口處的疼痛,讓他整條手臂止不住的顫抖,染血的面孔,也變得扭曲起來。
這時,後怕才陣陣襲來。
剛剛若不是利用第二根血條裏面的血液,快速補充,只怕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生與死,就在那麼一瞬間。
這一次,他贏了。
但是,下一次呢?
看着地上的屍體,此刻他的心裏,並無半分開心,也無絲毫得意,只有劫後餘生,從鬼門關回來的慶幸與顫慄。
這個世界的殘酷,讓他心生畏懼。
但他知道,他已沒有其他選擇,唯有咬緊牙關,繼續前行。
“嗷——”
不遠處的林中,突然傳來了一聲狼嚎。
他沒敢耽擱,立刻用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重新握住了那柄匕首,開始吸血。
剛剛在與張大山生死對峙時,他嘗試過吸血。
但並沒有任何反應。
由此得出結論,這種吸血的技能,似乎並不能在活人身上吸取,只能在死人身上使用。
此時,張大山體內的血液,開始快速向着他的體內流淌。
體內第二根備用血條裏的血液,很快便從可憐的10%,變成了20%。
他立刻停了下來。
張大山體內的血液,剛剛已經流了很多,他現在若是吸的太多,對方的屍體肯定會出現異常。
到時候被田峯發現,那就麻煩了。
所以,他必須謹慎。
他開始摸索張大山身上的東西。
人已經死了,身上的東西自然也不需要了。
張大山身上並無太多東西,只有一兩碎銀,和一本功法祕籍。
他看向了功法祕籍,上面赫然寫着幾個大字:壯骨開山拳。
“看來是修煉壯骨境的拳法……”
這樣一來,他就不需要再開口向田峯索要壯骨境的功法了。
收起碎銀和功法,以及那柄依舊鋒利的匕首,他仔細查看了一下四周的戰鬥痕跡,這才拖着張大山的屍體,向着山坡上的洞穴走去。
此時已過三更,天很快就要亮了。
洞穴深處,田峯依舊在閉關穩固修爲,對於外面發生的事情,並不知道。
當然,他也並不關心。
洛清晨在洞口的位置坐下,包紮好了傷口,閉上眼睛,短暫休息。
夜幕漸漸散去,天邊悄然出現微光。
當第一縷晨曦躍出青山,灑落林間時,一隻鳥兒從石壁間的陰暗巢穴中飛出,落在了洞外的一棵大樹上,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享受着這難得的陽光與寧靜。
這時,田峯從洞穴深處走出。
當他看到坐在洞外,安靜地沐浴着晨日陽光的那道身影時,開口道:“大山,屍體已經準備好了嗎?”
洛清晨從地上站了起來,轉過身,低下頭,恭敬道:“師父,屍體已經準備好了,不過,大師兄已經不在了。”
田峯腳步一頓,目光愕然地看着他。
那向來平靜無波的臉上,這一刻,表情卻在微微變幻着,有驚愕,有震驚,有疑惑。
場中寂靜片刻。
田峯走了過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旁邊地面上的那具屍體。
張大山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胸口的傷口處,鮮血已經凝固,左腳的鞋子,已經被鮮血浸透,整隻灰色的鞋子,已經全部變成了血紅色。
田峯抬起頭來,目光重新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洛清晨低着頭,平靜解釋:“大師兄昨晚要殺我,然後,被我殺了。”
他知道,對於眼前的人來說,藥人之間的爭鬥,過程並不重要,甚至,結果也不重要。
螻蟻之間的爭鬥,誰會在乎呢?
他只用如實回答就行了。
當然,前提是要完成任務。
他已經完成任務了,地上的屍體,很新鮮。
田峯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開口道:“可是,他已經突破到壯骨境了。”
洛清晨低頭道:“弟子也突破了。”
田峯眉尖輕輕跳動了一下,又盯着他看了許久,才淡淡道:“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沒再多問,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到了最初的淡漠,抬起腳步,向着山坡下走去,吩咐道:“人皮收了,屍體帶上,跟我回宗門。”
“是!”
洛清晨答應一聲,立刻去收了人皮,背起地上的屍體,跟在了他的身後。
終於要回宗門了。
希望那支十魂幡和妹妹的魂魄能夠堅持住。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山坡。
穿過樹林,又向前行了約莫兩裏的路程,開始爬向另一座山坡。
樹木開始變得更加粗壯茂密起來。
抬眼望去,前方出現了更多的山坡,彷彿層層浪潮,一坡疊着一坡,一眼望不到盡頭。
頭頂的陽光,已經看不見了。
直到傍晚,當兩人又爬上一座古木茂密的山坡後,前方陡然出現了一座巍峨山峯。
那山峯籠罩在一層黑色的霧氣當中,高聳入雲,朦朦朧朧,看不清全貌,看不見峯頂,彷彿一隻隱藏在黑霧中的擎天巨獸,顯得陰森而可怖。
“這就是御魔宗所在御魔峯吧?”
看着眼前的巨大黑影,洛清晨心頭暗暗道。
當他隨着田峯走下山坡,進入下面的叢林時,眼前的世界,驟然一變。
整個畫面猛然間變得幽暗陰森起來。
彷彿從白天來到了黑夜,又彷彿從繽紛世界,來到了黑暗世界。
巨大的樹幹變成了黑色,就連上面的枝葉,地上的土壤,也都變成黑色;粗大而古老的藤蔓,像是是一條條黑色的巨蟒,躲在地面厚厚的落葉之中,露出了肥大而漆黑的葉片;旁邊生長的灌叢,樹下盛開的花朵,竟然全都是黑色。
一股古老,腐朽,潮溼,腥臭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着。
走不多時,前方出現了一座爬滿黑色蔓藤,破敗不堪的木橋。
木橋下面,是一條河流。
河流裏的水,竟然也是黑色的,不過並非死水,而是在緩緩流淌着。
橋頭坐落着一座小木屋。
當洛清晨和田峯從樹林中走出去時,小木屋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名滿頭白髮的矮小老頭,從木屋裏走出,目光看向了兩人。
向來神色淡然的田峯,此時立刻快步向前,臉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拱手行禮道:“王師叔,弟子田峯,身後是弟子帶回來的藥人,還有一具屍體。”
說着,他從懷裏摸出一隻黑色的木牌,遞了上去。
那白髮老頭接過木牌看了一眼,遞給了他,聲音有些嘶啞地道:“老夫認識你,不過你的藥人,還是要檢查的。”
說着,拿出了一塊紅色的玉石。
田峯笑道:“那是自然。”
隨即立刻轉頭看向洛清晨道:“過來,讓王師叔檢查一下。”
洛清晨走上前,低下頭,滿臉恭敬之色。
白髮老頭把手裏的紅色玉石,放在了他的胸口處,輕輕摩擦了幾下,又放在了他的眉心處,詢問田峯道:“這藥人最近三天,可有發燒咳嗽過?”
田峯搖了搖頭。
白髮老頭又盯着紅色玉石看了一會兒,收了回去,道:“最近魔物猖獗,許多凡人都被附身了,這藥人的來歷,你可清楚?”
田峯道:“他是清水鎮的,來歷沒問題,晚輩帶他回山洞修煉,已有半月之久。”
白髮老頭聞言,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又湊近仔細檢查了一下洛清晨背後的屍體,然後擺了擺手道:“進去吧。裏面的規矩要提前告訴他,他若是惹出事來,你也要受牽連。”
“是,晚輩知曉。”
田峯恭敬答應一聲,帶着洛清晨走上了木橋。
這時,洛清晨纔看清對面橋頭的右側,豎着一塊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三個猩紅的大字:藥人鎮。
過了木橋,前面突然有嘈雜的人聲傳來。
又穿過一片黑色的樹林,前方赫然出現了一派熱鬧景象。
有驅趕牛車的,有叫賣貨物的,有街道,有房屋,有茶館,有酒樓,有小販,也有逛街的行人,儼然一座熱鬧的小鎮!
這時,田峯方開口道:“從今日起,你就待着這裏,在這裏老實做事,自食其力,不要惹事。每過七日,我會下來取血,你若是能夠堅持一年,我就帶你上去。”
洛清晨一開始還不明白他口中的“下來”和“上去”,是什麼意思,直到看到小鎮最後面一條陡峭向上,看不到盡頭的石階。
那石階的下面連接小鎮,上面被黑霧遮掩,應該是通往山上。
藥人住在山腳下,而弟子,則住在山上。
洛清晨聽張大山說過,就算是突破到壯骨境,依舊是藥人的身份,無非是更強壯,更有取血價值的優秀藥人而已。
只有突破到換血境,才能徹底擺脫藥人的身份,才能真正成爲御魔宗的弟子。
“你先在這裏等着,我去給你找個差事。”
田峯又叮囑了幾句,然後抓起他背上的屍體與人皮,向着前面的一座石屋走去。
洛清晨停在原地,正在四處觀察着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道驚訝的聲音:“阿晨,你怎麼也在這裏?”
洛清晨轉頭看去,路邊一名擺攤賣菜的青年,滿臉驚喜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石哥?”
洛清晨愣了一下,認出了對方。
這名矮壯青年名叫趙石,是清水鎮上的人,爲人老實,原來與他一起在私塾讀過書,關係還算不錯。
“阿晨,還真的是你!”
趙石滿臉驚喜地過來拍着他的肩膀,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我與爹爹和小妹來這裏都半個月了,可沒有見到你。”
洛清晨正要回答時,田峯在不遠處叫他:“過來。”
“石哥,以後再聊。”
洛清晨快步走到田峯面前,恭敬低頭。
田峯道:“這裏的藥人,大多都去挖礦了。不過你已是修煉者了,去挖礦是浪費。這裏剛好有一個差事適合你,去百香樓做護衛,每月二兩銀子,一塊魔石,一份修煉藥材,包喫包住,你可願意?”
百香樓?那是做什麼的?
洛清晨心頭疑惑。
這時,石屋裏的光頭漢子,滿臉笑容地給出了答覆:“百香樓是咱們這裏的妓院,裏面的姑娘都是最上等的。去那裏做護衛,平時就是幫忙看下場子,防止有人鬧事,而且,裏面的姑娘都很聽話,你若是喜歡,嘿嘿……”
他嘿嘿一笑,沒再說下去,遞給了他一枚木牌,道:“這上面有你的名字,你直接拿着它過去,那裏有人會接待你的。”
洛清晨接過木牌,定眼看了一眼。
上面不僅有他的名字,還有另外一行小字:田峯之藥人。
顯然是剛刻上去的。
“你自己去吧,我還有其他事情,七日後,我會下來找你的。”
田峯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洛清晨抬起頭,又望了一眼小鎮後面的那條石階,頓了頓,拿着木牌,來到了趙石的面前,問道:“石哥,你知道百香樓在哪裏嗎?”
“百香樓?”
趙石一聽這個名字,臉色頓時就變了。
“阿晨,你去那裏做什麼?那地方……可是死過人,而且已經連死三個人了……聽說那裏面有喫人的怪物……”
趙石連忙壓低聲音道。
洛清晨心頭一跳,道:“我要去那裏做護衛。”
“啊!護衛?”
趙石一聽,更是嚇了一跳,連忙拉着他的胳膊,湊到他耳邊悄聲道:“千萬別去!聽我妹妹說,那死的三個人,全是裏面的護衛,都是被掏心而死的!”
洛清晨臉色變幻片刻,問道:“阿芸怎麼知道這些的?”
趙石向着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她自然是知道的,她可是裏面最受歡迎的妓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