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潼關。
自龐會坐鎮潼關之後,就對潼關展開了更大規模的建造。
除了本關之外,在附近構造出了連綿十餘里的防禦工事,幾乎做到了極致。
龐會作爲主將,將十餘將,數萬精兵。
將軍輪流訓練兵馬,潼關之內,每天都有士卒訓練時候發出的吼殺聲。
關外軍營內,將軍羅元正在操練兵馬。
點兵臺上,羅元穿着常服,頭戴短弁,目視前方操持長戟訓練的精悍士卒。
羅氏是中小世族,郡望在濟南郡。因此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如果在九品中正制的曹魏出仕,正常是很難做到高官的。他選擇從軍,不知不覺已經十餘年了。
他現在官拜將軍,封侯,成爲了家族的頂樑柱。
“雖然我也排斥九品中正制,但我在大魏奮鬥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爬上來了。如果大魏滅亡,我這麼多年的奮鬥,豈不成了泡影?我絕不容許。”羅元緊握腰間的劍柄,臉龐上佈滿了堅毅。
“噠噠噠。”馬蹄聲響起,羅元轉頭目視,見到一匹快馬飛馳而來,停在了點兵臺下。不久後,他的親兵走了上來,行禮道:“將軍。龐公來了。”
“知道了,繼續操練。”羅元淡淡說道。
“是。”親兵躬身應是,轉身走了下去。不久後,會將百餘親兵飛馳進入了大營,來到了校場外翻身下馬,觀看人馬操練。
龐會看了一會兒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對左右心腹說道:“羅將軍,真是棟樑之才。”
心腹齊齊點了點頭,很是贊同。
自從會正式擔任潼關主將之後,對軍隊抓的異常緊。
司馬昭、司馬望也因爲龐會在漢中、關中之戰的表現,異常信任會。當然,也是因爲龐會的兄弟,子都在許都做人質的緣故。
司馬昭、司馬望對潼關的物資、財帛的支持很大方。
龐會對士卒的賞賜也很大方,同時大肆打擊貪腐,處理了許多的官吏,又排擠走了許多世家大族出身的將軍。
現在還在潼關的十餘位將軍,或是寒門,或是中小世家出身的將軍,都是能用,勤勉之人。
士卒們有足夠的賞賜,又在這樣的環境下訓練,士氣也非常高。各軍的戰鬥力都很強。
“我大魏的兵馬,本就很精銳。但比漢軍略有些不足。現在我主持訓練人馬,雖然還是比不上漢軍。但比在關中之戰的時候強了很多。而且這裏是潼關,地形對我極爲有力。我雖只有數萬之兵,但哪怕劉諶舉五十萬大軍來
攻,我也不懼。更何況,劉諶在關中只有二三十萬兵馬。”龐會吐出了一口氣息,內心充滿了信心。隨即他率衆走向了點兵臺,走了上去。
“末將正在操練,所以沒有迎接。請將軍見諒。”羅元回頭欠了欠身,隨即便回過頭來,繼續看着兵丁操練。
我會笑了笑,不僅沒有不悅,反而很是認同。與蟲豸在一起是無法打勝仗的,只有與羅元這樣的人在一起,纔有勝算。
“無妨。”龐會說道。
二人一起看了一會兒操練,會一名親兵登上點兵臺對龐會耳語了幾句。龐會點了點頭,對羅元說道:“羅將軍,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頓了頓,他又笑道:“士卒操練的很好。我會調撥一百頭羊來,飽食士卒。”
“多謝將軍。”羅元轉過身,語氣平靜的拜謝道。
龐會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下了點兵臺,離開場之後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羅元,臉上露出笑容,率衆離開了軍營,並向東飛馳,來到了一座道旁的涼亭內等待。
過了半個時辰,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龐大的隊伍,旌旗是“司馬”。
隊伍停在了涼亭旁邊,居中的帷車上,下來了司馬望。
“龐將軍。見到你面色紅潤,我就安心了。”司馬望笑着說道。
“多謝司馬公掛念,末將感激。”會看了一眼司馬望,躬身行禮道。他的內心也鬆了一口氣,司馬望的精神也不錯,看來是走出了關中之敗的陰影。這很好。作爲潼關守將,他需要司馬望的絕對支持。
二人寒暄了幾句後,來到了涼亭內坐下。
龐會出了茶水、糕點招待。司馬望確實餓了,抓起糕點喫了幾口後,纔對龐會說道:“龐將軍,蜀國秋收糧足。”
他的神色凝重,目光直視龐會的眼睛。
“末將明白。”龐會深呼吸了一口氣,躬身行禮道。
司馬望的臉上露出笑容,輕輕頷首。但一想到之後的局勢,他就又凝重起來。
猛虎喫飽了,就懶洋洋了。這樣的虎不危險。
但是戰爭這頭猛虎不同,喫的越飽,就越危險。現在劉佔據了關中,經營的很好。大魏的探子、細作在關中活動十分危險,但因爲漢與魏還要做蜀錦、棉布生意,多少能打探回來一些情報。
今年關中、隴西、河西、巴蜀、南中,都風調雨順。
這很不妙。
原本他很期待關中遭難,加上巴蜀洪澇,隴西、河西旱災,南中旱災。如果是這樣的話,劉諶至少要歇息二三年時間。
但是......他特地從洛陽趕來潼關,就是爲了說這句話。提醒龐會,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
前線要緊盯着關中的人馬調動,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在軍事上,我們要小心謹慎。但在局面上,其實我們高枕無憂。”司馬望收起內心的凝重,笑着對龐會說道:“晉公手段高明,看破了劉湛的計謀,穩住了幷州。關隘、渡口、大城,我們在西邊屯紮了重兵。加上東吳的支
持,劉諶哪怕百萬之兵,也休想東進一步。
“司馬公說的是。”龐會笑着附和道。
四周的雙方親兵,士卒都露出了振奮之色。大魏雖然連戰連敗,但樹大根深。尤其他們佔據防守地位,不必陷陣,傷亡也會少很多。
只要打贏了,朝廷就會賞賜他們。
他們甚至有些期待這一戰。
司馬望與龐會說了一會兒後,離開涼亭,前往潼關。司馬望巡視諸營,召見諸將。
獎勵將官士卒,大大提升潼關內諸軍的軍心。一點也不吝惜財貨。
三天後,司馬望乘坐車,在士卒的簇擁下,返回洛陽。
“真心痛啊。”司馬望抬起右手撫摸自己的左胸,感覺心臟在抽搐。他是個雁過拔毛的,雖然拔的不多,但積少成多。這麼多年,積攢下了許多的家業。
但自從關中之敗後,他就再也沒有伸過手了。他眼睜睜的看着這麼多的財帛……………難受啊。
但是。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失去潼關、洛陽,中原就不保了。中原不保,則曹魏滅亡,司馬氏也隨之滅亡。”司馬望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打開了車窗,看向了北方。
如果失去中原,司馬家就只能退去河北苟延殘喘了。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他一定要守住洛陽。
長安。
偉岸的城門樓上,“漢”字旌旗隨風搖晃。到處都是城門軍的士卒,與羽林、虎賁、郎中等。
劉諶穿着常服,頭戴遠遊冠,抬頭看向前方。
身旁是妻族陳雍父子,郎中諸葛京等人。
關中是大平原,視野非常好。只要站的高,就能看的很遠。如果足夠高,甚至能把整個關中都一覽無餘。
劉諶目力所及的地方,都是成片成片的田野,小米的長勢非常好。
劉諶深呼吸了一口氣,嗅到了戰爭的氣味。
城門敞開,大道之上無數商人、行人進入城池,或是離開城池。
他佔據長安的時間十分短暫,春天完成了第一次播種。
但是關中已經發展起來了,長安更不用說。
他爲此驕傲。
朝廷真的很強力。
劉諶收回了目光,對左右說道:“蒼天真是垂青劉氏。寡人要親自下田秋收,讓朝廷準備祭祀蒼天,社稷。”
“是。”一名郎中躬身行禮道。
左右都露出了笑容,五穀豐登,大喜啊。
劉諶又看了一會兒,轉身下了城門。左右立即跟上。在旁人羨慕的目光中,劉諶讓諸葛京一起登上了帷車。
“諸葛氏的隆寵,真是無與倫比。”
“諸葛二丞相,現在這位諸葛丞相尚公主,長子諸葛尚官拜將軍,次子諸葛京官拜郎中在天子身邊行走。諸葛氏家門,真是冠蓋大漢。”
隊伍啓程返回皇宮,許多近臣的內心都很羨慕,但無法妒忌。
諸葛家實在是...………
帷車內。劉諶神色從容,盤腿而坐。諸葛京正襟危坐,臉色嚴肅。
劉諶笑了笑,問道:“京。能適應郎中嗎?與同僚相處的怎麼樣?”
“多謝陛下關心。”諸葛京先行禮感謝,隨即一本正經的回答道:“臣已經適應,同僚都十分關愛臣。”
劉諶笑着點了點頭,這是理所當然的。諸葛丞相的次子進入郎中體系,一定會受到關照。他只是表示一下關心。
劉諶不再說話,低頭沉思。
諸葛京斂容嚴肅,不敢打攬。他的內心長呼出了一口氣,跟在皇帝的身邊,真是不容易的。他對仕途其實不怎麼感興趣,但身爲諸葛氏的子孫,既然被徵召了也沒辦法。
劉諶抬起手捏了捏下巴,諸葛京是他最近徵召的郎中,爲此沒少與公主扯皮。
舞陽公主很不希望次子擔任郎中,她雖然不知道劉諶要去幷州,但知道劉諶很愛御駕親征。她兩個兒子都跟着皇帝,這非常危險。
但最後舞陽公主放棄了,皇帝終究是皇帝。而且諸葛瞻支持諸葛京進入郎中體系。
諸葛尚、諸葛京兄弟都已經成婚,還納妾,兒子不少。
丞相亮只有獨子,到孫輩已經是枝葉繁茂。
就算這一次諸葛兄弟在草原上出了意外,也不會讓丞相亮絕後。
不僅是諸葛京,劉諶同時需要很多人的力量。如果他能佔據幷州、幽州的話,就需要一千人,甚至是幾千人去控制二州。
州官、郡官、縣令。
爲此他擴增了郎中的數量,到達了二千人,加上這些郎中的隨從,可能有五六千人之多。
一部分是諸葛京這些名門功臣之後。
一部分是他徵召的關中舊人,包括一些漢化了的氐人。
一部分是通過科舉,選拔出來的郎中。
這場戰爭他不僅帶着軍隊,還帶着成套的官僚體系。
隊伍很快回到了皇宮,劉諶與郎中們一起來到了一座大殿內。
以姜維爲首的重要大臣,都已經在座。
諸葛京作爲持戟郎中,隨皇帝進入大殿,然後作爲護衛站立。
劉諶來到御座上坐下,右手放在了憑几上,姿勢比較隨意,笑着說道:“關中豐收,指日可待。
“依計行事。讓將軍們走小路,祕密前往西北。各郡守以進攻曹魏爲由,徵召五萬牧民,組建輕騎兵。”
“等寡人祭祀了蒼天,便前往西北,率兵直襲幷州。”
“爲防止消息走漏。寡人這次不帶一位宰相。關中的戰事,全權交給大將軍負責。”
這一次的戰爭,朝廷已經考慮了一切。
原本劉諶出兵,都是聲東擊西。姜維建議,不再聲東擊西。劉諶先動手,姜維再在關中打配合。
狼來了的故事。如果再一次聲東擊西,可能就會引起司馬昭的懷疑。
雖然司馬昭不太可能會想到幷州上,但也不得不防。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東風就是秋糧。
“是。”姜維等大臣齊齊躬身行禮。不久後,羣臣站起分左右依次離開了大殿。
“箭在弦上了。”諸葛瞻走出大殿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心中輕輕一嘆。他還是反對劉諶這場冒險。但無可奈何啊。
從各地上來的數據,沒有欺騙朝廷。
今年整個大漢都風調雨順。
尤其關中是大豐收。無論是新搬來關中居住的百姓,還是舊關中百姓都是歡呼雀躍。
農民們幹勁十足的揮汗如雨,收割了一茬茬的小米,再變成了可以儲存的糧食。
朝廷徵收稅收的同時,出錢購買百姓手中多餘的糧食。當然,是你情我願,絕不強迫。
同時,關中、隴西、巴中在秋收之後,開始調集軍糧北上,增加關中的糧食數量,加強大漢朝的戰爭潛力。
萬事俱備,東風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