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住在國會山附近的一棟老公寓樓裏。
那是一片建於上世紀末的紅磚建築,外牆斑駁,樓梯狹窄,但勝在離財政部不遠,租金也便宜。
而這兒離費蘭住的喬治敦N街,只有二十多分鐘步行的距離。
兩人在樓下告別。
艾米莉站在昏暗的門廊裏,看着費蘭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表情一下拉了下來。
良久,她才轉身上樓。
而費蘭回到住處後,沒有立刻休息。
他坐到書桌前,打開臺燈,將那份法案的最終稿攤開。
一頁一頁,逐條審讀。
每一個措辭,每一個定義,每一條罰則,每一處細節。
直到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他才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而此時牆上的鐘,已經指向十一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遠處國會大廈的穹頂。
夜色中,那座圓頂建築靜靜地矗立着,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明天,它就會醒來。
明天,這場立法戰爭,就會正式打響。
他拉上窗簾,躺到牀上。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明天會是精彩的一天。
次日清晨。
陽光剛剛照進華盛頓的街道,一份份還散發着油墨味的報紙,就被報童們塞進了千家萬戶的門縫。
華盛頓郵報頭版:《歷史性時刻:股票市場立法草案今日提交國會》
紐約時報頭版:《七人團隊七日成稿,證券法草案今日辯論》
芝加哥論壇報頭版:《政府亮劍:填補股市漏洞的法案來了》
消息像炸彈一樣,在全國各地炸開。
舊金山,市場街。
早起上班的工人們圍在報攤前,搶購着那些還帶着油墨香的報紙。
“真的假的?這才幾天?就拿出草案了?”
“看看,看看寫的什麼……”
“看不懂,但標題說得很清楚,國會今天要討論針對股票市場立法了!”
紐約,曼哈頓下城。
股票經紀人們三三兩兩地站在交易所門口,面色凝重地傳閱着報紙。
“這才幾天,他們就真搞出來了?”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可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芝加哥,某家咖啡館。
幾個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圍坐在一起,面前的咖啡已經涼透了,沒有人喝。
“你們怎麼看?”
“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如果這份草案真的像傳聞中那樣完善……”
那人沒有說完。
但每個人都清楚那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K街,那棟聯排別墅。
華爾街的這羣巨頭們,再次集結到了一起。
傑克·摩根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銳利。
他走到衆人中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先生們,遙遠的東方,華夏有一句古話叫——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這些年,我們在國會養的那些人,現在……該派上用場了。”
“我不管今天提交的這項立法如何。”
“我的要求是,動用我們在國會上的資源,不惜一切代價,確保這項法案——流產。”
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都在點頭。
因爲這是整個華爾街共同的利益。
上午九點,國會山,衆議院議事廳。
四百三十五名衆議員陸續入座。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看文件,有人閉目養神。
記者席上,幾十臺相機已經架好,隨時準備捕捉每一個精彩瞬間。
九點十分。
亨利·斯蒂格爾站起身,走到主席臺前。
他手裏拿着一份裝訂好的文件,那那是剛出爐的《朗尼克七人證券法》草案。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僚。”
衆議廳裏安靜下來。
斯蒂格爾的聲音在大廳裏迴盪:“今天,我代表銀行與貨幣委員會,向衆議院正式提交一項法案——”
他舉起那份文件:《朗尼克七人證券法》。
“現在,請工作人員將草案副本,發放到每一位議員手中。”
十幾名工作人員開始穿梭在座位之間,將那份裝訂好的文件,一份一份地送到議員們面前。
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潮水一樣在大廳裏蔓延。
那些議員們,原本臉上還帶着那種見慣不驚的倦怠,他們看過太多草案了,大多數都是廢紙。
但很快,那種倦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一頁一頁翻過去。
一條一條看過去。
禁止內幕交易。
禁止操縱市場。
禁止虛假陳述。
強制信息披露。
設立證券交易委員會,擁有調查權、執法權、處罰權……
每一個條款,都清清楚楚。
每一個定義,都明明白白。
每一處細節,都嚴絲合縫。
有人抬起頭,看向旁邊的同僚,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
有人低下頭,再看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還有人,看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很多人心中都產生了一個念頭。
這怎麼可能?
七天之前,白宮才提交諮文。
七天之後,他們就能拿出這樣一份幾乎是滴水不漏的立法草案?
這背後,到底是什麼人在操盤?
議事廳的東側角落,十幾名議員正在交頭接耳。
他們是華爾街在國會的人馬。
沒有華爾街的支持,他們上不了位。
沒有華爾街的資助,他們下一屆也很難選上。
現在,華爾街的命令已經下來了。
不惜一切代價,狙擊這項立法讓這項法案流產。
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這份草案,完美得讓他們根本無從下手。
“你們怎麼看?”
其中一人低聲問。
另一人搖了搖頭,面色凝重:“太完美了……幾乎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可我們總得做點什麼,不然怎麼交代?”
沉默。
幾個人面面相覷。
終於,有人開口了。
那人的目光落在草案的某一條款上,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這裏……”
其他人湊了過去。
那人指着其中一條,壓低聲音說:“我們或許可以攻擊這一點。”
幾個人認真看了看,然後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人點了點頭:“可以試試。”
打定主意後,那人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議事廳裏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