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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歷史軍事 -> 匹夫有責

第176章 高歌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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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

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下,當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在耳畔響起,黑暗中的鐵鏈聲響了又響,且隨着腳步聲不斷靠近而越來越大聲。

最終,當腳步聲停下,那鐵鏈的聲音也漸漸變小,緊接着黑暗的環境下出現了昏黃的亮光。

亮光下,靠在密封石室牆壁上的狼狽人影動了動,隨着他搖晃,他手腳上的鐵鏈也跟着響了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那披散的頭髮,見到了那身穿滿洲樣式冕服的身影。

“狗奴才,見到皇上還不下跪?!”

那身影兩旁的擺牙喇怒叱着牢內的身影,可那身影卻乾笑幾聲:“這是你的皇上,不是我的…………”

“混賬!!”擺牙喇正要發作,卻見站在身旁的黃臺吉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隔着監牢的木頭,黃臺吉那本就被橫肉擠在一起的細小眼睛,在火光下顯得更小了,以至於旁人看了都覺得其中透着絲陰毒。

“洋阿,你爲什麼反我?”

黃臺吉的聲音中透着幾分不甘,顯然對於眼前之人的背叛感到憤怒和痛心。

面對他的質問,被囚之人乾笑幾聲:“你是胡,我是漢,我反你不是應該的嗎?”

得到回答,黃臺吉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忍不住看向旁邊的擺牙喇:“打開牢門。”

“主子,這......”擺牙喇有些擔心。

“打開!”黃臺吉打斷了他,而擺牙喇也只能聽從,接着打開了牢門。

牢門打開,黃臺吉搶過火把走入其中,而那被鐵鏈固定的身影則無動於衷。

黃臺吉走到他面前,用火把照亮他的臉,露出的則是兩個月前,那張在崇政殿上意氣風發的面孔。

“你父親是第一個投效我大清的明國將領,更是我大清的額駙,朕更是視你爲己出!”

黃臺吉的面孔變得有些猙獰,最後乾脆破防道:“李延庚!你敢反朕!!”

“呵呵......”蓬頭垢面的李延庚抬起了頭,痛快笑道:“我早就反了!”

“當初二幾兄弟能如此輕鬆的逃往皮島,你以爲是誰在暗中幫他們?”

李延庚的話令黃臺吉瞳孔緊縮,而面前的李延庚表情也愈發張狂:“是我!是我幫的!”

“只可惜劉二他們沒能多殺幾個韃子,不然我還能更痛快!”

李延庚的話,不止讓黃臺吉失態,就連跟隨而來的擺牙喇們也紛紛失態。

劉二即劉興祚,滿人喚他劉愛塔。

劉興祚本是遼東人,因高淮亂遼後看不慣明朝區別對待遼民而投奔奴兒哈只。

彼時奴兒哈只尚未稱汗建國,劉興祚及其兄弟作戰勇猛,幫助奴兒哈只打贏薩爾滸並佔領遼東。

後來他鎮守遼南等州,見識到了奴兒哈只殺無古人的殘暴,暗中密謀通明,並假死逃亡皮島,交給了明朝許多重要情報。

崇禎三年正月,他在兩灰口遭到後金軍攻擊,戰死沙場,明朝對其提拔三級,賜祭六壇。

黃臺吉本以爲自己已經忘記劉興祚的所作所爲,可當李延庚提起這個名字後,黃臺吉還是忍不住的攥緊了手中火把。

他破防的不是劉興祚和李延庚的背叛,他破防的是自己始終無法真正的令漢人臣服於自己。

劉興祚、李延庚......他們都是親自見證了大清走向強盛,看着大清不斷擊敗明軍的漢人。

明明已經有這麼多例子擺在眼前,爲什麼他們還是要投明反清?!

“這就氣惱了?"

李延庚笑了出來,那笑聲的嘲諷令黃臺吉漸漸冷靜下來:“你想逼朕像劉愛塔全族那樣了你李家?”

當初劉興祚被殺後,黃臺吉氣惱之下,下令將劉興祚家族之人誅殺,其中不少人都心向大清,以至於事後他後悔不已。

李延庚雖然也背叛了大清,但他的弟弟李率泰、剛阿泰、李巴顏等人還在爲大清效力。

如果自己直接殺了他們,那肯定會讓大清治下的漢官和蒙古官員心寒。

想到此處,黃臺吉漸漸壓下了脾氣,冷笑着起身離開了牢房。

待擺牙喇將牢房重新上鎖,黃臺吉這才陰毒的看向李延庚,微微抬起下巴道:“朕會殺了你,還會殺了你的子嗣。”

“但朕不會讓你絕嗣,朕會讓你的弟弟率泰過繼子嗣給你,然後好好的教導他,讓他知道大清和朕的厲害。”

“朕要讓你在祭臺上看着,看着你的子子孫孫向朕下跪磕頭,讓他們頂着你子孫的名號去屠殺你的族人。”

黃臺吉的話說罷,他可以停頓片刻,接着冷笑道:“你死了後,你說明國那邊會有人記得你嗎?”

“他們只會記得,你父親李永芳和你的弟弟們對漢人的屠殺。”

李延庚聞言輕笑幾聲,搖了搖頭道:“我早就不把我當李家人了,至於你說的那些......”

李延庚透過雜亂的頭髮看向黃臺吉,靠在石室上輕笑幾聲,不予回應。

黃臺吉本來稍微提起的心情,頓時因爲他的如此豁達而變得難受起來,舉着火把的手更是不停發顫。

他沒有繼續挑釁李延庚,而是強裝鎮定走出了地牢,而地牢內也隨着他的走出而變得愈發漆黑。

“主子,要不要我......”

擺牙喇的將領還想說什麼,黃臺吉卻側目看向他,目光冰冷:“鰲拜,你覺得你能讓他屈服?”

“我......”鰲拜不知道該怎麼說,嚥了咽口水後只能回答道:“我可以殺了他。”

黃臺吉聞言皺了皺眉,抬頭看向了地牢外那陰沉的天空。

“殺人很容易,可殺人卻不能讓一個族羣徹底臣服。”

“漢人的歷史很長,從三皇五帝到如今,數千年時間裏,他們經歷了五胡亂華和遼金擄掠,甚至是中原徹底傾覆的時刻。’

“可不論這些族羣怎麼對付漢人,漢人始終會想方設法的回到中原主人的位置上。

“你對他們殺的越狠,他們對你的仇恨就越深。”

“除非能徹底將漢人殺光,不然我們永遠無法成爲中原的主人。”

“那就殺光他們!”鰲拜咬着牙回答,卻引來的黃臺吉那無奈的笑聲:“殺光他們?”

“你知道他們有多少人嗎?他們有數千萬人,而我滿洲只有八萬男丁。”

“二十年前,我滿洲還有十萬男丁,可二十年後,我們只剩下了八萬男丁。”

“繼續打下去,八萬會變成七萬、六萬、五萬,甚至更少!”

“滿洲已經經不起折騰了,所以朕纔會設立蒙古八旗。”

“鰲拜,你記住。”黃臺吉背對着鰲拜,眯着眼睛看向那陰沉天色下的飛禽。

“對漢人,僅憑我們滿人是殺不完的。’

“同時,漢人那強大的信念和傳承也不是那麼容易滅絕的。”

“我們必須利用他們的矛盾,從內部擊垮他們,同時拉攏蒙古和西番、朝鮮......乃至漢人內部的惡人來弱化漢人。”

“我們要堅守滿洲的習俗,同時扭曲漢人的文化和習俗,曲解他們的傳承,讓他們不再以漢家爲榮,讓他們心甘情願做我們滿人的奴才!”

“不!”鰲拜忽然咧着嘴笑了起來,接着行禮道:“他們不配做我們滿人的奴才,只能做我們滿人的狗!”

“哈哈哈哈……………”黃臺吉聞言笑了起來,那笑聲十分爽朗,似乎十分高興。

“對!你說的沒錯,漢人只能做我們滿人的狗,就好像是冬獵時的獵犬,成爲我們滿人的爪牙。”

“需要用他們的時候,就丟出幾塊骨頭,然後他們就會對我們感激涕零。”

“不過......”黃臺吉漸漸收起笑容,接着朝前走去。

“他們雖然是狗,但不能讓他們知道他們是狗,他們是狗的事情,只有我們滿人自己能清楚。’

他的聲音漸漸走遠,鰲拜則咧着嘴跟了上去。

他知道那些成爲狗的漢人是什麼模樣的,寧完我、範文程就是他心中的狗,而他們滿人要做的,就是讓漢人都成爲寧完我、範文程這樣的人。

在他這般想着的時候,他的腳步也越走越遠,身影也漸漸消失在了地牢遠處。

只是隨着他的身影漸漸消失,空中盤旋的飛禽也加快了朝南飛去的速度。

涼爽的北風裹挾塵埃,朝着關內滾滾而去,越過京畿之地的硝煙,一頭扎入了秦嶺巴山之間的河谷。

“都打掃乾淨些,不要放過任何繳獲!”

“嘔咳咳咳……………”

硝煙與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長存,使得許多初次接觸戰場的青壯附身乾嘔。

方山關的石匾已經被損壞的無法看清,而無數穿着破爛的高闖將士則是先後進入了這座殘破的關隘,用心搜尋着任何值錢的物件或軍械。

關隘的白虎堂內,高迎祥正大馬金刀的坐在堂中主位,而拓養坤、黃龍、李萬慶、劉國能、高迎恩及姚天動等人則是分別坐在堂內左右。

“洪屠夫三日前送來急報,竟然纔剛剛進入秦州境內。”

“便是算上快馬送信的時間,這老匹夫最多行至成縣,難怪小馬超和小曹會撤軍。”

“想來他們現在應該撤往漢中去了,不過避免他們設伏,我已派輕騎前往了石泉。

“只要石泉沒有問題,我們便可攻下石泉、西鄉。”

“屆時依靠金州、平利、漢陰及石泉等城,足以和這老匹夫對峙於漢中。”

主位上,高迎祥信誓旦旦的說着闖軍接下來的安排,而拓養坤聽後有些不滿意:“對峙於漢中?”

“闖王您的意思是,這漢中城咱們不打了?”

“不是不打,是暫時不打。”高迎祥笑呵呵的看先拓養坤,接着說道:

“李自成和曹操他們幾個沒能牽制住這老匹夫,以至於這老匹夫比我心中預估提前到來。”

“如此情況,拿下漢中已經不切實際,倒不如先拿下西鄉和石泉,然後憑藉各城工匠鹽鐵來打造甲冑。”

“我仔細算過......”高迎祥站了起來,走到堂中對兩邊人笑道:

“咱們俘獲的鐵料不下三十萬斤,便是打造甲冑也能打造上萬套。”

“屆時這甲冑分成六份,我一份不拿,都給諸位弟兄,如何?”

高迎祥清楚自己還離不開拓養坤他們這羣人,所以他必須得出手穩住他們。

反正這些日子他已經將後方打造的甲冑私藏了起來,雖說數量不算多,但也足夠增強他實力,不至於讓衆人強過他。

“哼......”聽到有東西可以拿,拓養坤冷哼了聲,但終究沒有繼續拆臺了。

高迎祥見他不拆臺,臉上笑呵呵的打圓場,但心底卻已經升起了殺心。

不過這份殺心升起片刻就被他壓了下去,因爲他清楚現在還不是內亂的時候。

起碼要等他掌握整個陝甘,甚至拿下四川才能着手解決這羣人。

只是說起四川,高迎祥便想到了南邊的劉峻,因此笑着看向了姚天動:

“姚兄弟,待咱們拿下石泉和西鄉,屆時便是與洪屠夫對峙的時候。”

“東邊的盧閻王有八大王他們牽制,我倒是不太擔心。”

“不過南邊的左光先、秦良玉卻靠着川北的劉峻在牽制。”

“那劉峻此前就有坐山觀虎鬥的心思,若是瞧見我等於洪屠夫對峙,難免會有坐地起價的心思。”

高迎祥倒是沒有愧對他闖王的稱號,起碼在衆人都想着多分東西的時候,他已經想到了南邊的劉峻,哪怕此前與劉峻鬧得有些不愉快,但該低頭的時候,他還是想到了低頭。

“闖王,您的意思是......”

姚天動正愁沒有機會表現,見高迎祥開口,他便順勢接上了話茬。

高迎祥見他識趣,心底十分滿意,旋即笑着說道:“我想請姚兄弟派人前往保寧,假意拉攏拉找那劉峻。”

“這......”姚天動有些遲疑,但高迎祥卻上前將手放在他肩頭,安撫道:

“姚兄弟放心,我已準備好金銀和女人,只要你願派人走一趟巴山,將這些東西送給那廝就行。”

“我不求他出兵馳援,只要他待在保寧府,繼續爲我軍牽制南邊的川兵即可。”

“好。”聽到高迎祥準備好了一切,而自己只需要出些人,姚天動立馬就答應了下來。

見他應下,高迎祥這才笑着頷首道:“既是如此,衆弟兄先各自下去休息,稍後我令人殺豬宰牛,大夥喫個痛快後,安心等着輕騎回稟消息便是。”

“走吧!”

拓養坤見高迎祥這麼說,隨即招呼着衆人起身離去。

劉國能與李萬慶先後起身離去,而黃龍與姚天動則是朝高迎祥行了禮後才離去。

見他們都走了,高迎恩這才上前擔心開口道:“他們是見咱兄弟二人不出力,心裏有了結。”

“大哥,若是咱們提早調用精兵攻打,恐怕能提前十餘天攻下方山關,說不定現在已經在打漢中了。”

高迎祥聽出了自家弟弟有些埋怨的態度,故此他解釋道:“我又何嘗不知?”

“不過二郎,你需得好好想想,咱們日後應該如何安排。”

“嗯?”高迎恩滿臉疑惑,高迎祥則是雙手背在身後,故作高深道:

“此前你我及他們都是流寇,報團取暖是常態。”

“他們稱呼我爲闖王,也並非真心奉我爲王,而只是想讓我爲出頭鳥罷了。”

“如今咱們搶了地方,坐佔了下來,那必然要設置衙門,設立百官。’

“你說我若是真成了王,那該封他們什麼?”

“是封他們爲公侯伯?還是封他們爲總兵或參將?”

“即便我真的封他們爲公侯伯或總兵參將,你覺得他們就會心滿意足的接受?”

“這……………”高迎恩不知道該怎麼說,但他下意識覺得拓養坤這羣人恐怕沒有那麼容易接受。

畢竟興安州是衆人一起打下來的,憑什麼高迎祥能稱王,而他們只能做公侯伯?

此前他們稱呼高迎祥爲闖王,那隻是綠林好漢似的結拜罷了,可不是真的要奉高迎祥爲主。

“所以大哥你的意思是?”高迎恩試探詢問,高迎祥則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短鬚。

“唯有先將他們兵力削弱,讓他們曉得自己不如我,他們纔會安分的尊我爲王,認作臣子。”

“不過我沒想到洪屠夫來得這麼快,若是我知道的話....……”

高迎祥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高迎祥也知道自家大哥是後悔了。

只是現在後悔也沒用了,接下來他們還得在漢中和洪承疇打一場纔行。

這般想着,高迎恩正準備說什麼,便見高迎祥突然看向了堂外。

他順勢看去,只見堂外正有將領快步跑來,臉上寫滿喜色。

“闖王,小馬超和小曹跑了,石泉沒有設伏,且城內的百姓都在往外跑!”

“好!”聽到這則好消息,高迎祥連忙吩咐道:“派輕騎的弟兄先將石泉佔住,明日我與射塌天他們拔營前往石泉。’

“此外,再派輕騎往西鄉追去,看看小馬超他們是否駐守西鄉,如若他們捨棄西鄉逃亡漢中,你們即可佔住西鄉,繼續追往漢中,我自會領兵追去。”

“末將領命!”將領作揖應下,接着便退出了白虎堂。

瞧着他離去,高迎祥則是高興看向旁邊的高迎恩:“等拿下西鄉,屆時你大哥我就是真正的闖王,而你就是公爵!”

“呵呵。”高迎恩想到那幕便不由得笑了笑,接着賣乖作揖道:“那我這公爵就提前向闖王行禮了......”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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