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陽沒有回應。
這提問之中的輕蔑溢於言表，同時也宣告了敵人的強大。
幾秒之前，李正陽提問兩位會長……他想知道空洞對人類社會的滲透達到了什麼程度。
而現在答案已經出現在眼前。
“尹武……”
潘嶽的聲音響起。而“尹武神”的稱呼被他說了一半嚥了回去。
“尹樂……你什麼時候來的鶴城？”
潘嶽臉色極爲嚴肅，如臨大敵。
“我什麼時候來，還需要知會你？”
名爲尹樂的武神級嗤笑一聲，隨即朝着李正陽招了招手：
“來，李正陽。”
“我其實懶得對你們這些小輩動手……”
“乖乖跟我走，我不殺這兩個廢物。”
兩個廢物自然是指潘嶽和秦海……
對於李正陽來說，這樣的威脅自然是有效的。
正面對上武神級，對方雖然顯得極爲輕鬆，但那種潛藏的乖張感，還是給李正陽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除了青鳳之外，李正陽從未親眼見過武神級。
但青鳳與李正陽之間的關係非同尋常，故而此前李正陽也沒有感受到什麼難以置信的精神壓力。
可是此刻，這位武神級強者就只是站在這裏，就讓李正陽流出冷汗。
那是一種無法戰勝的感覺。
雖然他就那麼樸實無華的站在那裏，但卻似乎是毫無破綻。
李正陽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着，但卻想不到如何破局。
“既視感還在……意味着現在的境況仍然沒有脫離輪迴。”
“那我其實還是會死在6月1日13:12？”
“我沒有被封印成功？還是說後面又發生了什麼？”
這麼想着，李正陽反而是冷靜了許多。
空洞人的目標既然是封印自己，至少這個武神級是不會殺死自己的。
秦海蒼老的聲音傳來：“李正陽！你走！我們兩個攔住他！”
潘嶽的聲音也緊隨其後響起：“往武道協會跑！那邊結界一旦啓動，哪怕是武神級一時半會也闖不進去！”
尹樂看着這兩個如臨大敵的傢伙，不屑地笑了笑：
“攔我？”
“幽默。”
他向前踏了一步。
而就只是這一步，便令李正陽眼前一陣模糊……
在這模糊的視線當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山峯向前踏了一步。
那種危險感覺，讓李正陽呼吸一滯，似乎心臟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了一下。
他知道，一旦尹樂出手，潘嶽和秦海兩位一定立刻就會死掉……
他咬着牙說道：
“我跟你走。”
這四個字一出，那強烈的壓迫感驟然一輕。
但當潘嶽和秦海回過神來的一瞬間，便是都臉色一變：
“李正陽！你瘋了！？”
“快走！聽我們的！你在逞什麼能！？”
李正陽說道：“沒事。”
他對兩人說了這麼兩個字，又看向了那叫尹樂的武神：
“我可以跟你走。”
“但在那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尹樂一怔，似乎沒想到李正陽能保持如此平靜。
他皺了皺眉頭，似乎是在壓制憤怒。但是，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說。”
李正陽問道：“爲什麼背叛人類？”
潘嶽之前說，人類文明一側的叛逃者很多，而這是李正陽難以理解的事情。
可是，甚至武神級也要叛逃嗎？
面對着李正陽的提問，尹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的前仰後合，甚至都流出了眼淚，他笑着擦了擦眼角，樂不可支道：
“還真是天真的要命啊……”
“什麼背叛不背叛的……不過是更符合自身利益的選擇罷了。”
“何況我根本看不到能夠勝利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我在這裏受不到該有的重視。”
“這麼解釋，你滿意嗎？”
尹樂說到這裏，臉上的笑容總算是舒緩了幾分。
但他看向李正陽的眼神裏，卻還是帶着那份對於幼稚的取笑。
尤其是那句“你滿意嗎”，更是輕佻至極。像是一個成年人在面對着三歲小孩時，無可奈何的回答。
潘嶽和秦海此時的臉色難看至極。
因爲他們知道，尹樂所說的，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的。
武神級，在空洞側的發展，會比在人類側更好。那邊的功法更優秀，資源更豐富，武神級能夠享受的待遇……也絕不是人類側能夠提供的。
這些年來的叛逃者大多都是這樣的理由。
尹樂看着李正陽沉浸在思考之中，又是笑了笑，他打算說些什麼……
可就在他打算開口之前，李正陽突然問了一句：
“你沒有父母嗎？”
此話一出。
全場突然間安靜了下來。
除了那火焰燃燒的熊熊聲音，似乎連風聲都停了下來。
潘嶽和秦海身體瞬間僵硬，瞪圓了眼睛。他們看向李正陽，連呼吸都忘了。
尹樂臉上的輕佻和調笑瞬間斂去。
他的臉色陰沉了下去，看着李正陽，瞳孔微微收縮，似乎有些沒想到自己能聽到這樣的話。
剛剛消失的壓迫感，瞬間捲土重來！
宛如一座山嶽轟然撞入眼底，站在這巍峨之前，便會生出一種渺小感，便會覺得無法抗拒，覺得窒息。
“你說什麼？”
尹樂一字一頓地問道，那言辭之中蘊含着的怒氣，似乎要溢出來了。
李正陽的眼前再次變得模糊至極，那似乎是精神上的某種衝擊，但經過了之前的一次，他此刻似乎有所準備。
“你……沒有……父母嗎？”
李正陽果然重複了一遍。
雖然說的喫力，但他臉上卻沒有任何恐懼，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任何表情。
他深吸了幾口氣，喫力地抬起手臂，指着尹樂問道：
“走狗，要什麼……尊重？”
這讓尹樂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你想死嗎？”
李正陽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他嘴角一鉤：
“你試試？”
尹樂猛地攥拳。
他看着李正陽，卻是臉色越發陰沉。
他真的想讓這小子死，但他不能那麼做，哪怕是被如此侮辱，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看着尹樂此時臉上的精彩表情，李正陽嗤笑了一聲。
他能夠感受到肩上的壓力越來越重，感覺到膝蓋越發的疼痛。
但他就是看着對方，硬生生的站在那裏。
在這一瞬間，他不知爲何想起來了那個叫做吳山的老人。
想起來了他所說的那番話。
如果說尊重……
那位三級武者比這個所謂武神更讓人尊重。
那股難以形容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下，似要碾斷他的脊椎，逼他低頭，逼他屈膝下跪。
可李正陽沒有跪。
骨骼在巨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異響，他的雙腿卻依舊繃得筆直。
他更沒有低頭。
脖頸死死繃着，強行仰起頭顱，嘴角扯出一聲嗤笑。
一字一頓，從牙縫裏擠出來：
“看你小肚雞腸的模樣……”
“真讓我……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