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呂強特意把張景辰三人叫到那間小平房辦公室。
“景辰兄弟,天寶,久波,你們.....唉,讓我說什麼好!”
呂強發了一圈煙,自己也點上,語氣複雜,又是感激又是不捨,
“這樣,今天的工錢照結,另外,我私人再給你們每人多拿五塊錢,就當是這一陣子辛苦的獎金了!
千萬別推辭,這是你們應得的!”說着,他就要轉身去開辦公桌抽屜拿錢。
張景辰連忙攔住:“呂哥,千萬別!該多少就多少,這對我們都很夠意思了。
你給的這個價,對我們來說已經很夠意思了,我們心裏有數。
要是再多給,我們這心裏更過意不去,這錢拿着也不踏實。”
呂剛在一旁也勸:“是啊景辰,久波,你們就收下吧。我哥是真心實意感謝你們。”
孫久波雖然有點心動,但看看張景辰堅決的神色,也跟着搖搖頭:
“呂哥,剛哥,真不用,二哥說得對。這都很夠意思了。”
呂強看看三人神色,知道他們不是客套,是真不想要這額外的錢。
他只好作罷,但心裏對這三人的評價,尤其是對張景辰,又高看了一層。
他用力拍拍張景辰的肩膀,又看看馬天寶和孫久波:
“行!那我就不矯情了!不過,這頓酒必須得喝!就今天,我安排地方,咱們哥幾個好好聚聚,不醉不歸!”
這時,呂剛在旁邊提醒了一句:“哥,你忘了?後天新媒下來,你得親自跑一趟煤礦那邊對接。
還有,跟那幾個大客戶的季度賬,也得趁年前對清楚...”
呂強一拍腦門:“哎呀!你看我這記性!真是.....”他一臉歉意地看着張景辰三人。
張景辰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呂哥,忙正事要緊!喫飯喝酒什麼時候都行,不着急。
正好我們仨也打算歇幾天,緩緩勁兒。等你忙完這陣,有空了咱們再聚。”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我把這攤子事忙利索了,一定補上!到時候誰不來我跟誰急!”
呂強鄭重承諾道,語氣斬釘截鐵。
“行!那下午也沒啥活了,我們就先回去了。”張景辰說道。
又寒暄了幾句,張景辰三人告辭離開了煤廠。
走在回去的路上,三人都覺得肩頭一鬆,彷彿卸下了一副無形的擔子。
這半個多月的高強度勞動,身體和精神其實都繃着一根弦,現在驟然放鬆,疲憊感反而湧了上來。
“哎呀我的媽呀,可算是能歇歇了!”
孫久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節咔吧作響,
“這大冷天的,誰不想在熱炕頭上多烙會兒腰,摟着.....呃,睡到日上三竿啊!”
他說完,想起自己還沒媳婦,訕訕地笑了笑。
馬天寶也跟着笑起來,沒說話,但眼神裏也透着輕鬆。
“呂老闆的酒沒喝上,咱仨自己喝點唄?”孫久波提議,眼睛亮晶晶的,“慶祝一下!”
馬天寶立刻響應,嗓門洪亮,:“我看行!我請客,咱三下館子。整幾個硬菜,好好喝一頓!”
他拍拍胸脯,一副“我包了”的架勢。
張景辰趕緊擺手,笑道:“可拉倒吧天寶!賺點錢多費勁啊?下啥館子啊。”
“沒事啊,咱仨喫喝,不心疼!再說也花不了幾個錢。”馬天寶態度很積極,他是真心想感謝張景辰,也覺得該慶祝一下。
“我真不去,”張景辰態度堅決,語氣也認真起來,
“有那錢,你不如給孩子扯塊布做身新衣裳。咱們這錢掙得不容易,得花在刀刃上。”
孫久波和馬天寶一聽,覺得有道理。
這錢確實是汗珠子摔八瓣掙來的辛苦錢,揮霍了確實不應該。
“那.....要不就去我家!”
馬天寶換個思路,熱情不減,“讓我媳婦整幾個家常菜,咱哥仨就在我家喝點!還隨便!”
這個提議倒是合情合理,得到了二人的同意。
孫久波還沒分家,一大家子人在一起,不太方便。
於蘭懷着孕,張景辰家也不方便招待。去馬天寶家確實最合適。
張景辰和孫久波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最後三人商量定,晚上五點,去馬天寶家喫飯。
馬天寶大包大攬,一臉興奮,“我這就去市場看看,買點菜!讓我媳婦好好露一手!”
說完,也不等兩人回應,大步往附近的小市場的方向跑去,那勁頭,一點不像剛乾完重活的人。
張景辰和孫久波看着他風風火火的背影,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傢伙,真是實心眼。”孫久波笑道。
“也不能空手去啊。”張景辰說。
“那肯定的。”孫久波點頭,“我回家看看有啥能拿的。二哥,咱啥時候碰頭?”
“四點半吧,”張景辰估算了一下時間,“直接去天寶家集合吧。你知道他家在那片吧?”
“知道,去過一次。”
“那行,四點半,天寶家見!”
兩人在路口分開,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張景辰回到家,於蘭在炕上織着毛衣,聽着收音機。
於蘭見他今天回來得這麼早,而且神情輕鬆。有些意外的放下手裏的東西:
“今天咋回來這麼早?廠裏的活幹完了?”
“嗯,幹完了,而且以後也不去了。”張景辰一邊脫着髒外套一邊說。
“不去了?爲啥?”於蘭連忙下炕,接過他髒污的外套,又轉身去給他倒熱水,臉上滿是疑惑。
張景辰洗漱完,換上乾淨的線衣線褲,坐到炕沿邊,端起於蘭遞過來的熱水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啞的嗓子。
然後才把煤廠現在活少,他們三個主動提出不幹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於蘭聽罷,恍然大悟:
“我說呢,前陣子看你累得那樣。這幾天雖然回來也是一身灰,但精神頭好像沒那麼蔫了,我還以爲是適應了呢。原來是活少了。”
她頓了頓,看着張景辰,“你們這麼做是對的。人家呂老闆人確實不錯,對你們也夠意思。
咱們得知情識趣,不能讓人家爲難。留個好念想,比賴在那兒強。”
她想起什麼,又好奇地問:“對了,看你跟那個馬天寶,看樣子處得還挺投緣?
之前你叫他去煤廠,我還以爲就是看他身板好、能幹活呢。”
“天寶這人,確實能幹。”
張景辰中肯地評價道,“家裏是困難點。但人不壞,心眼實也懂得感恩。
這種人,處久了就知道,是值得交的朋友。這次我主動提出來,他一點沒猶豫就同意了,也是個明白人。”
張景辰難得有這樣清閒的下午,不用急着去幹活,也不用累得倒頭就睡。
他又說了些煤廠裏的一些事,包括呂強爲人處世的方式,聽得於蘭連連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