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品不算豐盛。
一盆白菜燉土豆中隱約能看到幾塊肉片,還有份蒸茄子上面淋着一些辣椒醬,一海碗的雪裏蕻燉豆腐。一盤攤雞蛋,和蒸的一小盆雞蛋糕。
都是這個年代家中的日常便飯。
除了那個雞蛋,明顯是臨時準備的。
“正敏啊,於富也沒提前跟我說你今天要來,今天隨便喫點,下次來提前說,嬸子給你好好做兩個拿手菜。”
王萍芝笑眯眯的看着李正敏,然後用筷子穩穩地在盆中夾出帶着兩片豬肉的白菜土豆,放到李正敏碗中。
“謝謝阿姨,我自來就行啊。”李正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嬌羞的模樣,看得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張景辰無心理會,看着桌上都是下飯的菜,忍不住問了一嘴,“媽,有大米飯麼?”
還沒等王萍芝說話,桌對面的於江就出言譏諷道:
“還大米飯?我們可跟你們老張家比不了,我們都喫二米飯的,想喫大米飯回家喫去吧,這伺候不了你張少爺。”
“別聽你大哥瞎說,景辰飯在鍋裏,你自己去盛吧。”
王萍芝聽着大兒子的話,眉頭也是一皺,趕緊息事寧人地說道。
“大哥你至於麼?景辰好不容易來一趟,這不也是來幫忙的麼?”飯桌上的於富也看不下去了。
“跟你說話了麼?喫你飯得了。”於江脖子一梗,呵斥道。
於富聽到後臉色漲得通紅,今天李正敏聽到他家裏的事,主動要來看看,也算第一次登門,他沒想到大哥一點臉面都沒給。
於富把手裏的碗往桌上一放,他本就看不慣大哥的作風,雖然二人相差五歲,但並不代表他就會無條件聽對方的。
眼看二人要嗆嗆起來,張景辰趕緊走到於富身旁,把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將對方剛要起身的勢頭摁了下去。
“三哥!那啥,爸媽,家裏於蘭還沒喫飯呢,我就先回去了。”說完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景辰,坐下喫完飯再回去,不着急啊。”於建國挽留道。
“不了爸!一會天黑不好走了。明天我再過來。”說完,張景辰走到門旁,從牆上釘子拿起自己的棉襖。
“你看你,着啥急啊!我送送你。”王萍芝見他要走,也是鬆了口氣。
總算能消停喫口飯了,最主要是她不想給李正敏留下不好的印象,她還挺喜歡這準兒媳的。
“誒!二哥,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孫久波趕緊將碗裏的菜扒拉到嘴裏,起身跟於建國打了個招呼,“我也走了,於叔。”
於富看着孫久波的背影,有些詫異對方的果斷。
門口。
“二哥,東西拿回去不?”孫久波指了指戳在牆邊的那捆油氈紙。
張景辰想了一下,搖搖頭,拉着爬犁向門外走去。
“看他們那樣.....當初於江他結婚的時候不也分文沒有麼?現在混好了也沒見他給家裏貼補什麼!”孫久波憤憤不平地說道。
“不說這個。”
於家衆人的態度也算意料之中,他內心並沒有氣憤的感覺。
曾經的他確實不算一個值得託付的人,但今天主動幫忙,就是他做出改變的第一步。
有些事之所以事與願違,還是因爲他的能力不夠。
人不可能每一步都正確,他不想回頭看,也不想回頭批判當時的自己。
錯了就是錯了,沒什麼好抱怨的,捱打就立正。
時間會證明一切。
....
不知不覺間,二人走到了孫久波家的路口。
“二哥進來坐會唄,咱倆喝點!”
剛纔孫久波還沒喫幾口就下了桌,張景辰更是一口沒動。
“不了,改天吧。你嫂子在家我不放心。”
“行吧!那明天你還去啊?”
“看情況吧。”張景辰也沒想好。
“在家待著得了,去受那氣幹啥。”
“快回去吧,我走了。”
說完,張景辰拖着爬犁往自己家走去。
這會兒街上也沒個路燈,一路上全靠別人家的燈光照明,等從大路轉向回家的小路時,周圍更是一戶人家都沒有,全是荒地,加上還是陰雪天,真算得上是摸黑前行,方向感不強的人整不好就走溝裏去了。
每年都有不少酒蒙子這樣凍死在外面。
好不容易走到自家巷子口,看着鄰居家的燈光,張景辰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家算是在巷子的中間戶,左右兩邊都各有八九戶人家。
看着自家燈光,張景辰似乎都感受不到周圍的寒冷了。
在這萬家燈火之地,有那麼一盞燈是爲他停留的。
這就夠了。
其他的沒那麼重要。
張景辰把爬犁放到院子裏,跺了跺腳,拉開了自家房門。
“誰啊?”裏屋傳來於蘭的聲音。
“是我!”張景辰回了一聲。
然後他來到廚房爐子旁,在牆邊拽過來一個小板凳,坐上去後,將鞋脫下,把凍僵的腳放在爐子旁烤了起來。
噠噠噠——
於蘭從裏屋快步走到廚房,剛想問家裏的情況,但看到張景辰一身的寒氣,她趕緊走回屋裏拿起暖瓶,給他兌了一盆熱熱的洗腳水。
把盆子放到對方腳下後,把自己熱乎的小手貼在張景辰冰涼的臉蛋上,心疼地說道:“看把我家男人凍的。快泡泡腳。”
“這外面確實冷,你下午沒出去吧?”張景辰把腳放在盆中,先是‘嘶’了一聲,然後等適應了水溫後才舒服地放鬆了身體。
“沒有,都是小妹主動幫我去外面拿的柴火啥的。”
“對,就讓她幹。”張景辰附和着,緊接問道:“你倆晚上的喫啥啊?還有了麼?給我熱熱。”
他是真餓了,人在冬天餓得就是快,因爲要抵抗寒冷的氣溫,更別說他一下午沒閒着。
“啊?我倆就簡單炒了兩個菜,不過都喫完沒了...”
“怎麼?媽沒做飯?家裏房子壞得很嚴重麼?”於蘭看着張景辰問道。
“倒不嚴重...”
隨即,張景辰將下午發生的情況跟對方說了一遍,但是沒提飯桌上的事,只是說單純惦記家裏的於蘭,纔沒留在那裏喫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