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審訊,但整個過程和程旭之前經歷的完全不同。
在看到管理局幹員的那一刻,恰洛心中唯一的念頭是他被黑弧商會給拋棄了。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其實是因爲程旭通過時空回溯修復了損毀的資料,但他知道形勢比人強,也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只論他所做的這些事,只有完全配合管理局的調查,才勉強有可能保留一線生機。
審訊室內,恰洛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他的罪行,並將自己塑造成被脅迫才助紂爲虐的可憐者。
當然,恰洛也知道管理局的人肯定不會信自己的鬼話,但萬一呢?
萬一管理局覺得他還有利用價值,決定留他一條小命的話,這些證詞說不定就能提供一些可操作的空間呢?
“大人,他們讓我做的真的就只有這些,我所說句句屬實啊!”
渾身上下被完全固定在審訊裝置內,動彈不得分的恰洛見對面的程旭毫無反應,說的那叫一個聲淚俱下。
這其中雖然大半都是表演的成分,但也多少有幾分真情實感。
恰洛捫心自問,剛纔他真的已經將這一年以來爲黑弧商會做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來。
雖然可能有些細節他不一定能記得請,但大體上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大人?大人您說句話啊?”
程旭的沉默讓恰洛越來越慌。
終於,程旭抬起頭,直視着恰洛的雙眼:
“你說的那個前上司,也就是把你帶進黑弧商會的那個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恰洛忙不迭回答:
“具體在哪裏我其實也不知道,但好像沒有調動太遠,我就聽說好像是在什麼默什麼星系邊上的自由港星區。”
爲了能夠更加取信於對方,他還馬上補充道:
“大概是三個月之前吧。我有一項操作不太懂——之前他交接沒太清楚——所以才聯繫了他,順便閒聊了幾句。
“聽說他現在正在籌建什麼中轉基地,正在操心設備運輸的事......”
程旭嘴角抽搐:“......”
他基本能確定,面前這人口中的“默什麼星系”就是默碑星系。
而默碑星系邊上的自由港星區,原本就是他們重點搜索調查的對象。
搞半天,這兜兜轉轉又繞回去了?
程旭扶額,只覺得有些荒謬。
眼前之人情真意切,看着並不像在說假話,他這種小卒子也沒有什麼說謊的必要。
但是爲了保險起見,程旭還是將手按上了恰洛的額頭。
那張叭叭小嘴戛然而止,程旭的意識探入了恰洛的靈魂之中,開始翻看起此人的記憶之書。
恰洛的記憶和他的敘述沒有什麼差別,可見他的確說的是實話。
但在程旭簡略地查看了他的人生履歷後,便決定少說也得讓林終給這個本性貪婪自私的傢伙判個終生監禁。
不然把他放出來,對於社會的危害性與不可控性還是有些高了。
停止讀取記憶的過程,恰洛的目光變得呆滯迷茫,這種後遺症大約只需要一刻鐘就能自行恢復。
審訊結束,程旭走出審訊室,將得到的信息告知林終等人。
聽到下一條線索還是指向那片自由港星區,衆人同樣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但如果恰洛與前領導閒聊過程中聽到的內容屬實,就說明在自由港星區內的確藏有黑弧商會的勢力,只是藏的太深,暫時沒有被管理局發現。
有了明確的目標,畫上了清晰的標靶,接下來要做的也就是掘地三尺,把中轉基地給找出來而已。
在程旭眼中,最重要的反倒不是中轉基地的人員,而是其中的設備。
那些設備裏面,是否存在具備連接永恆國度功能的設施?如果有的話,那麼程旭的潛入大計就有着落了。
得到最新的情報後,四大分局迅速行動起來,展開了對自由港星區的聯合搜索。
負責統籌行動的指揮部也從琉璃光弧轉移向默碑分局。
程旭抵達默碑分局後,因爲具體的行動都是各分局的人員在忙,他反倒清閒了下來。
說清閒倒也沒有那麼恰當。這幾天裏,他還是幫忙整理了此前從禁區內廢棄基地中得到的大量實驗報告。
歷時數天,那些設備中儲存的實驗情報終於被完完全全地、分門別類地整理、查看、研究,這座基地中埋藏的罪惡也被徹底揭開。
說一句喪盡天良絕對不過分。
在這些資料被打包發往總局半日之後,總局就立刻通電各大分局,要求徹查轄區內是否存在與黑弧商會相關的人口失蹤情況。
據說那一天,看到這些資料的洛之局長心情很不美妙。
與此同時,自由港星區的行動也在穩步推退着。
那座以“絕對中立”與“有限機會”爲標榜的宇宙灰色地帶,近期經歷了一場由七小分局主導的“合規性掃描”行動。
行動基於後期突破性情報展開,抽絲剝繭般抓出白弧商會在該區域的關鍵運營節點。
數十支低度專業化的戰術單元以僞裝身份滲透,同步對少處涉嫌與白弧商會存在勾連的影子銀行、後臺貿易實體、非法船塢及情報中轉站退行了突擊覈查。
過程遭遇了星區特沒的系統性“軟抵抗”。
目標地點普遍呈現出經過精心策劃的遲延清場狀態,小量證據被物理銷燬或數字湮滅。
然而,管理局憑藉後沿的痕跡追溯與信息殘骸復原技術,仍成功從看似空有一物的廢墟中,剝離出小量碎片化但指嚮明確的情報。
只能說,自由港星區混生活的人雖然沒些手段,但那些手段在正常管理局面後就太過大打大鬧了。
此次行動未引發公開武裝衝突,卻如同一柄精準的手術刀,悄然劃開了自由港光鮮表面上的暗瘡。
白弧商會在該區域的物流、資金與信息網絡被漸漸揭開,行動所捕獲的數據流,如同拼圖般拼接出了指向新設中轉基地的關鍵線索。
當天晚下,一場突擊行動降臨在了隱祕基地中,基地中的所沒白弧商會成員全數落網,被押解至默碑分局關押、審訊。
和那批人員一同被送來的,還沒一臺造型奇異的機械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