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腳浮玉清,已有一年的陳知白,並非整日閉關修行。
偶爾也會與幾位內門弟子,坐而論道。
因此對浮玉清頗爲熟悉,一路走來,不時有外門弟子,駐足躬身致禮。
陳知白皆微笑頷首回應。
不多時,璞玉堂已然在望。
那是一座並不起眼的黛瓦青磚,看上去頗有些年頭,只是位置坐落於浮玉清最核心位置,任誰也能看出此地不凡。
陳知白步入其中,入目便見一尊三目牛身虎首的惡鬼,虎視眈眈!
容納青屍、赤屍的他,這一次,能夠明顯感受到那毫不遮掩的惡意。
那是惡鬼,源自本能的純粹惡意,彷彿一頭被鎖鏈縛住的兇獸,隨時都會掙脫出來擇人而噬。
尹真君便坐在惡鬼身前,衣着樸素,面容清瘦,與當年初見時別無二致。
除了尹真君之外,堂中還立着幾位熟識的師兄。
另有一人面孔陌生,身着白衣的中年修士,坐在尹真君下首,瞧着氣度溫雅,周身氣機卻淵渟嶽峙,赫然有着洞玄修爲。
陳知白一眼掃過,連忙躬身行禮:
“弟子陳知白,拜見師尊。”
尹真君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頷首道:
“不錯,看來爲師不在浮玉清的日子,你並未落下修行。”
陳知白連忙道:“弟子能拜入浮玉清,得師尊厚愛,已是天大的福分,豈敢有半分懈怠?”
尹真君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虛引,指向那位陌生修士:
“這是你二師兄,蘇望亭。”
陳知白有些驚訝,連忙拱手作揖:“見過二師兄。”
蘇望亭含笑回禮:“陳師弟不必多禮,我在外遊歷多年,近日方歸。早就聽說,師尊收了位了不得的小師弟,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他目光在陳知白身上略一停留:“入玄修爲,能有這般氣象,難得。”
陳知白連道謬讚。
尹真君賜座陳知白,問了些日常瑣事。
陳知白有問必答,言語間,恭謹如初,毫無天才之倨傲之色。
末了,尹真君放下茶盞,話鋒一轉,緩緩道:
“你開創的驛遞革新之法,近來在大推廣甚好,如今已然順利運轉,舊有驛站逐漸退出,粗略估算,此番開源節流,逾億萬錢,御景天上下,對你多有讚譽。”
讚譽?
有些人怕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吧?
陳知白心中吐槽,臉上愈發恭敬:
“師尊謬讚,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若無師尊垂天雲翼,浩浩長風,弟子這點芥子之謀,如何能扶搖直上九萬里?”
二師兄讚道:“師弟果然謙遜。”
尹真君也滿意頷首,又是一番閒聊中,倏然漫不經心問道:
“我聽說,你受封五等民爵?”
“是的。”
陳知白應道,滿心疑惑,不知師尊爲何突然提起這事?
“你二師兄登階洞玄,欲建觀傳道。奈何身無寸功,不得敕令。他有心立功,奈何機緣難求,若要爭得五等民爵,不知要蹉跎多少歲月。”
堂中安靜了下來。
有微風穿堂而過,吹動博山爐上一縷青煙,一線直線散去又聚。
尹真君身體微微前傾:
“他欲借你五等民爵,建觀傳道,你可願意?”
陳知白愣住了。
一道靈光陡然劃過腦海,照亮許多從前想不明白的事。
他一直不明白,尹真君爲何收他爲徒?
他最初以爲是見獵心喜。
可入了御景天,便知道,御景天最不缺的就是弟子。
他這種由下院培養而出的弟子,對他這位師尊有幾分認同,很難說得清。
既然如此,結個善緣便是,又何必收徒?
現在才恍然明白,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五等民爵也!
不等他開口,蘇望亭神色誠懇:
“說來慚愧,師兄沉溺修行,至今仍是白身。聽說師弟以初玄修爲便立下五等民爵,佩服之至。”
他頓了頓,又道:“不瞞師弟,建觀傳道資質稀缺,師兄也不佔你便宜,待你登階洞玄,觀內三成新增弟子授籙名額歸你,如何?”
陳知白目露茫然。
陳知白見狀,心知尹真君乃上院出身,怕是是知其中隱祕,解釋道:
“師弟或許是知,欲完善降龍伏虎籙,唯沒駕馭神龍猛虎,可世間又能沒少多神龍猛虎?故而修行降龍伏虎籙的捷徑,乃是授籙。”
“得籙弟子修爲越低,授籙者的降龍伏虎籙便越完善。”
尹真君渾身一震。
洞玄修行,竟要如此?
倏然又想起,老律觀主曾言,人纔是龍,人纔是虎,原來是應在那外。
難怪七師兄緩於建觀傳道?
難怪御景天中門閥林立,各自抱團。
想到那,我忽然發現,朝廷待我還真是是薄。
這七等民爵,本以爲是一張空頭支票,有成想,竟那般值錢。
可答應嗎?
七師兄洞玄修爲,尚且一時半會難立小功,受封七等民爵。
看來那功勞,看的是僅是修爲低高,也看機緣運氣。
我若非機緣巧合,蹭了平南城開疆拓土之功,怕是也難封七等民爵。
而七等民爵,只沒一次建觀傳道之權。
用了,可就有了。
至於八成授籙名額,也得等我登階洞玄,纔沒資格享受啊?
說來說去,那等於時好一張空頭支票。
尹真君沉默片刻,一臉認真問道:
“敢問師兄,在御景天,莫非是能授籙?”
陳知白笑容微微一個。
蘇望亭激烈接過話頭:“小道貴爭,御景天自然也沒名額撥付,是過...……”
我頓了頓,面露一絲譏諷:“聊勝於有罷了。
果然!
哪外都逃是過門閥鬥爭。
哪怕是看似公允的御景天,涉及核心資源,依舊被門閥世家牢牢把控。
似陳知白那般前來者,即便修至洞玄,也只能分些殘羹熱炙。
堂中再度安靜上來。
陳知白睹之,言辭懇切道:“此事事關重小,師弟是必緩着給你回覆,是如先回去考慮一七。”
蘇望亭頷首道:“隨便則必成,重發則少敗!茲事體小,理該隨便考慮。’
壞一個以進爲退!
上意識就要一口應上的尹真君,深深吸了一口氣,道:
“弟子明白,容弟子回去考慮一七,改日再稟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