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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其他小說 -> 窈窕貴女,瘋犬好逑

11、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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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軍制”的改革暫且按下,梁太傅諫言撫平承平帝與蕭國公之間的疙瘩。

因此,蕭國公纔對梁家另眼相看,最後竟將自己心愛的女兒嫁給了梁家身無功名的小兒子。

玉芙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總是夢到許多前世的事,細細想來,蛛絲馬跡都串聯在了一起。

因爲梁鶴行是白身,不比前頭兩個哥哥都在朝廷身兼要職,所以導致一向心高氣傲慣了的她在梁家後宅總被兩個妯娌壓一頭,有苦說不出。

畢竟是國公府嫡女,體面尊榮是父兄給的,她便總是仰仗着父兄的威勢在梁家後宅立威,後果可想而知,許多人嘴上不說,心裏定是不服氣的。

她與梁鶴行二人皆出身富貴長於權勢,傲氣和脾性都是相當的,誰也不肯爲誰低頭。

爭吵過後,少年夫妻的那些恩愛也早就消耗沒了,外表看着依然是伉儷情深相敬如賓的模樣,其實內裏有的只是麻木和一直未得子嗣的執念。

前世的自己以爲與梁鶴行是真心相愛,在他的旁敲側擊之下,曾與他說過不少自己家的密辛,可能父兄隨口說的話,就會被對方編排成對承平帝的怨言。

那時承平帝已從剛剛親政的羸弱天子,暗中培植了自己羽翼,慢慢成長爲手握中樞數十萬兵權的年富力強的皇帝。

而父親蕭國公已垂垂老矣,失了君心,天子一怒,血濺十方,最終蕭家滿門獲罪,成了階下囚。

可到底是什麼契機能夠讓皇帝藉機發揮呢……

梁家作爲姻親卻獨善其身,尤其是她莫名其妙的亡故,梁家亦能隱瞞真相將她草草下葬。

那個時候,父兄在做什麼呢?是不是已經身陷囹圄無力顧及她?

一切都有跡可循,原來命運的齒輪早早就已啓動。

許多時候,她以爲的梁鶴行的寬容和忍讓,其實是他早已不屑於和她理論罷了。

這都是這幾天她纔想通的事。

玉芙只覺得心驚又迷茫,自己重生已知事態的發展,到底能做些什麼才能力挽狂瀾呢?

睡不着,索性披衣起來。

今日值夜的是小桃,她尚年少,正是貪睡的時候,玉芙見她睡得香,便輕手輕腳自己披上大氅出去了。

早前下了雪,清冷的氣息撲了滿面,玉芙緊了緊大氅的繫帶,漫無目的地走在雪地中,繡鞋踩在落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在這寂靜的雪夜裏格外清晰。

深夜庭中積雪已深,無白日裏僕役灑掃,落了白茫茫厚厚一片。

重生一回,若不能改變現狀,豈不是白來?

不免心生孤寂,這世間僅有她一個異世之客。

一輪清冷孤月被薄雲籠着,朦朧投下些許微光,玉芙沒有撐傘,任憑細碎的雪粒落入毛絨絨的風帽裏,涼意沁膚,令她心頭無處消弭的鬱結些許疏解。

她微微垂首蹙眉,想着這樣潔白無瑕的雪地,該如何涉足,纔不破壞它的完整呢?

少女踮起腳尖,往邊上積雪稍融處走,停一會兒,又往別處跳,輕快又靈動,別有一番意趣。

或許是心有所想,不知不覺走到了檀院。

玉芙便輕輕推開了院門,院子中闔然寂靜,婢女和小廝都已歇下了,但不遠處書齋的燈還亮着。

昏黃微弱的燭火在這漆黑的夜裏顯得暖融融的,將窗紙上那挺拔端正的影子拉的老長,映在無暇的雪地上,像凍住了的石像似的一動不動。

她放慢腳步,駐足於窗下,便有隱隱的讀書聲入耳。

讀書聲時而頓住,似乎在思考書中深意,時而回味般的多讀幾遍。

少年的聲線清沉好聽,玉芙久久站着,心頭的愁緒彷彿就這樣被滌盪乾淨。

她已然重生了,即便改變不了太多,但眼前所見,已然改變了,不是麼?

*

快到年關,冬日的清晨尤其冷,呵氣成霧,宋檀攏了衣袍出門,撲面的寒氣激得他打了個激靈,晨起時的困頓一下子被驅散了去。

昨夜睡的很好,確切地說應該是自從去了蕭氏族學中進學,日日沉溺於學海之中後,就夜夜都能安寢。

他彷彿是一塊乾癟的朽木,忽然置身於長滿靈芝的幽谷之中。

少年揹着書箱,便要往族學中去。

本不必起得如此早,但每日灑掃的活落在了他身上,蕭氏族學是兩座臨水小樓,打掃起來不是容易的活,若是敷衍隨意做做樣子,恐要落人口舌。

而宋檀不是那般做表面功夫的人。

正要走,目光被地面上的兩處凹陷所吸引。

因爲起得早,僕役們還未開始掃雪,白茫茫的雪地如絨毯,那絨毯上赫然有一行看起來比別的地方要凹進去的印子。

他俯下身查看,看大小像是女子的足印……

沉默片刻,少年沉靜如遲暮老者般的眸子有了某種生機,迎着凜冬清冽的氣息,他卻覺得心頭暖融融的。

是她吧?

是……姐姐吧。

清瘦修長的指尖輕觸地上的皚皚白雪。

宋檀目光掃過斑駁的雪地,綿綿的枝頭,望向青湖的另一邊,目光幽幽,如暗夜中那一點豆的燈火。

她許久都沒來過了。

*

又過了幾日,近晌午的時候,族學歇息。

午間本就容易困頓,地龍燒的發悶,族學中一片昏昏欲睡的場景,忽然大家都被不遠處鼓瑟吹笙的響動所吸引。

“那是做什麼呢?”

“這幾日府上宴席不斷,你當真不知道是做什麼?”

“好像是在給長姐相看人家。”

宋檀執筆的手頓住,抬眸看向不遠處人影竄動的地方。

她已然及笄了,本朝女子及笄後,便是要相看人家的。更別說是國公府的嫡女,不知多少勳貴人家打破了頭求娶。

只是不知以她的心性,會看上哪家的貴公子呢?

少年冷眼瞧着空氣中紛飛搖曳的塵埃,收回了目光,將注意力重新凝在筆下的字帖上。

下了學,宋檀往回走,身後的小廝默默跟着,他忽然停下,轉身問道:“這幾日,你可有見到府上芙小姐?”

“見過,小姐這幾日可是宴席的主賓,爲此膳房可忙了,小姐還賞了膳房銀兩,膳房的夥計包子還特地去謝了小姐,我陪着一起去的,小姐還賞我了香酥齋的飴糖!”小廝懵懂道,“小姐人真好!”

“那……她可有問我?”宋檀問。

小廝撓撓頭,看看天,又搖了搖頭。

*

自從這幾日府上宴席莫名頻繁了起來,玉芙就今日被二房的婦人喚過去,明日被三房夫人又喚過去見人,她就知道自己這是被相看了。

竟比前世來的要早。

前世,是她先與梁鶴行相識,互生好感後,府上才走過場辦了宴席,算是過了家裏長輩的明面。

想起梁鶴行,玉芙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恨,是肯定恨的,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將他也關進那棺材好好嚐嚐憋悶而死的滋味。

她始終想不明白,他對她得的恨意和殺意到底是怎麼養成的?少年夫妻怎麼就走到了揮刀相向的一步?

是他從未愛過她本就是一場算計,還是這十年將少年時的情感磨滅成了欲除之以後快的礙眼之物?

蘭因絮果,若她早悟蘭因呢?

重活一次,她不是沒想過僱個殺手去將梁鶴行那廝綁來,對他施以同樣殘忍的手段弄死他。

可今生的梁鶴行也不過才十八歲。

沒有對她痛下殺手,甚至還不認識她。

玉芙發呆的功夫,今日宴席的主賓兩江總督家的公子就向她示好多次,而玉芙心不在焉實在疲於應對,想起前世的慘痛面露慼慼然,那貴公子看着嬌媚美人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水色瀲灩,只覺得心都快化了。

這樣一個嬌嬌兒,又出身如此高貴,與他豈不是天作之合?

二房夫人聽玉芙說沒看上此人,頗爲詫異,那兩江總督是有實權的,其公子更是要貌有貌,要才也有才,問及緣由,玉芙自然而然說不願外嫁。

二夫人愣了片刻,忙說自己糊塗,“嫁給他可不是要到江寧去,這會子那公子是跟着爹來京述職來了。”

玉芙點點頭,“再看看罷。”

“那芙兒你想嫁個什麼樣的呢?”二夫人有些爲難,這上京中的公子可不是任她選麼,可那麼多勳貴人家,總不能每個都來讓她相看罷?

玉芙知道自己始終要面對嫁人這件事。可嫁了人,即便是她這樣的出身,也難免被夫家掌控,利益交換罷了,求不得幾分真心。

那有什麼意思?

自己前世竟被馴養成喝了那麼多勞什子湯藥,屢次住在佛寺,就爲了給梁鶴行那廝生孩子的癡傻婦人。

一心覺得對不住他,懷着這種愧疚心理,對他明裏暗裏的改變和到後來對她明顯的輕視掩耳盜鈴。

真是傻了。

心灰意冷就是這個滋味罷?

所以今生,何必再嫁。

正說着,就有婢女過來道:“二夫人,芙小姐,老爺請您去前廳,梁家夫人來做客呢。”

玉芙到前廳的時候,便見她上輩子的婆母正說着關於梁鶴行的事,言語間難掩驕傲。

誇讚完自己兒子,又語氣親熱的說:“犬子自從去年上巳節遠遠瞧過芙小姐一面後就憂思難忘,用戲文裏的話來說就是情根深種了,特地等到小姐及笄後讓我趕緊來提親。”

此時恰逢梁太傅在朝堂之上說和了承平帝與蕭國公之間的矛盾,玉芙看着父親擰眉沉思的模樣,便知父親當真在思索這門親事的可行性。

梁家門第不低,那梁鶴行雖然是個白身,從旁的角度來說,卻是十分適合她的,因爲不做官便不用扛家族的興衰,也不必爲前途籌謀,人不在官場,就相對簡單一些,相對更好拿捏一些。

都說高娶低嫁,玉芙若嫁給梁鶴行,從家世匹配上來說沒有低嫁,但其實是低嫁了的,就是這麼個道理。

“我夫人走得早,小女剛及笄,性子還稚嫩倔強,雖然到了議親的年紀,我卻還想留她幾年改改性子。”蕭國公道,想起那梁三公子溫和謙遜的模樣,言語明顯鬆動,“梁公子的誠意,蕭某省得了。”

“國公爺您放心,芙兒小姐嫁到我家來必不會受委屈,且不說我那小兒子性子溫和最是善性還一心愛慕芙兒小姐,就說我們梁家能夠與國公府結親,那是求之不得,芙兒小姐嫁到我家來,何須改什麼性子?在國公府什麼樣,在我梁家同樣即可。”梁夫人很是誠懇。

“不如就先定下來,等三年芙兒小姐十八歲了,再嫁過來便好,以此也全了國公爺的愛女之心。”

上輩子,婆母還真沒有爲難過她什麼,玉芙對這婦人的印象便是謹小慎微,在大事面前說話沒什麼地位,對小輩卻十分慈愛。

玉芙嫁入梁家三年都未孕時非但沒有苛責她,還燒香拜佛,尋得各種求子的偏房來讓她喝下。

以至於後來幾年,她一見到婆母就想起入口的苦藥味。

梁母珠玉簪首,滿頭金飾直晃得玉芙心頭煩躁,舌尖竟開始發苦發澀。

忽然想到有一次那藥引竟是一味雌雄同體的□□,就開始反酸水,胸臆間憋悶不已,喉頭一緊,嘔地一下竟就吐了出來!

廳上一瞬間的靜默,目光都齊齊聚在捂着胸口的玉芙身上。

玉芙嘔了幾聲,她本就還未喫午飯,腹中無食,吐出的都是酸水,可那□□湯入口的味道太刻骨銘心,還有後來的各種不知名的湯藥,那酸甜苦辣聚集在味蕾間,嘔起來停不下來。

“這是怎麼了!?”蕭國公變了臉色,三步並兩步到女兒身邊拍着她的後背,“喫什麼了這是?”

玉芙緩過氣來,一張臉通紅,小聲道:“女兒什麼都沒喫,就忽然想吐……”

“快快,快扶小姐回去!叫府醫去給小姐看看!”蕭國公對一旁呆愣的奴婢們道,“都傻了不是?”

這事出突然,誰也沒想到會這樣,梁夫人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再沒了方纔的和善模樣,尷尬不已,怎的見她就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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