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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玄幻魔法 -> 從黃包車伕到覆海大聖

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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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劍閣後院。

一片狼藉。

無形的熱浪擴散,將四周灰黑毒瘴蒸發排開。

殘餘的毒霧在邊緣翻滾,卻難以再侵入這片被熱浪清空的區域。

當姜景年出現的時候,整個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

江樂兒身形化作水光消散的剎那,閣樓內那張貼在窗欞上的硃砂符咒“嗤”地一聲自燃成灰,青煙未散,她人已立於庭院西側斷牆殘垣之上。

腳下磚石焦黑龜裂,邊緣熔融如蠟,幾縷赤金火氣仍盤旋未散,像活物般舔舐着空氣,發出細微噼啪聲。她仰頭望去,那道沖天火柱早已斂去,唯餘半空一道灼痕,如刀刻於天幕,久久不散。風一吹,竟帶起細碎金屑,在冬陽下浮沉如雨。

她指尖捻起一粒金屑,觸之微燙,卻無灼傷——這火氣已非凡火,是凝練至極的“陽罡真息”,含而不發,斂而不散,竟似有靈性般隨她心念微微顫動。

“……煉成了?”

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不是疑問,是確認。胸腔裏那顆心,卻擂鼓般撞着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低頭,看自己掌心。方纔被金繩勒出的紅痕,此刻竟已淡得幾乎不見。不是癒合,是被一股溫潤水汽悄然撫平,連皮肉記憶都被抹去三分。她猛地攥緊拳,指甲陷進掌心,刺痛尖銳而真實——可那痛感,竟也比往日淺了半分。

水德武魄,向來主柔韌、主調和、主生生不息。可此刻,她分明感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從血脈深處悄然滲出,帶着一種近乎蠻橫的“鎮壓”之意。不是壓制,是覆蓋;不是調和,是統攝。彷彿一條奔湧大江,忽然被一道無形堤壩截斷,水流未止,卻被迫馴服成規整渠網,每一滴水珠,都映着同一輪冷月。

她霍然抬頭,目光穿透層層屋脊,直刺向那間已塌了半邊屋頂的練功房。

那裏,正有一道身影緩步而出。

姜景年赤着上身,只着一條玄色長褲,赤足踩在焦土之上。他周身並無烈焰升騰,亦無異象環繞,可每一步落下,腳下碎磚便無聲化爲齏粉,齏粉又在離地三寸處懸浮、旋轉,最終凝成一枚枚細小的金色符文,如螢火般繞體一週,倏忽湮滅。

他身上皮膚泛着溫潤玉色,肌理之下,隱約可見金線遊走,如熔金脈絡,又似古篆銘文。最驚人的是他的眼——左瞳澄澈如洗,倒映着冬日清冷天光;右瞳卻深不見底,幽暗如淵,其內一點赤金,緩緩旋轉,彷彿一顆微縮的太陽正在沉落,又似一輪血月悄然升起。

雙瞳異相,陰陽並存。

江樂兒呼吸一窒。她見過太多宗師,也見過無數半步宗師。那些人或氣勢如山,或鋒芒畢露,或深不可測。可眼前這人,只站在那裏,便讓她生出一種錯覺:此人並非踏足此界,而是自某處更高更遠之地垂眸俯視。他不是在行走,是在丈量大地;他不是在呼吸,是在吞吐天地。

“樂兒。”

聲音響起,並不高亢,甚至帶着一絲剛破關後的沙啞。可那聲音落進耳中,竟如金鐵交鳴,震得她耳道微麻,連帶着神魂都爲之一凜。

她這才發現,自己竟不自覺地繃緊了全身筋骨,右手已按在腰間重錘柄上——那是她面對宗師級威脅時纔會有的本能反應。

荒謬!

她可是江家嫡女,六扇門銀紋捕頭,曾與藏雪州雪魔宗長老隔空對峙三炷香而不退半步!怎會……對一個剛踏出練功房的青年,生出如此根深蒂固的戰慄?

她強迫自己鬆開手,指尖卻仍在微微發顫。她揚起下巴,聲音竭力維持着慣常的驕矜:“姜少俠好大的威風!你那一口‘山雲’,是打算燒穿我江家祖宅的地脈嗎?還是說,特意選在我被禁足的時辰,好讓我親眼看看,什麼叫‘木秀於林’?”

話音未落,姜景年已至近前。

他並未停步,只是擦肩而過時,右瞳那點赤金倏然亮了一瞬。江樂兒只覺眼前一花,彷彿有團熾熱岩漿從瞳孔深處噴薄而出,瞬間掃過她全身。沒有溫度,卻讓她五臟六腑都爲之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揉捏,又輕輕鬆開。

她僵在原地,連睫毛都不敢眨。

姜景年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庭院中央那方尚未沸騰的池塘。池水錶面蒸騰的白汽已散,水色卻渾濁不堪,幾尾錦鯉翻着白肚浮在水面,腹甲上赫然烙着細小的金色爪印,深可見骨。

他蹲下身,伸出左手,五指虛按於水面三寸之上。

沒有波瀾,沒有漣漪。

可下一瞬,整池渾水竟如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瘋狂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水色由濁轉清,由清轉碧,最終竟泛起琉璃般的剔透光澤。那些翻白的錦鯉,身體猛地一彈,腹甲上金印消散,魚鱗下竟隱隱透出金絲紋理,活了過來,搖頭擺尾,遊弋如電。

“水德養命,火德鑄形。”姜景年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錘,“你江家水脈,根基尚穩。只是……太軟。”

最後一字出口,他左手五指驟然收緊。

轟——!

整池清水猛地向上暴衝,化作一道數十丈高的晶瑩水柱,直貫蒼穹!水柱之中,無數細小金鱗閃爍,如星河流轉。水柱頂端,一尊模糊的金烏虛影一閃而逝,雙翅展開,竟將半片天空的陰雲盡數撕裂!

水柱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甘霖,簌簌落下。

甘霖所及之處,焦黑斷壁上嫩芽破土,枯枝綻出新苞,連空氣裏瀰漫的焦糊味,都被一股清冽草木氣息滌盪一空。

江樂兒怔怔望着自己攤開的掌心。一滴甘霖落在上面,溫潤清涼,隨即滲入皮膚,化作一股暖流,沿着手臂經脈直衝心口。心口處,那枚自幼佩戴、從未離身的冰魄寒玉吊墜,竟在此刻微微發熱,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微裂痕,裂痕之中,一縷淡金色的霧氣絲絲縷縷滲出,與甘霖暖流交融,匯入她體內那條奔湧不息的江河武魄。

她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這是……”她聲音乾澀,“你在我體內……種下了什麼?”

姜景年終於站起身,緩緩轉過頭。右瞳幽暗依舊,左瞳卻清澈見底,映着她驚疑不定的臉:“不是種下,是喚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頸側一道幾乎不可察的舊疤——那是三年前追查血蓮教餘孽時,被一名瀕死邪修以怨毒祕法所留,尋常療傷丹藥無法根除,每逢陰雨便隱隱作痛。

“你江家水德,至柔至韌,本該如海納百川。可你心太急,意太躁,武魄雖強,卻失之‘定’字。這道疤,便是你心火妄動,反噬己身的明證。”

他抬手,食指隔空一點。

一點金光自他指尖射出,不疾不徐,落於江樂兒頸側舊疤之上。

沒有灼痛,只有一陣奇異的酥麻。那道蜿蜒如蜈蚣的暗紫色疤痕,竟如冰雪遇陽,迅速消融、褪色,最終化作一粒細小的金色光點,倏然沒入她皮肉深處。

江樂兒下意識伸手去摸,觸手光滑溫潤,再無絲毫痕跡。可她知道,那金點並未消失,而是沉入了她武魄本源之中,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星子,無聲無息,卻註定要攪動整片水域。

“我……”她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卻發覺自己竟不知該問什麼。是問這金點何用?是問爲何要幫她?還是問……他憑什麼認定自己心火妄動?

姜景年已轉身,走向那片廢墟邊緣。他彎腰,從一堆焦炭似的殘骸裏,拾起一塊扭曲變形的青銅牌匾。牌匾上“靜心”二字已被高溫熔得模糊不清,邊緣卻完好無損。

他手指拂過牌匾表面,一點金光滲入,牌匾上熔融的銅汁竟如活物般蠕動、迴流,眨眼間,“靜心”二字重新清晰浮現,筆畫間金線流轉,宛如新生。

“你孃親的練功房,我賠。”他將牌匾遞向江樂兒,聲音平靜無波,“這塊‘靜心匾’,取自寧城老城隍廟後殿梁木,埋於地底三百七十年,吸盡地脈陰煞,又經我一口金剛不壞山雲淬鍊,可鎮心魔,可壓戾氣,可護持武魄不墮偏鋒。拿去吧。”

江樂兒下意識接過。牌匾入手微涼,卻奇異地透着一股溫厚的暖意,彷彿握着一塊剛剛曬過太陽的玉石。她低頭看着牌匾,又抬頭看向姜景年,對方背影挺拔如松,赤着的上身肌肉虯結,卻不見絲毫粗鄙之氣,反而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神性的凝練與莊嚴。

她忽然想起母親江念慈在偏廳裏那句近乎訓斥的評價:“學學人家姜少俠,即使身陷漩渦之中,也依然是抓緊每分每秒在那練武。”

原來,他不是在“練武”。

他是在……鍛造自己。

鍛造一具足以承載那等狂暴偉力的容器,鍛造一具能在這片殘缺天地間,強行撐開一道縫隙的支柱。

而自己呢?

自己引以爲傲的武道天賦,自己引以爲傲的六扇門銀紋,自己引以爲傲的江家嫡女身份……在這一刻,竟顯得如此單薄、如此……可笑。

“姜景年。”她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褪去了所有鋒芒,只剩下一種近乎茫然的沙啞,“你到底……想要什麼?”

姜景年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風掠過庭院,捲起幾片新生的嫩葉,在他腳邊打着旋兒。

“我要的?”他低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得意,沒有嘲弄,只有一種歷經千劫萬難後的、近乎悲憫的平靜,“我要的,從來都很簡單。”

他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一縷赤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躍。那火焰安靜,內斂,沒有一絲一毫的暴虐氣息,卻讓整個庭院的溫度驟然拔高,連池塘水面都再次蒸騰起朦朧白汽。

火焰中央,一點幽暗的陰影,如墨汁滴入清水,緩緩暈染開來。那陰影所過之處,金焰無聲熄滅,只留下灰燼般的暗色餘痕。

“我要的,是這團火,永遠不被那團影,徹底吞噬。”

他緩緩合攏手掌,金焰與暗影同時湮滅,不留一絲痕跡。

“所以,江姑娘,你若真想知道答案……”他終於側過半張臉,右瞳幽暗深邃,左瞳清澈如洗,兩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眼中激烈碰撞、交融、沉澱,最終化爲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不如先問問你自己——當血月真正升起,當歡愉降臨人間,當你最珍視的一切都在崩塌,你……敢不敢,把你的命,交到我手裏?”

風,驟然停止。

連池塘裏遊弋的錦鯉,都凝滯不動。

江樂兒站在原地,手中緊握着那塊溫潤的“靜心匾”,指尖深深陷入木紋。她望着那人赤足踏過焦土,踏過新生的嫩芽,踏過她心中搖搖欲墜的堤壩,最終消失在庭院盡頭那扇半塌的月亮門後。

門楣上,一塊殘破的青磚,無聲滑落。

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每一片,都映着半片殘缺的天光。

她沒有回答。

可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總愛在六扇門案牘堆裏偷看《風月聞》、總愛用言語試探一切、總以爲自己洞悉世事的江樂兒,已經死了。

死在那一道焚盡四荒的赤金火柱之下。

死在那一滴滌盪陰霾的甘霖之中。

死在那一塊溫潤如玉的“靜心匾”上。

而活下來的,是一個即將踏入真正風暴核心的……執火者。

遠處,江家主宅方向,數道強橫的氣息正急速逼近,帶着驚怒與探詢。江序的厲喝聲已遙遙傳來:“樂兒!你又在胡鬧什麼?!”

她沒有回頭。

只是緩緩抬起手,將那塊“靜心匾”緊緊貼在心口。

匾面溫熱,彷彿一顆搏動的心臟。

她閉上眼。

這一次,不再是爲了隱藏情緒。

而是爲了,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體內那條奔湧不息的江河武魄。

看清那江河深處,悄然蟄伏、正被一縷金光溫柔包裹、緩緩甦醒的……另一重,更古老、更磅礴、更……不容置疑的意志。

那意志,名爲“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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