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相濟?
以及武魄【水中火】
這已不是柳師姐第一次和他提起,然而姜景年總覺得對方話裏話外,另有所指。
對於柳師姐。
姜景年一直只是當作利益往來的合作夥伴,有利則聚,無利則散。
甚至說,他內心還帶着幾分警惕。
不然的話。
就這種行爲舉止都有點奇怪的女人,他憑什麼要去耐着性子遷就?
姜景年手裏的銀質刀叉都微微一滯,然後端起手邊的紅茶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嗓子,“這水火相濟,具體是何種流程?”
“孤陰則不生,獨陽則不長,故天地配以陰陽,此乃天地至理。武道的五行武勢,也是暗合至理。水火熔鍊,方能相交,纔可相濟。”
“水中火之法,是積陽在天,積陰於地,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陰陽相交,水火相涉,使之陽水化火,陰火化水………………”
對於姜景年的問題,柳清梔是板着一張瓷娃娃的臉蛋,在那一本正經的說着玄之又玄之法。
這與其說是‘武’,不如說是近乎‘道’。
這就是內氣境的武者,爲何會被武師羣體稱之爲高手的原因。
武師還在接觸‘武’,接觸‘招式,而凝聚出‘勢’的內氣境高手,纔是真正走出了自身的一條‘武道’。
不過隨着柳清梔的輕聲闡述,她看向美景年的目光,也是向下偏移了幾分,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着。
而那略帶蒼白的耳垂,則泛起了淡淡的緋紅色。
對於柳師姐講解武魄【水中火】之道。
姜景年全程沒有開口接話,只是拿起桌上的溫熱溼巾,擦了擦自己滿是油漬的嘴角,稍作思索,大概理解了這武魄凝練之法的內容。
“師姐,敢情說白了,這水中火之法,就是雙修之法唄?”
看着對面正襟危坐,看起來一臉嚴肅的柳清梔,姜景年只是眸光裏透出幾分疑惑之色,“我知道這武道修行,自古以來也講究財侶法地四字。”
“能相互守望的伴侶,極爲重要。”
武道之途,艱辛困苦。
志同道合的伴侶,或者摯友是必不可少的。
不同武道之間的思想對碰,才能進發出智慧和靈機的火花。
“的確如此。”
柳清梔微微低着頭,眼簾低垂,餘光裏卻帶着幾分緊張、期待之意。
“這水中火的凝練之法,聽上去的確不錯。”
姜景年同樣一臉肅穆,一點其他意思都沒有,“不過這種雙修之法,還是得兩情相悅的伴侶之間纔可。不然的話,和蓮意教、花間派、合歡宗那些魔道妖人有何區別?”
他又不是那種好女色的尋常男子。
更加不會對柳清梔這種美人神魂顛倒,色授魂與,然後甘做被採補的人材。
水中火的凝練方式,看似是堂堂正正之法。
然而。
具體如何,還是得看使用者的。
兩相之間若是沒有配合,沒有感情,甚至說實力不對等.......
那立馬就堪比魔道妖人的採補之法。
雖然後果和副作用,沒有魔道採補那麼恐怖,被吸的只剩下人皮枯骨,但是也可能使得武勢破碎,實力下滑。
姜景年的境界,只要收集各種特殊物品,就能逐步提升。
至於內氣境後期所凝聚的武魄,則可以再找其他類似的取巧之法。
指不定可以依靠不同特質的特殊物品,強行凝聚或者將流程簡化呢?
‘武道之途,哪怕是師父和段小蝶,都不能全信,更別提這種雙修法了。’
‘武者在雙修的時候,十分脆弱,萬一對方故意搞事,我就算不死,也得脫成皮,風險太大。’
‘而且以世家小姐的高高在上,指不定把我當成某種耗材了。所謂名門正道,那也只是表面,遇到根本利益,那些醃臢破事可不在少數。'
‘本來柳師姐的話,哪怕是相關祕辛,我從來都沒有信,就是怕話語七分真三分假,然後在日後坑到我。
姜景年目光沉凝,絲毫不覺得此事多麼香豔,反而本能地感到其中的危險和恐怖。
若是山雲流派的普通弟子。
這個時候估計已是欣喜若狂,以爲自己被美人師姐青睞,然後歡天喜地的鑽進人家的石榴裙下。
殊不知。
石榴裙下,可能是食人花。
對於這水中火之法,一竅不通的美景年,幾乎全憑柳清梔述說,若是裏邊暗藏玄機,或者漏了什麼重要內容,他甚至都不知道應對之法。
何況對方論武勢的境界,是要高於姜景年的,一旦合修什麼祕法,完全由對方主導。
這哪算什麼香豔場景?
簡直是像是一個普通人,反手把剝皮刀遞給陌生人。
因爲姜景年只是心中念頭百轉,表面上只是很正人君子的在那說。
所以柳清梔也猜不透對方的防備和警惕。
只是輕咬了脣瓣,然後聲音極低,極輕,在這種嘈雜的餐廳環境裏,要不是姜景年作爲武道高手且面對面,還真聽不太清楚。
“我們可以締結婚約。”
柳清梔聲音裏邊,也透着幾分羞澀,她隨後又繼續說着,“不過你要和其他女人斷絕來往,遣散你的姨太太,不論是明裏的還是暗裏的。而你的過往,我也不再追究。”
“雖說不用贅我柳家,但是婚後若有子嗣,得隨我柳姓,這樣才能爲子嗣鋪平道路,積蓄各類資源......”
贅婿地位過於低下,任何一位武道天驕,都不會同意。
哪怕贅入的是頂尖世家。
除非是潛龍在淵,還沒起勢的情況下,那纔有幾分可能入贅。
至於子嗣改姓,那是完全爲了後代的未來考慮,就算是一個武道天驕,提供的各類資源,人脈勢力,也遠不如頂級世家的十之一二。
越聽,姜景年越覺得怪,到最後連雙眼都微微眯起。
這柳師姐。
連婚後如何具體安排,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什麼事情,有什麼樣的規矩,都已經說的明明白白,感覺就差他這麼一個‘人材送過去了。
而且對方平日裏的行事,看上去無所顧忌,離經叛道,然而實際上遇到和自身利益相關的,依然是瞬間站在了世家的那個立場上。
這就是天生自帶階層嗎?
‘開出來的條件聽上去似乎還不錯,不過本質上和贅婿,也沒太多區別了。”
姜景年這個時候氣極反笑,甚至第一時間都沒有反駁或者接話。
而是在想別的事情。
在這一刻,他突然地想起了自己的五叔。
五叔來寧城後,是不是也遇到了這種類似的問題......
不,當時可能情況更加惡劣。
“......師弟,你覺得如何?”
看到對方既沒打斷自己的述說,也沒露出什麼被侮辱的表情,柳清梔原本壓低的聲音,就逐漸大了起來。
說完之後,那張瓷娃娃般的清冷容顏,露出了幾分期待之色。
“師姐的青睞有加,姜某一介布衣,倒是有些受寵若驚了。”
姜景年露出笑容,看上去彬彬有禮,然而實際上卻保持着某種距離感,“不過,此事有兩點問題。首先是婚娶大事,必須兩情相悅,我自認爲師姐和姜某之間,沒有半點曖昧感情,相識也不算久。”
“其次,別的不提,光是斷絕和我愛人以及段家的關係,這一點就不可能做到。”
“何況,這天下修煉火勢的武道天驕何其多也?姜某也只是稀鬆平常之人罷了,還請師姐另覓良人,不要爲了什麼凝練武魄放棄己身。”
他笑容裏自帶着某種親和魅力之感。
像是陽光和煦,春風拂柳。
不過柳清梔只是靜靜的看着,一言不發。
隨後,那原本帶有幾分血色的純美面容,又再度蒼白了下去,連已經逐漸柔媚的眼眸,也重新化作了萬年不化的山雪。
這一刻的柳清梔。
再度成了山雲流派之中,那個高高在上,沒有絲毫生氣,不食人間煙火的道脈真傳。
“我明白了。”
柳清梔緩緩起身,居高臨下的看了姜景年一眼,眼瞳裏只剩下沒有絲毫情緒的清冷,“既然師弟不願,那此事就當我沒說。
隨後,她的話語落下之後,那抹清冷的倩影,就消失在了嘈雜的客餐廳裏。
姜景年看着對方離開,又收回了目光,叫來了旁邊推着餐車的侍者,“再給我沏一壺卡蘭山莊的紅茶,兩塊十成熟的牛排,一份蘑菇鮑魚湯。”
“好的,尊貴的先生。”
洋人侍者對於這種非富即貴的客人,還是保持着尊敬的。
畢竟。
洋人貴族可以看不起別國的土著高手,他們這種底層難道就能有樣學樣嗎?
底層平民不論去了哪裏,都是平民,最多運氣好點,在偏遠的小國家當個大戶罷了。
“麻煩你了。”
姜景年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喫着面前的食物,絲毫不把柳清梔那冷漠裏透着霜寒的目光當回事。
‘柳師姐......不會和我反目成仇了吧?!
‘只是讓我喫這種難以下嚥的軟飯,我寧願自己摘野菜喫。’
看着對面空無一人的座位,上邊似乎還傳來淡淡的梔子花香,他嚼着嘴裏的肉食,心中默默的想着。
一般情況,應該不至於。
但是也難說。
畢竟,在這種世家出身的道脈真傳眼裏,自己應該是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利吧?
雖說姜景年已經拒絕的夠委婉了,但是在這種人眼裏,也依然成爲得罪的話語。
然而。
給世家當變相的贅婿,甚至是練武用的‘人材’,這事還真的幹不了。
‘自從魅力提升後,我身邊關於女人的麻煩,似乎在迅速增多.......
姜景年想着之前動用精神祕法的西洋鬼女。
又是一陣嘆息。
以前的敵人和麻煩,大多數都是男性強者帶來的。
現在魅力提升之後.......
那些麻煩的來源,就變成了男女混合雙打了。
真是的。
長得帥也很是煩擾啊!
安茜公主號有着大型祕寶的加持,其航行速度,不是尋常的客輪能比的。
比起普通客輪,這艘豪華客輪的票價,差不多要貴十倍往上。
原本預估一週多的航程,差不多隻用了五日的時間,就達到了目的地,津沽。
這其中,主要還是因爲停靠了幾個沿海大城,陸陸續續有客人上船,下船,耽誤了不少時間。
若只是寧城和津沽直線航行,最多三日左右就能抵達了。
而在這幾日裏,全程都有洋人高手在附近盯梢。
姜景年一時半會,也沒辦法突破阻礙,進入那個西洋鬼女奧梅莎的房間。
·奧梅莎,好像是米加王國的貴族之女,父親在南洋某島國當總督。’
‘丘德納公司不盯着那女人,反而盯着我們…………………
不過他還是趁機花錢買通了幾個侍者,知曉了一些基本的大概信息。
這種身份信息。
不算太過於隱私的內容。
對方估計也查到他和柳師姐的身份了,而且......
估摸還更詳細。
畢竟。
丘德納航運公司在陳國那些大城市,也是巨無霸的存在。
或者說。
凡是能在大洋彼岸開設分部的,都是米加侖王國本土有頭有臉的勢力。
中小型的洋人勢力。
哪有資格在相距數萬裏之遙的別國,建立偌大規模的勢力,拓展海外資源和利益呢?
‘根本問題,還是實力不夠啊.......
若是實力足夠,姜景年早就強行殺進去了。
推門而出的他,正好看到提着白色行李包的柳清梔。
“師姐。”
姜景年微笑着打着招呼。
柳清梔最近幾日,都沒和自己一起喫飯了,偶爾碰面,也是商量幾句正事,然後就回自己房間待着了。
這個時候,只是微微瞥了一眼這個俊美非人的師弟。
"
柳清梔的目光裏,依然是清冷一片,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這個招呼。
隨後,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外走。
只是,在走出船艙廊道的時候,二人的雙眼又同時一凝。
此時,姜景年二人,都看到了站在碼頭處的藍髮女人。
而對方,也同樣看到了他們。
‘如此異香,對我而言,簡直就如同深夜裏的火炬般耀眼。'
奧梅莎帶着兩個南洋男子,剛走下客輪的舷梯,就駐足在碼頭的出入口位置,直接往上方看過來。
她那略帶猩紅色的雙瞳只是眨了眨,在準備下船的旅客當中,精準的捕捉到了姜景年二人的身影。
旁邊的柳清梔,自然被她選擇性的無視。
唯有美景年的身影,在她滿是貪婪的瞳孔裏迅速放大。
對於那毫不顧忌,猶如看貨物一般的眼神。
姜景年面色一沉,渾身內氣都有些躁動,這狗東西.........
他正準備穿過諸多旅客,從輪船側邊飛身躍下船的時候。
旁邊的柳清梔,則是突然伸出了略帶冰涼的手掌,拉住了姜景年的袖子,“不要在這裏動手,對方來了外援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