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店內,客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有人開始撥通警察的電話。
我失力倒在地上,血液在身下越積越多。
完蛋,我這輩子不會就這麼短短十五年吧……
我咬住下脣,強忍疼痛往歹徒的方向看去。
“混蛋!”
我用盡全力,看着歹徒罵出聲來。
下一秒,一道修長的身影閃進來,緊接着歹徒便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那是個身披綠色羽織的白髮男人,誰也沒有看清他剛纔的動作。
待所有人看清時,只能看見歹徒被過肩摔,漂浮在半空的景象。
白髮男人來到我面前蹲下,小心託起我的上身,放輕語氣。
“沒事了,壞人已經被我制裁。”
“藤原!!!”
驚慌的聲音傳來。
凌亂的腳步聲聽在我身旁,我轉頭看去,對上一雙倉皇失措的藍眸。
“中原君……”
我虛弱地開口,勉強揚起一抹微笑。
白髮男人眼眸微睜,眼裏閃過警惕之色,立刻抱起我跳開一步。
中原中也僵在原地,渾身血液被凍住,機械般看向我。
血淋淋的樣子倒映在他的眼眸中,他緩緩低下頭,瞧見了地上少年熟悉的面孔。
他瞳孔驟縮,殺意如潮水往四周宣泄。
白髮男人動作輕緩地將我放在地上,看着一旁的少女點頭。
“你沒事吧?”
一名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女出現在我的視野裏,關切地看着我。
白髮男人壓了下眉心,沉聲道:“與謝野,她被傷到大動脈,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我知道。”
少女勾起脣角,撫上我的額頭。
溫暖的手掌往下移動,遮住了我的眼眸。
“睡一覺就沒事了。”
“請君勿死——”
蝴蝶煽動翅膀的細微聲響傳入耳中,在少女輕柔的聲線中,我身上劇烈的疼痛瞬間消失。
下一瞬,我陷入了沉睡。
*
中原中也跨過沒有生息的屍體,踩在天臺邊緣眺望遠方。
他眉頭緊蹙,心裏產生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場暗殺行動策劃得過於簡單,而且愚蠢。
一個狙擊手怎麼可能將他殺死。
更何況他已經加入了港口mafia,隸屬尾崎紅葉麾下的作戰部隊,應該有不少地下份子知道這個情報纔對。
怎麼會採取這麼貿然的行動?
難道目的是將他引開,製造恐怖襲擊?
但他又不是警察,針對他沒有什麼意義。
組織最近也沒有要在人羣中偷偷進行的交易,而且那個商業街人流衆多,更不可能是要盜取組織的情報。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個人僱傭狙擊手暗殺,單純來尋仇而已。
“嘖,GSS的殘黨嗎?真是陰魂不散啊。”
他不屑地嘲諷道。
驀地,中原中也腦海中浮現藤原清月微笑的臉龐,心裏的不安更甚。
他失策了,完全沒有考慮到GSS殘黨發瘋的可能性。
那些人正面打不過他,就會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中原中也躍下天臺,暗紅色的光澤包裹身體遊走在大樓間,快速朝商業街趕去。
他回到原處,人羣已經散開。
“剛纔你看見了嗎?一名少女在咖啡店被刀捅了——”
“太可怕了!”
路人臉上帶着驚慌的神色跑來,正描述他們嘴裏的咖啡店裏發生的災難。
中原中也立刻朝咖啡店奔去,他將圍堵在門口的人撥開,清晰地看見藤原清月痛苦倒地的身影。
白髮男人小心將她撫起,按住她身後的傷口。
血液源源不斷從男人的指縫滑落,藤原清月的臉趨於死一樣的蒼白。
死亡。
中原中也睜大眼眸,第一次如此恐懼這個詞。
他看向地面,襲擊者帽子脫落,露出了全貌。
熟悉的五官讓他四肢僵在原地,手腕上的藍色腕帶在眼裏異常刺目。
策劃這一切的不是GSS,而是羊的成員。
他們交情不深,卻也不算很淺,曾有一次在海濱公園交心暢談過。
中原中也心裏最隱祕的事情,只有這個襲擊者知曉。
“中原君……”
藤原清月痛苦得幾乎要蜷縮進白髮男人的懷裏,即便如此,她還是看着他露出笑容。
只是這抹笑容虛弱得過於虛幻,彷彿下一秒就要消失。
他看得清楚,刀口位於她的後腰,腹主動脈被刺中,大動脈破裂,命懸一線。
白髮男人往後跳去,冷靜的雙眸中多了一分警惕。
中原中也後知後覺看向白髮男人的臉,這張臉在加入mafia的時候就在照片裏見過。
“這些是武裝偵探社的成員,要深深刻在腦子裏,如果任務被他們阻礙,殺了也無所謂。”
首領的話音猶在耳,那白髮男人是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諭吉。
他握緊拳頭,提起來的心臟稍稍鬆了些。
中原中也認得旁邊的少女就是偵探社的女醫,擁有起死回生的異能。
偵探社一定會救藤原清月。
而他,只能呆站在原地。
中原中也帶不走藤原清月,此刻連接近都做不到。
如若身爲mafia的他接近她,福澤諭吉就會抱着她躲避,這就會繼續加重她身上的傷口。
如果他強行帶走藤原清月,那麼清月會在他們的爭奪中失血而亡。
就算能夠成功帶走,又有哪家醫院的醫生會比偵探社女醫的異能安全又穩妥?
更何況,這會被組織發現,他有一個在意的女孩子,會給她帶來麻煩。
中原中也攢緊拳頭,壓低帽檐不發一言。
戴着眼鏡的黑髮男人跑進來,與他擦身而過。
他似有所覺,詫異地看了中原中也一眼。
“社長,這少女要死了。”
黑髮男人眉頭微蹙,沉聲道。
“請君勿死——”
女醫使用異能的聲音傳來,紫色的蝴蝶在藤原清月身邊縈繞。
藤原清月蒼白的臉恢復紅潤,急促痛苦的呼吸變得平穩。
她表情平靜地沉睡,好似剛纔的危險從未發生過。
中原中也鬆了口氣,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地面的襲擊者,最後看他一眼。
他回過身,黑色大衣飄在空中,往門外走去。
“糟糕,社長!”
江戶川亂步看出中原中也的意圖,大喊出聲。
中原中也一個旋身出現在襲擊者身旁,拎起他抗在肩上。
福澤諭吉握緊刀柄,剛一踏出腳步,被覆上異能的匕首擋在腳邊。
再一抬頭,中原中也的身影消失了。
“逃走了嗎?”
福澤諭吉低聲呢喃。
*
中原中也提着襲擊者出現在小巷中,他掐住襲擊者的脖子按在牆上。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臉,沒有絲毫猶豫,收緊力道。
襲擊者猛然驚醒,中原中也充滿殺意的臉龐倒映在眼底,嚇得他雙腳顫抖。
“你、你想幹什麼……”
中原中也從喉嚨擠出聲音,“你恨我就直接來找我,爲什麼要對她下手!”
襲擊者嗤笑出聲,強壯鎮定:“中也,你把我們都拋棄了,就應該墮入地獄萬劫不復!憑什麼可以過上好日子——”
“你不是喜歡那個女人嗎?我就要讓你嚐嚐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
“哈哈哈哈哈——”
他在恐懼和顫抖中,瘋狂地笑出聲來。
襲擊者知道,他觸碰到了中原中也決不能被觸碰的底線,一定會被重力碾壓成碎片。
“拋棄?這話聽得我真是要大笑出來,當初是誰那麼積極地散佈我加入mafia的假消息的?”
中原中也眼裏的殺意更勝,額角青筋暴起,勒住襲擊者脖子的手愈發用力。
“是我又怎樣,你看啊,現在不是已經加入了嗎?你這個背叛者。”
襲擊者嘲諷出聲,表情癲狂。
“中也,你連相伴多年的同伴都能夠殺掉,這樣的你又能保護的了什麼?”
襲擊者望進中原中也的雙眸,在幾乎窒息的情況下聲音沙啞道。
中原中也猛然睜大眼眸,右手抽出匕首,朝襲擊者的心臟刺去。
襲擊者身體顫抖,如深淵的惡靈般緊緊盯着中也。
“真是瘋子。”
中原中也垂眸,冷眼看着他嚥氣。
他俯下身,乾淨利落地拔出匕首,往更深的黑暗走去。
*
我緩緩睜開眼睛,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清月——”
爸媽的臉出現在眼前,我迷濛地喊道:“爸爸?媽媽?”
媽媽眼角湧現淚珠,重重鬆了口氣。
“終於醒了,警察揹着你回來的時候真是嚇死我了!”
她憐愛地撫摸我的臉頰,心有餘悸地捂住心口。
“醒了就好,以後要在包裏放幾顆糖。”
爸爸疲憊和擔憂縈繞在眉間,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我忽然間注意到爸爸的髮絲間多了幾根白髮,抬手朝爸爸伸去。
驀地,我的手被握住。
小櫻、知世和蜜璃先後出現在我的視野裏,她們鬆了口氣,眉宇間緊皺的眉頭放鬆不少。
“醒了醒了!”
她們開心地喊出聲來。
我輕輕搖頭,朋友們的手將我的手緊緊包裹。
溫暖的掌心恍若隔世,我想起咖啡店裏發生的襲擊事件,心臟一緊,但後腰卻沒有傳來疼痛。
我想要詢問發生了什麼,但視線觸及到爸媽時,他們臉色關切的笑容讓我將話徹底吞嚥。
要是爸媽知道我被刀捅了,他們一定承受不住。
此刻,劫後餘生的慶幸徹底湧上心頭。
——“睡一覺就好了。”
那少女這樣說過,治癒是她的能力嗎?
是以前小可提到過的異能力者嗎?
我開始環視四周,熟悉的環境讓我不安的心情放鬆下來。
這是我的房間。
知世臉上浮現擔憂的神色,傾身過來問道:“警察跟我們說你在咖啡店突然犯低血糖暈過去了。”
小櫻握住我的手,突然按了下我的掌心。
這是我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有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祕密要討論。
我看向知世和蜜璃,她們悄悄對我點頭。
“我沒事,大家怎麼來了?”
我打了個哈欠,笑着問道。
“難爲小櫻和知世請假過來看望,而且蜜璃也在,我來做好喫的給你們,晚上讓滋送你們回去。”
媽媽恢復了心情,雙手合十,興致沖沖地提議。
爸爸點點頭,溫柔地看向媽媽。
“不錯的提議呢。”
“對吧!”
媽媽握拳打氣,臉色微紅,“還要給清月好好補補身體,一定是最近參加完美糕點比賽累着了。”
我與朋友們對視一眼,紛紛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