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良傑伸出手,捻了捻肥肉膘,滿手都是油花。好多年沒看到這麼好看的豬肉了,這個時代的豬肉肥膘特別厚,肉也特別香。
董良傑記得後世一直有人說:豬肉沒有小時候的肉好喫了,但是又形容不出來感覺來……直到有一天,他看見有人說了一句比較客觀的話。
小時候喫的豬肉,放屁都能蹦出來油花。現在喫的肉,哪怕純肥肉,喫完了別說屁股,連嘴都沒有反應……
“來二十斤肥瘦相間的,再來十斤排骨。”
胡二立刻笑的嘴巴子都咧的老大:“哎喲兄弟,有錢人啊。看不出來啊……你等我一下哈,我不認識秤,也不認識數……別笑話我哈,我就會殺豬。我去找個人給你過秤……”
說着話,胡二出去了,不一會兒領回來一箇中年女人,女人拿着秤,胡二切肉:“二十斤肥瘦相間的,高高的。”
不一會兒,又秤好了排骨,隨後還找來一個乾淨的尿素袋子裝好。
“兄弟,一共是五十三塊錢……兄弟你這是有錢人啊,我還是頭一次看人買肉二三十斤這麼買的,以前都是一斤半斤的賣。這樣吧,我這還一盆豬血,就送你了。”
董良傑笑着答應了,隨後付了錢,帶着豬肉離開。
董良傑和任秀秀沒在縣城過多逗留,帶着東西,便返程了。
路上,任秀秀有些不滿意的說道:“董良傑同志,我怎麼感覺你這個人有點不會過日子呢?咱們辛辛苦苦賣藥材賺點錢,你這一下花了五十多買肉,真是……”
“我是看豆丁和豆芽有點瘦,多喫點肉能長得高一些。你弟弟初三了,學習壓力大,還有兩三個月就中考了,也需要補充營養。而且你父親身體一直不太好……”
任秀秀人都有點愣住了:“給我家買的?那也有點不太會過日子,以後可不能這麼大手大腳的花錢了。這不是給誰買的問題,現在日子都苦,咱們要多攢點錢……”
“攢錢娶媳婦啊……這不是已經娶上媳婦了?那還不能我給媳婦孃家喫點好的了……我媳婦這麼瘦,更應該補補了。”
任秀秀修得臉立刻紅了起來:“你這人……以前看你老老實實的,結果什麼都敢說了。”
任秀秀雖然有些生氣,不過念在董良傑確實也都是爲了自己好的份上,也就不再計較太多了。
男人,總需要面子的。
何況是自己的男人。
過了一會兒,任秀秀說道:“這趟進城,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了。真像你說的,改革開放的風,好像真的吹到了北方了。”
董良傑重重的點頭。
這次進城,對他來說,也是一次巨大的變化,他看見了巨大的商機。以前賣鹿肉的時候,他去的是京城,那邊相對寬鬆一些。現在,縣城的政策也變得寬鬆了很多。
就比如像胡二這種人,大搖大擺在國營食品店門口拉客,董良傑纔不信別人看不見的。
若是以前,莫說在國營食品店門口拉客,就是在家殺只雞,都會有人上門詢問你這雞是從哪裏來的。
這說明,上邊即使沒有默許這種現象,起碼也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很快,董良傑便和任秀秀騎着到了任秀秀的家。他把豬肉和排骨都遞給任秀秀,任秀秀嘆了口氣,從家裏拿出來菜刀,切了一半的肉又還給董良傑。
不過董良傑沒有要那麼多,只留了十來斤的豬肉,排骨全部留給了任秀秀。
“秀秀,這錢本來就有你一半的。我現在錢全拿了……排骨你就都留着吧。給豆丁和豆芽喫。”
理論上來說,確實這樣。黃柏皮本來就是兩個人一起剝的,而且已經賣了兩次,總共五百多塊錢了,但是任秀秀一分沒要。
“那錢誰拿着都一樣的……不過排骨給她倆,真有點喫瞎了……”任秀秀有些幽怨的說道。
喫多少肉,她倆也不說你好的。
正說着話,兩個小糰子早就看見了,她倆耳朵還挺靈的,聽着大姐說自己不好,於是就跑了過來。
任豆芽小手掐腰:“大姐……你胳膊肘往外拐。”
任豆丁也急得說普通話了:“我……我……我倆可乖了。”
董良傑把買的二斤糖果遞給任豆丁,笑着說道:“你姐姐逗你倆玩的。”
任豆丁看着糖,開心的不行,立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叫了一句:“姐夫真好。”
隨後任豆丁拿着那二斤糖果就跑了。任豆芽愣了愣,看着空空的雙手……隨後哭着追着任豆丁去了,嘴裏還不閒着:“你個慫豁婆……嘰裏咕嚕嘰裏咕嚕……”
董良傑笑了笑,聽不懂便就不去猜了。
任秀秀沒空和董良傑爭論排骨到底怎麼分了,急匆匆的拿着豬肉和排骨,去追豆丁和豆芽去了,嘴裏也嘰裏咕嚕的說着什麼。
“好難懂的方言。這以後,恐怕秀秀天天笑着罵我,我都聽不懂的。不過,她應該不會說那些粗魯的話吧。”
董良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多了。不過劉淑芝爲了等他,便沒有提前做飯,待得董良傑回來,這才燒火做飯。
老兩口上午又去撿黃芩果子去了,收穫也是不小。這會兒董培林正坐在炕上一邊抽着旱菸,一邊歇着。
董良傑先把那些自己用的,送到自己屋子,隨後拎着肉交給劉淑芝:“媽,中午燉點豬肉燉粉條,再加點酸菜。這豬肉是新鮮的,在縣城買的。”
劉淑芝答應着,便去切肉,一邊切肉還一邊問道:“生子,沒給秀秀家送點去嗎?秀秀那孩子忙前忙後的,幫着把黃柏樹皮弄回來的,她還沒過門呢。那錢賣了應該分她家一半的。上次你就說她不要,這她不要咱們也不能忘了……以後買東西,喫的用的,都得想着人家。”
“知道了媽,已經送過去了。”
劉淑芝這才安心。
董良傑進了東屋,把那五款旱菸放在了炕頭。
董培林立刻眼睛就亮了,拿過來聞了聞,眼神有點古怪起來:“這是咱們當地的旱菸啊。供銷社賣的可是雲南那邊的,那邊的味道不太好,抽起來有點澀。你從哪整得……給我買這個,太浪費錢了。”
供銷社賣的菸絲,要三塊錢一斤,而且供不應求。貴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沒有票,買不了……家裏偷摸種的,又不太夠抽。
董良傑也知道吸菸有害健康,但是父親那麼辛苦,喝酒捨不得,也就偶爾抽口煙了,所以沒必要站在那個角度看問題了,那個吸菸有害健康的角度,太過不食人煙火了。
“縣裏,有人開始偷摸賣東西了,我從個人手裏買的。便宜,你嚐嚐。”
董培林皺着眉頭,過了片刻,拿過來一捆菸葉子,揉碎了點,又捲上了一根,隨後淡淡的說道:“生子,你是不是也想去偷摸賣東西?你要想去,我不攔着你。你長大了,也見過世面,自己去京城都應付的了,去縣城應該也沒問題。不過,你去之前先給我留二百塊錢……”
董良傑掏出來二百塊錢,遞給了董培林,也沒有問爲什麼。
外屋做飯的劉淑芝不幹了,掀開門簾問道:“不是……你要錢幹啥啊?生子娶媳婦的彩禮家裏沒有也就罷了,你咋還舔着臉和兒子要錢呢?還一下要二百,你要上天啊!”
“你懂啥……”董培林又抽了一口煙,這才慢慢的說道:“我的留點錢,等着以後生子被人抓了,我好去打投辦那贖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