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焉用牛刀這句古老東方諺語,伯德表示從未耳聞。但開着直升機打兔子這種顛覆常理的操作,他倒是這輩子親眼見到了。
這荒誕的場景已經成了他每日必看的固定節目,比鎮上酒館裏的拼酒比賽看的還多。
回想來到紅河谷農場的這四天,伯德坐在木屋門前的木質階梯上,雙手撐着膝蓋,眉頭擰成了麻花,滿心都是一事無成的挫敗感。
作爲一名經驗豐富的農場管理者,他來這裏就是因爲恩斯特拍着胸脯承諾,會把整個農場的管理權全權交給他。
能夠獨自管理一家大型的農場,這是他在惠特尼農場給鬍子老爹當副手時一直夢寐以求的。
可現實的走向,卻像脫繮的野馬,一路朝着離譜的方向狂奔。
第一天的行程,按照伯德的規劃,就是農場資產盤點,分清哪些設備還能繼續使用,哪些需要列入採購清單。
計劃很順利,雖然除了馬棚、牛棚這些搬不走,賣不掉的,但凡沾點機械邊的東西要麼鏽跡斑斑無法啓動,要麼乾脆不見蹤影,完全是一副家徒四壁的模樣。
不過伯德一點都不擔心,雖然大多數設備要從頭置辦,但這些都是小問題。
第二天,採購工作雖然有些偏離計劃,但至少需要的機械農機總算一應俱全地採購量齊全。
按照他的計劃,下一步就是對於農場的整體規劃,比如需要種植什麼,養殖什麼,需不需要深加工產品,如奶酪、果醬和釀酒之類的。
等規劃方案敲定,再招募專業的員工,採購種子和牲畜,紅河谷農場基本就能步入正軌。
可現實卻骨感得讓人哭笑不得,接下來的兩天,那位不着調的老闆,根本就無心研究農場運營,每天就是開着那架嶄新的貝爾407直升機,在農場上空盤旋,追趕那些在草地上蹦?的兔子。
直升機的轟鳴聲劃破農場的寧靜,時而低空俯衝,時而盤旋搜索,配合着機艙裏傳出的槍聲,活脫脫一副美國動作大片的既視感。
第一天的時候,這陣仗還驚動了附近的鄰居。好幾戶人家扛着獵槍、騎着馬匆匆趕來,以爲農場遭到了外人入侵,準備過來幫忙支援。
結果到了農場一看,只見恩斯特正坐在直升機裏,手裏還端着一把槍,正不亦樂乎地圍獵兔子。
鄰居們面面相覷,最後只能搖搖頭笑着離開,讓招待的伯德感覺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此刻伯德再次抬頭望向遠處的天空,那架直升機已經縮小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耳邊卻還不時傳來噠噠噠的機槍掃射聲。
他忍不住長嘆一口氣,雙手朝着天空比劃了一下,心裏滿是無奈:這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我這哪是來當農場管理者的,分明是來當直升機打兔觀賞者的。
他低頭看了看遠處一望無際的荒地,雜草長得已經快要沒過膝蓋了,除了偶爾穿過的兔子,連像樣的作物影子都沒有。
伯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管理個毛啊?毛都沒有!”
“汪!”一聲清脆的狗叫突然從腳邊傳來,像是在回應伯德的抱怨。
他低頭一看,只見兩條體型臃腫,已經看不出具體品種的大肥狗正搖着尾巴看着他。
伯德盯着它們圓滾滾的肚子,又看了看它們走路時略顯笨拙的姿態,忍不住一巴掌捂住了半張臉,語氣裏滿是嫌棄“哈,牧犬?就你們倆這體型,走路都費勁,還能生出啥好後代?到時候怕是連兔子都追不上,只能跟着後面
撿兔子毛咯。”
“汪~”或許是聽懂了伯德的吐槽,兩條肥狗委屈地叫了一聲,尾巴卻搖得更歡了,還用腦袋蹭了蹭伯德的褲腿。
伯德看着它們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心裏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還別說,身體不行,兩個小傢伙的智商絕對是在線的。
“嘿,伯德,你要不要來塊牛排?剛烤好的,外焦裏嫩,香得很。”幾米外的戶外烤爐旁,傳來了湯姆粗獷的聲音。
伯德轉頭看去,只見黑人保鏢湯姆正用夾子夾着一大塊滋滋冒油的牛排,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伯德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說話。
湯姆也不介意,自顧自地咬了一大口牛排,嘴裏還嘟囔着“這牛排要是再配點醬料,就更完美了。”
恩斯特購買的那架貝爾407直升機,原本是七座的,但爲了能裝下更多彈藥,恩斯特特意讓人拆了兩個座位,改成了五座。
所以湯姆和另一個手下羅伊斯就只能留在地面上,和伯德一樣,每天無所事事。
不過這兩人的心態倒是比伯德好太多,完全不覺得這樣的日子有什麼不妥。
湯姆是典型的有肉就行,只要面前有喫的,他就能從早喫到晚,絲毫不見膩煩。
而羅伊斯則是個十足的電影迷,只要沒有任務,他能一整天守在電視機前,抱着一堆錄像帶反覆觀看,就算不喫飯,不喝水也毫不在意。
只能說心一個比一個大。
“放寬心,伯德,boss心裏有數。”就在伯德陷入沉思的時候,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突然傳來。
他轉頭一看,沒想到竟是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羅伊斯,難得地走出了房間,手裏還拿着一盤沒喫完的爆米花。
伯德苦笑了一聲,回了一句“希望吧,再這麼耗下去,農場裏的草都要比人高了。”
羅伊斯走到伯德身邊坐下,一邊逗弄着腳邊的兩條肥狗,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子彈殼快沒有了,我剛纔去倉庫看了一眼,剩下的估計撐不過今天了。”
“什麼?”伯德瞬間轉頭看向羅伊斯,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不是買了兩車嗎?”
當初從費利蒙特回來的時候,那兩輛皮卡車裝得滿滿當當的全是子彈,要不是還要裝其他的農機農具,恩斯特能把所有的皮卡都裝滿子彈。
羅伊斯聳了聳肩,指了指天上正在盤旋的直升機,無奈地說道“再多的子彈,也擱不住這麼消耗啊。boss從早玩到晚,就沒停過。有時候穆勒也跟着一起玩,兩個人對着兔子掃射,那子彈用得比流水還快。”
伯德想了一下也是,實在是太瘋狂了。
要知道這些子彈可不光恩斯特一個人玩,恩斯特架着M249,直升機機艙門打開,穆勒身披子彈夾,手裏一把M60掃射的畫面上午才發生。
要不然怎麼會有美國大片的既視感,他都以爲蘭博再現了。
下一秒,伯德突然眼前一亮。
蘭博不蘭博的和他沒關係,他只關心一個問題,沒有子彈了,恩斯特總該停下打兔子遊戲,乾點正事了吧。
伯德的猜測沒錯,當天下午恩斯特果然從直升機上下來了,一落地就叫住伯德,說要和他商量農場以後的業務規劃。
可沒聊幾句,伯德就再次陷入了懵圈狀態,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恩斯特,我們這是農場”伯德看着桌面上鋪着的農場地圖,語氣裏滿是無奈。
恩斯特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廢話,我當然知道這是農場。要是在城市裏,我想種這些東西,也沒地方種啊”。
“可這是不是種類太多了一些?”伯德指着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要花了。
這張地圖是穆勒幾人這幾天根據農場的實際面積繪製的簡易草圖,雖然不算精緻,但農場的大致輪廓一目瞭然。
可現在這張地圖上幾乎被寫滿了字,每一個字都代表着一種農作物,粗略數下來,竟然有將近百種。
從常見的小麥、玉米、土豆,到不常見的藜麥、鷹嘴豆、熱帶水果。從各種綠葉蔬菜,到各類漿果,甚至還有牛羊豬馬等牲畜的養殖規劃,密密麻麻地擠在地圖上,活脫脫像一張大型農貿市場的售賣分佈圖。
伯德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種這麼多作物也就罷了,還要搞深加工。釀葡萄酒、做藍莓醬和草莓醬,這些還算常見,我能理解。可花生醬、油脂壓榨、水果罐頭是什麼鬼?還有火腿、臘肉、果乾,這是打算開超市嗎?”
他越說越激動,指着地圖上的深加工區域“你知道這裏面很多農作物都需要精心維護嗎?像一些熱帶水果,還得搭建大棚,安裝專業的溫控和灌溉設備,這些都是不小的投入”。
“更別說深加工產品了,幾乎每一樣都需要專業的技術人員來操作,你算過需要多少工人,成本又是多少嗎?”
伯德原本以爲,恩斯特只是一時興起,沒考慮過實際運營問題。
可沒想到,恩斯特聽完他的話,卻一臉輕鬆地說道“這方面你不需要管,這座農場我根本就沒有打算盈利。”
伯德愣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不盈利?那買農場、置辦農機、招聘人手,圖啥呢?
恩斯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我買這座農場,就是爲了喫的放心。以後紅河谷農場會變成家族的專屬菜籃子,每年種出來的作物、製作好的深加工產品,都會從這裏送到每個家族成員的廚房裏”。
“至於成本和盈利,根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聽完這番話,伯德徹底傻眼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得,這下不僅是直升機打兔了,以後這農場怕是要變成豪門專屬食材基地了。
自己的管理是讓農場盈利的,不是來看管工人幹活的。
看着窗外依舊在草地上撒歡的兩條肥狗,又看了一眼恩斯特。
不知道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