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二爺
天已經完全熱了起來,儘管是夜間,可到底是插門閉戶的,凝萱睡不多時就隱隱感到燥熱,迷濛中翻了個身,卻聽見外間有響動。
“笑槐,是你嗎?”
笑槐已經端着燭臺掀開了紗蔓,輕聲安撫道:“姑娘別怕,是笑槐,外院的大門好像被打開了,有什麼人往這邊來,我去瞧瞧。”
這麼晚還有人進來?凝萱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書中說王熙鳳領人夜抄大觀園的事兒,莫非這也是侯府朱門裏慣用的手段?凝萱再也坐不住,穿了單衣就往花廳去。
笑槐沒敢開門,只是打開了右扇窗戶的一條小縫,“噗”的一聲熄滅了手中燃着的火燭,她正翹着腳往外看。聽到凝萱的腳步聲忙衝對方招手,“是二老爺,帶着好幾個婆子怒氣衝衝往南四間去了。”
凝萱詫異的復問道:“二伯?你沒看錯?”
“怎麼會看錯,他身邊好幾盞亮晃晃的燈籠,我看的清清楚楚。”笑槐一頓,側着耳朵:“姑娘你聽,是不是南四間那邊有哭聲?”
不但有哭聲,還有男子毫不留情的咒罵聲,此刻,小桃塢裏的男人應該只有笑槐說的二老爺,當然,這是在笑槐沒看走眼的情況下。宋嬤嬤和青梅幾個雖然只是住在隔壁,但想進花廳也必須要從外面門口經過,只怕她們也聽見了這等吵鬧的聲音,凝萱一顆心懸着,嬤嬤可別貿然衝過來,到時候叫二房的人掃了顏面。
凝萱吩咐笑槐:“你將窗戶開的大些,偷偷看看四姑娘那邊的動靜,小心叫人發覺。”
窗戶是那種上下翻折的款式,白日裏只需支起就可以,笑槐細細的小胳膊用力一抬,看見的視野果然更廣了些,笑槐瞪圓了眼睛往北面看:“姑娘,實在太黑,四姑娘那邊沒什麼太大的動靜。唉......二老爺出來了,好像還抱着個人。”
笑槐嚇得趕緊放下窗戶,手忙腳亂的落了插銷,一骨碌跌坐在地上,還沒忘拉着凝萱一起下蹲,“姑娘別出聲。她們過來了。”
凝萱見笑槐個做賊似的,反倒悶笑不已。頃刻間,二老爺已經到了她們房門口,火光打在窗棱上遠勝於銀色的月輝,凝萱聽見一個女孩低低的哭泣聲,她那個二伯不知說了些什麼安慰的話,女孩兒抑制住了哽咽。一行人在凝萱的屋子前莫名的頓住了腳步,似乎在打量房中情景,笑槐嚇得大氣不敢出,緊緊拉着凝萱的手,以爲外面的人要衝進來。
不多時,二老爺的人已經走了,只留下一盞燈籠還火光搖曳,提着燈籠的人輕輕釦了花廳的門扉,尖細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極其突兀:“我是二老爺房裏的向媽媽,敢問五姑娘可睡下了?”
凝萱知道此時必要去回話,要是這麼大的動靜都聽不見,擺明了是裝糊塗。
凝萱輕輕推了笑槐,耳語道:“就說我早睡下了。”
笑槐點點頭,也沒敢點蠟燭,頓了一會兒,才隔着門板爲難的說道:“向媽媽,我們姑娘已經睡下了,您老可有事兒?”
向媽媽忙笑道:“沒事沒事,我們二爺纔去二姑娘處說一句要緊的話,怕驚擾到五姑娘,既然五姑娘還在休息,萬萬別驚擾了她,我這就去了。”
果然見向媽媽徹底走遠,笑槐才攙着凝萱,倆人藉着月光慢慢挪回內室。笑槐一邊掖着被角,一邊好奇不已:“二老爺有什麼大事兒不能明日再說,就算着急,也可以叫向媽媽來傳話,非三更半夜的闖進小桃塢。小桃塢可不光只有二姑娘一位小姐,難道都不顧忌姑娘和四姑孃的名聲?”
凝萱冷笑,她這個二伯也是奇葩,連自己親生女兒的名聲也不要了,她和四姑娘不過是侄女,當然就更沒顧忌。
宋嬤嬤派青雪過來問話,笑槐打發了她回去睡覺,自己躺在貴妃榻上卻輾轉反側,再也沒有睡意。凝萱聽見她翻身的聲音,隔着幔子問她:“怎麼還不老實的睡着?”
“姑娘,你說......二老爺抱着的會是誰?難不成是二姑娘生了病?”笑槐被剛纔聽見的哭喊聲弄糊塗了,好像是二姑娘,又好像不是。
如果不是,那二老爺厲聲喝斥的又是誰?
凝萱小手一扶額頭,泄氣似的短嘆了聲,笑槐聞聲,小香舌一吐,知道姑娘是嫌棄自己糊話連篇呢,咯咯笑道:“好姑娘,我這不是也沒瞧清楚嘛”
“青杏”
笑槐冷不丁聽姑娘說了兩個字,根本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問道:“姑娘說什麼?”
凝萱不厭其煩的又說了句:“你不是問二老爺抱着的是誰嗎?是青杏”
笑槐兩隻小腿一盤,直挺挺的坐了起來,驚呼道:“是她”可轉念一想,不對......大大的不對,趴窗縫偷看的是自己,姑娘連瞧也沒瞧一眼,怎麼會知道是青杏?笑槐訕笑的躺了回去,“姑娘不是哄我呢吧”
凝萱沒好氣的翻了個身,背衝着笑槐的方向,“自己想吧”說完就再也不理會笑槐,酣然入夢直到天亮。
次日一早,笑槐頂着兩個紫青色的小眼圈伺候凝萱洗臉,這丫頭琢磨了****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她們家姑娘是哄自己玩呢
笑槐把鋪牀的差事交給了青梅,梳頭的活計交給了青雪。“姑娘,我先去廚房了,怕二姑娘那邊用飯早,我先把甜湯預備出來。”
凝萱又好生的囑咐了幾句才讓笑槐出去,宋嬤嬤領着另外兩個粗使婆子裏裏外外將屋中好生的打掃,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去灰撣塵,乾的乾淨利索,凝萱在旁邊看了,反而對這兩個上了年紀的婆子心中喜歡,覺得還算老實。
青雪的手並不巧,第一次給姑娘梳頭就慌了手腳,又因爲姑孃的髮絲光滑,珠花連插了幾次都脫落了下來,要不是青雪還算手疾眼快,只怕這好端端的珠花已經跌破在地。
收了梳子,青雪鬆了口氣,羞臊的低着頭不敢看凝萱:“姑娘,我保證下回一定梳的更好,絕不給姑娘丟臉。”
凝萱笑着安慰了青雪幾句,叫她不用介意,這已經梳的很好了,見青雪慢慢鬆懈了心房,才漫不經心的問道:“你們當初在金嬤嬤那兒學規矩的時候難道沒練練梳頭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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