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解?怎麼可能!”明石有新對着電話幾乎是在咆哮,
“他親口所說,還在報紙上公佈了進展!
你們是不是想賴賬?想獨吞我們的資金?
全世界誰不知道你們洛克菲勒石油公司毫無半點契約精神的!
你們這是要再次發揮祖先的‘怎麼用一美元買下一千畝地,那就是訂好合約,開槍打死對手,砍下對方的手指,用對方的手指沾上對方的血下手印”的齷齪手段,來侵吞了我們的鉅額資金?”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了洛克菲勒家族發家史上那些不光彩的傳聞。
對方的聲音冷了下來:“明石先生,請您注意您的言辭!
洛克菲勒公司的信譽不容玷污。
如果您堅持這種毫無根據的指控,我公司的法律部門將會與您聯繫。
再見!”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明石有新拿着傳來忙音的電話聽筒,呆若木雞。
一股徹骨的寒意,順着他的脊椎骨急速蔓延至全身。
他不死心,又動用人脈查詢丁文東聲稱的“投資美股”的情況。
華爾街的反饋同樣令人絕望:各大券商和交易所均表示,查無此戶,或者說沒有如此大規模,集中投資軍工股且獲利驚人的日本賬戶記錄。
七億六千萬日元!這筆寄託了帝國能源夢想和無數民衆身家性命的鉅款,彷彿人間蒸發,又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攫取,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國際金融迷霧之中,沒有留下任何確切的痕跡可以追蹤。
明石有新癱坐在豪華的辦公椅上,額頭上冷汗涔涔。
直到此刻,他才隱約意識到,自己接手的可能不是一個金光閃閃的聚寶盆,而是一個足以將他本人,以及明石家和井依家,甚至將整個日本都吞噬殆盡的………………無底深淵!
明石有新坐在原本屬於丁文東的寬大辦公室裏,卻感覺如同坐在火山口上。
資金的去向成謎,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與嶽父井依伯喜志公爵及內務省官員緊急磋商後,一種強烈的不安促使他們做出了一個在他們看來是“暫停風險,釐清頭緒”的決定,但在後世任何一位金融學者看來,這無疑是自殺式的昏招:
由“大日本帝國皇家金融投資株式會社”發佈正式公告:“因核心負責人丁文東男爵閣下不幸罹難,部分關鍵投資協議需重新覈實與對接,爲確保帝國資產安全,決定自即日起,暫時停止吸納新的入股資金,直至覈查完畢。”
這道公告的本意,是希望穩住局面,爭取時間。
然而,當即下令“暫時停止吸收股金”,這一招卻是完完全全的“昏招”,如果他們知道後世“龐氏騙局”P2P以及金融詐騙的任何一個案例,就都會明白!
此時應該做的,不是“暫時停止吸收股金”而應該是“繼續加大吸收股金”才能“拆東牆補西牆的維持下去”!
甚至都可以維持很長時間!
但這一“暫時停止吸收股金”完全是自殺式的“別人還你刑期呢?你自己先把自己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後果就是馬上會引起“以前的投資者”已經拿了四個月32%獲利的“獲利盤”因爲擔心風險,而“抽本金止贏”,還未引起未獲利的剛入局者,對未來預期的擔心,他們完全低估了“龐氏騙局”的脆弱性,也高估了投資者的“耐
心”和“信心”。
公告一出,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裏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恐慌,如同瘟疫般以東京爲中心,向着大阪、名古屋、福岡等所有設有“皇家金融”分社的城市瘋狂蔓延。
那些已經連續四個月準時拿到8%高額分紅、賺得盆滿鉢滿的早期投資者,最先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停止吸股?是不是資金鍊出了問題?”
“丁文東男爵閣下死了,新來的明石少爺看起來就不如丁文東男爵閣下靠譜!”
“快!快去把本金退出來!落袋爲安!”
而後期入局,尚未回本或者剛剛投入的投資者,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生怕自己的血汗錢打了水漂。
於是,就在公告發布後的第二天清晨,一幅極具諷刺意味的畫面在日本各大城市上演:曾經爲了申購股份而排起的,見首不見尾的長龍,原封不動地轉化爲了要求退股兌現的,更加洶湧和狂躁的人潮!
東京銀座,“皇家金融”總部門前,人山人海,萬頭攢動。人們揮舞着手中的股權憑證,聲嘶力竭地叫喊着:
“退股!我要退股!”
“快把我的本金還給我!”
“你們不能黑了我們的錢!”
“明石有新滾出來!給我們一個交代!”
人羣推擠着,哭喊着,咒罵着。
維持秩序的警察被衝擊得東倒西歪,分社的鋼化玻璃門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最終在一聲巨響中轟然破碎!
人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大廳,瞬間將櫃檯、辦公桌淹沒。
文件滿天飛,辦公桌椅被砸毀,一片狼藉。
大阪道頓堀分社,情況同樣失控。
憤怒的民衆不僅衝擊了分社,甚至開始打砸附近的、與明石家族有關的商鋪和產業。
“還我血汗錢!”“井依家騙錢!明石家無能!”“天皇陛下,您要爲我們做主啊!”
絕望的哭喊和憤怒的咆哮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股席捲日本列島的恐怖聲浪。
秩序在金錢的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更加諷刺的是,商社賬面上那點預留的,用於支付本月股息和工資的流動資金,在退股狂潮開啓後,不到一個小時,就被那些“消息靈通”、“有權有勢”的貴族和高官,通過“特殊通道”優先提取一空。
等普通民衆擠到櫃檯前時,面對的就只能是空空如也的保險庫和工作人員無奈又惶恐的眼神。
“沒錢了?怎麼可能沒錢了!”
“我們的錢呢?!都被你們貪了嗎?”
“騙子!都是騙子!依家是騙子!明石家是騙子!”
民衆雖然怒火沖天,但也保持着對皇室的敬畏而不敢衝向皇宮,
只能瘋狂地湧向井依公爵府邸和明石侯爵宅院。
雞蛋、石塊、爛菜葉如同雨點般砸向那高牆大院,昔日門庭若市的貴族府邸,此刻被黑壓壓的、充滿仇恨的人羣圍得水泄不通,彷彿隨時都會被這股憤怒的洪流吞噬。
而這驚天動地的亂象,立刻成爲了全球輿論的焦點,各大報紙自然不會放過這絕佳的新聞素材:
英國《泰晤士報》頭版標題:“帝國奇蹟的崩塌?日本‘石油神話”引發的全國性金融恐慌與騷亂!”配圖是東京銀座瘋狂擠兌的人羣。
美國《紐約時報》財經版深度報道:“從金融奇蹟”到“國家醜聞?透析日本‘皇家金融‘崩盤背後的制度性缺陷。”
文中毫不客氣地引用了多位華爾街分析師的評論,直言這就是一場“皇帝新衣”式的鬧劇。
法國《費加羅報》評論版:“泡沫下的瘋狂與幻滅:日本民衆爲何如此輕易被‘石油畫餅’俘獲?”文章帶着一絲法蘭西式的嘲諷,剖析了日本社會的集體心理。
德國《法蘭克福彙報》:“能源自主夢碎,金融信譽破產?日本面臨雙重危機。”
蘇聯《真理報》自然不會錯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資本主義的必然崩潰!
日本壟斷資本與貴族勾結,導演驚天騙局,無情掠奪國民財富!”字裏行間充滿了意識形態的優越感。
就連民國的《中央日報》也謹慎報道:“日本國內因所謂‘油田集資”引發巨大金融風潮,民心浮動。”雖未明言,但語氣中亦有一絲隔岸觀火的意味。
全球輿論的冷嘲熱諷,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日本政府的臉上,也抽在每一個陷入恐慌和絕望的日本國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