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述緩緩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平日裏的冷靜與沉穩,只是眼底深處那抹疲憊與哀傷揮之不去。
他又從煙盒裏摸出兩根菸,一根扔給鄭陸先,另一根自己叼在嘴上。
“啪”一聲劃燃火柴點上,才深吸了一口,纔在瀰漫的煙霧中開口道:
“陸先,你說的對。我們的戰鬥,遠未結束。田嫁陣被攻克,武昌三鎮………………………守不住了。”
他走到牆上的巨幅軍事地圖前,目光落在武昌的位置,語氣帶着歷史的滄桑感:
“古往今來,就沒有丟了田嫁陣,還能守住武昌三鎮的先例。
當年太平天國起義,湘軍曾國荃部攻克田嫁陣,太平天國名將,天官副丞相曾天養,即便‘抬棺死戰',亦無力迴天。
太平天國精銳盡喪,從此由盛轉衰,進入戰略守勢…………………………歷史,何其相似。”
他吐出一口菸圈,彷彿要將胸中的鬱結一併吐出:“如今也一樣。
第三階段戰事,我們雖然取得了萬領這樣的戰術大捷,重創了日軍一個主力師團,但在戰略層面上.......
國力差距還是太大,我們,還是失敗了。
武昌三鎮,守不住了,失陷只是時間問題。
鄭陸先聞言,急忙上前一步,試圖寬慰,也試圖堅定信念:
“區長,雖然第三階段我們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失去了武昌三鎮,但是據統計,此戰從開始到現在,日軍在各條戰線累計戰死、重傷、失蹤人數,已超過二十萬!
幾乎所有的甲種師團,那些經歷過魔都,金陵血戰的老兵,都傷亡過半,骨幹折損嚴重!
而且,我們最重要的戰略目的已經達到.......武昌乃至全國的重要兵工廠核心設備、大量的技術人員,庫存的軍火彈藥,
以及諸如武昌大學、華中大學等各大學府的重要圖書儀器、部分政府機構、還有相當數量的金融儲備........這些國家的命脈之物,
已經利用這數月血戰爭取到的時間,基本安全、有序地撤離、遷往了山城大後方。”
他的語氣漸漸堅定起來:“所以,這絕不能簡單地說是失敗!
最多算是我們和小日本拼了個兩敗俱傷,玉石俱焚!
此戰過後,以小日本那匱乏的國力,有限的人口,短期內,他們再也無力發動如同開戰初期那樣,企圖‘三個月滅亡民國”的大規模戰略性進攻了!
他們的骨頭,已經被我們磕斷了!”
陳公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那廣袤的華夏疆域,眼神銳利如刀:
“是的,陸先,你看得很準。
此戰過後,我們民族和國家,終於第一次,徹底擺脫了開戰之初那亡國滅種的滅頂之危了!
日本人速戰速決的迷夢,被我們前線將士的血肉之軀,徹底粉碎了!
正面戰場,將進入他們不願見到的持久消耗戰。”
他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寒意:“但是..........正因爲如此,我們敵後戰場,我們這些隱藏在陰影裏的鬥士,未來的日子,恐怕會更加艱難,更加血腥。
日本人喫了這麼大的虧,正面進攻受阻,必然會更加瘋狂地肅清佔領區,更加不遺餘力地對付我們這些他們眼中的‘釘子”。’
山城,枇杷山、北極熊老毛子駐民國公使館。
一間充滿西式風格的辦公室內,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半掩着,擋住了外面山城溼冷的霧氣。
北極熊老毛子駐華公使、兼‘遠東援民事務總幹事’瀘珈諾夫將軍,端着一杯伏特加,站在壁爐前。
他身旁站着軍事總顧問季莫什秋克將軍,以及一位負責情報分析的克格勃中校,伊萬諾夫斯基。
季莫什秋克手中同樣拿着一份“來自北極熊老毛子駐第三階段戰事戰地觀察團”送來的戰報分析,
臉上洋溢着興奮的紅光,他用力拍了拍報告,對着瀘珈諾夫說道:“將軍同志!看看吧!
我們援助的重型坦克,果然是全世界最強的裝甲坦克!
您看這戰報上寫的,在萬來領,它們如同鋼鐵洪流,摧枯拉朽般碾碎了日軍的進攻!
雖然田嫁陣被日本人佔領,武昌三鎮肯定是守不住了,但此戰,日軍足足付出了超過二十萬傷亡的慘重代價!
來,我們乾一杯,慶祝我們的盟友終於撐過了最艱苦的階段,
也慶祝將軍您再立大功,晉升指日可待!”
伊萬諾夫斯基中校也微笑着舉杯附和:“是的,瀘珈諾夫將軍,您的策略非常成功。
提議援助民國的重型坦克,在戰場上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此戰之後,倭寇在無力發動大規模攻勢,
遠東戰場就像一個巨大的泥潭和絞肉機,不但牢牢地吸住了小鬼子這頭野獸的四肢,還在一滴一滴的放着這頭野獸的血。
可以說在將軍閣下您的英明決策下,我們終於出色的完成了國家交給我們的重任,東線基本無憂了!”
瀘珈諾夫臉上也帶着淡淡的笑容,與兩人碰杯,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他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放下酒杯,瀘珈諾夫走到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緩緩開口道:“季莫什秋克,伊萬諾夫斯基……………………你們只看到了其一,卻沒有看到其二。
在這場大戰之後,起碼我們的東盟友民國的軍事實力,已經是讓世界刮目相看了!
不管我們相不相信,願不願意,這都是鐵一般的事實!”
瀘珈諾夫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原本遠東地區對我們的最大危協的小鬼子的貳強爭鋒格局,從現在開始,很可能要變成叄強鼎足而立了!”
他走到世界地圖前,指向歐羅巴地區:“再看看西方的局勢,越來越緊張了,德易志那個小鬍子的野心昭然若揭。
而我們這位突然崛起的東方盟友‘朋友’,民國至今仍和小鬍子眉來眼去,關係不清不楚。
小鬍子對我們東方朋友的輕武器、鋼盔軍裝等物資的出口,以及小鬍子命令下的軍事教官的輸送,從來沒有因爲我們的援助而完全中斷過。
雖然他們是用中原的鎢砂、錫礦、豬鬃等戰略礦產來交換,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