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路明非喝水動作猛地一僵。
一旁正把一塊冷麪切得整整齊齊,正準備送進嘴裏的零,動作也停頓了一下。
什麼情況?
高手在民間?!
難道這看起來平平無奇,只會做烤冷麪的老店,其實也是個隱藏在市井之中的混血種?
還是說...
這學校門口真的有什麼龍脈,連個賣冷麪的都能覺醒血統?!
“烤冷麪的大哥....”路明非挑眉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也見過了?”
老唐嘆了口氣,羨慕嫉妒恨地看着路明非這身完美的肌肉。
“別裝了。’
“你這絕對不是自然出來的。”
“聽哥一句勸。”老唐語重心長地說道,“雖然變大了是很爽,能開跑車還能帶妹子。不過我覺得咱們還是老老實實自然着練吧。享受普通人的生活。”
“沒想到......”
路明非低下頭,夾起一塊冷麪放進嘴裏,嚼得很用力,“你這麼通透。”
“當然……”老唐聳聳肩,恢復了桀驁不馴的樣子,“如果抱着滿腹的自信,不聽人勸告去冒險,常在河邊走,然後被超級長的河炸飛了一次,你也會有這樣的感悟。”
他揮舞了一下鍋鏟,指向被路燈照亮的夜空。
“什麼冒險,什麼大新聞,什麼財寶,什麼超能力...都是虛的。”
“好好生活,這纔是真的。
路明非撓了撓臉,靜靜看着老唐轉身去忙碌的背影。
這背影在繚繞的油煙裏顯得有些佝僂,也有些孤獨,可每一次翻動鍋鏟的動作似乎還挺充滿活力和熱情的。
“他真是混血種?”路明非轉過頭,輕聲對正在專心致志對付碗裏烤冷麪的零開口,“看上去完全不像啊...”
零點了點頭,“是混血種,覺醒了。”
“這樣...”語氣裏帶着難得的感慨,路明非讚歎道,“真是高人吶......”
“這種境界,我覺得昂熱那老頭子一輩子也練不出來。”他笑了笑,忽然問道,“烤冷麪好喫嗎?”
零低下頭,看着這碗街頭小喫。
她用筷子夾起一塊,慢慢地送進嘴裏。
“嗯。”
她很認真地嚼了嚼,然後嚥下去。
“是熱的。”她說。
路明非嘴角一抽,“多喫點。這可是我當年放學後的全部夢想啊。”
他指了指遠處燈火通明的教學樓,開始跟零絮絮叨叨地說起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
“以前我就在這個門口。”
“也沒什麼錢,一週的零花錢攢下來,也就夠喫這麼一頓。每次都要等到快收攤了,和老闆聊扯談半天,最後給老闆逗笑讓他多給我加半包辣條……………”
“那時候我就想啊,以後我要是有錢了,一定要來這兒,點兩份!喫一份扔一份!”
“還有......”
他說得很瑣碎。
零也沒打斷他。
她只是靜靜地聽着,偶爾低頭喫一口冷麪,偶爾抬起頭看看他眉飛色舞的臉。
專注的神情,就像是在聽這世界上最動聽的英雄史詩。
不知不覺,兩大碗冷麪已經見底了。
路明非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走吧。”
他看了看時間,再不回去,萬一克拉拉突然醒了看不到自己怎麼辦?!
兩人站起身。
“老闆!”路明非豪氣沖天地喊了一聲,彷彿當初爲了五塊錢都要猶豫半天的衰仔已經徹底死在了過去,“結賬!多少錢?”
老唐回過頭。
看着這兩個把他大滿貫了烤冷麪喫得乾乾淨淨的年輕人,被認可的滿足感讓他的大臉綻放出燦爛的菊花笑。
“嗨!”
他大手一揮,極其爽快,“付一碗的錢吧。”
“你可得給自己的以後省着點花。”
“畢竟那可是‘龍啊。”他指了指路明非的胳膊,嘆息道,“不僅傷身,還燒錢。”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看着老唐真誠的表情,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這是什麼精神?
一個隱藏的混血種,居然用自己賣烤冷麪的辛苦錢,資助另一個混血種!這是什麼樣的大義?
“老闆………………”
路明非感動得差點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摸出了一張黑色的卡片。
“不用找了!”暴發戶的氣質這一刻在路明非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刷卡!”
老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剛剛還充滿了宗師風範的大臉,頃刻就綠了。
刷......刷卡?
你特麼是在逗我嗎?
這可是路邊攤啊大哥!這是一個爲了躲避城管連招牌都不敢掛的流動攤位啊!你見過哪個賣烤冷麪的攤子上還會備個POS機啊?!
再說了………………
老唐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到現在還是個黑戶呢!連個身份證都沒有,更別說什麼銀行賬戶了!你這卡就算是純金的,他也只能拿來當鏟子用啊!
“咳咳………………”
老唐的嘴角抽搐了兩下,黑着臉,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路明非。
“我說兄弟……………”
“你是不是對我們這種地攤經濟有什麼誤解?”
“我要是有那玩意兒........我至於在這兒天天擔心受怕地躲城管嗎?”
路明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尊貴的黑卡在昏黃的路燈下閃着尷尬的光芒。
他倒吸了一涼氣。
完了。
他在哥譚那個鬼地方待久了,習慣了走到哪兒都有阿福打點好一切,習慣了連路邊打個劫的小混混都能從褲襠裏掏出個刷卡機來收過路費......
他都忘了這兒是哪了。
這是仕蘭中學門口啊!是五塊錢買五雞蛋的世界啊!
他哪來的現金?!
路明非感覺背後的冷汗都下來了。被當成喫霸王餐的尷尬感比面對毀滅還要恐怖。
他轉過頭。
用充滿了絕望和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零。
作爲家裏最有錢,最靠譜,無論什麼時候都能掏出各種奇怪道具的多啦A零......她一定有辦法的吧?一定有的吧?!
零似乎接收到了他的求救信號。
她依然很淡定。
哪怕是在這種因爲沒錢付賬而被一個賣烤冷麪的用鄙視眼神盯着的絕境下,她依然保持着皇女的高貴。
她伸出纖細的小手,慢條斯理地探進了大得離譜的口袋裏。
摸索。
再摸索。
路明非屏住了呼吸,眼神裏充滿了期待。
然後。
她把手拿了出來。
掌心裏,躺着一枚金幣。
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亮瞎了路明非,也亮瞎了老唐的眼。
路明非感覺有些牙酸。
他看着這枚估計能買下一百個這種烤冷麪攤子的金幣,再看看老唐已經徹底變成豬肝色的臉。
這特麼是來結賬的嗎?
這分明是來砸場子的啊!
“呃……………”路明非弱弱地開口,“你………………找得開嗎?”
“找你妹啊!”
老唐終於忍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悲憤的情緒讓他差點把鍋鏟都掰彎了。
這是什麼世道啊!
一個要刷黑卡!一個給古金幣!你們倆是組團來消遣酒家的嗎?!欺負他是黑戶不能報警是吧?!
“算了算了!”老唐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一樣,一臉晦氣地說道,“走吧走吧!幾份烤冷麪罷了!算我倒黴!”
“趕緊走!別擋着我做生意!待會兒學生放學了還要排隊呢!”
他是真怕了這倆神經病了。
再不趕人走,萬一被這倆活寶把城管招來,他這剛打下的江山可就完了!
路明非感覺怪不好意思的。
這霸王餐喫的....
簡直比上次在三峽屠龍還要驚心動魄。
他正想問問零能不能給酒德麻衣打個電話讓人送點現金過來,或者乾脆讓這妹子用金幣換點零錢………………
“喲!同桌!”
就在這時。
一個充滿元氣、帶着點賤兮兮的聲音,猛地在路明非背後炸響。
沒等他反應過來。
一隻纖細柔弱的小手,帶着一陣風聲,猛拍向了他的後背!動作熟練,自然,就像是老朋友之間的打招呼。
“鏘——!!!"
一聲巨響。
金鐵交鳴的脆響,甚至還能聽見金屬震顫的迴音,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整個烤冷麪攤子都震了一下。
老唐手裏的雞蛋吧唧一聲掉在了地上。
零把金幣塞回口袋,冰藍色的眼睛猛抬起來,變得無比鋒利。
至於路明非………………
他連動都沒動一下。
一身的肌肉都沒有繃緊。只有覆蓋在體表,看不見的生物力場,在受到攻擊的頃刻,本能地產生了一次反震。
“嘶”
女孩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把手縮回來。
她震驚地看着自己微微紅腫,甚至還在隱隱作痛的手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裏面寫滿了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她可是大地與山之王!雖然現在是人類形態,但這一巴掌下去,就算是鋼板也能留下個印子吧?!
而且……………
明明她的眼睛告訴她...
這個位置是弱點啊!是他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啊!
爲什麼.....
爲什麼就像是拍在一塊沒有任何死角的合金裝甲板上?!青銅御座也不帶這樣的吧?!
慢慢地轉過頭,路明非雖然摘了墨鏡,可這雙在陰影中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睛,正平靜地注視着站在他身後的漂亮女孩。
帶着一種看透了一切的戲謔,和屬於食物鏈頂端生物特有的壓迫感。
夏彌嚥了口唾沫。
龍類本能的危機感,讓她脖子後面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她忽然有一種錯覺。
自己這隻僞裝成小白兔的大灰狼,好像不小心一巴掌拍在了一頭真正沉睡的霸王龍屁股上。
“你剛剛......”
路明非的聲音很輕,還帶着點“終於等到你”的笑意,“偷襲我了,對吧?”
“我……”
夏彌結巴了,能言善辯,從來沒輸過的小嘴,此刻卻像是打了結一樣。
“那個...這個...”她眼珠子亂轉,試圖找個藉口矇混過關,“這麼巧啊!哈哈!這麼多天不來學校,今天怎麼來喫烤冷麪了?還有今天的月亮真啊.......
老唐揮着手,滿臉笑容地目送着三個背影遠去。
“下次再來啊!兄弟!”
“記得多帶點現金!別再刷什麼黑卡了!”
他心情大好。
因爲他手裏正捏着一張綠色的鈔票。
真金白銀的人民幣啊!雖然對於倆土豪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今天還沒開張的他來說,這就是最大的安慰!
至於在他視線盡頭。
剛剛還生龍活虎想要試探深淺的夏彌同學,正欲哭無淚地看着自己明顯縮水了一大圈的小錢包。
“五十塊......”
她心都在滴血。
誰家正經人喫個烤冷麪能喫出五十塊錢來啊?!
你們真的是來喫夜宵?而不是合夥來詐騙我這個貧窮女高中生的嗎?!
“今天星期四...我的全家桶...”
她回頭,幽幽地盯着路明非。
“同桌……………”女孩嘆了口氣,踢着路邊的小石子,一邊走一邊用一種哀怨的眼神盯着路明非的背影,“這可是我整整期待了一週的星期四...………”
“你就沒有哪怕一點點...”她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縫隙,“這種程度的愧疚感嗎?”
路明非轉過身,看着戲精上身的夏彌,這無賴的樣子讓他感覺是在左手打右手,於是他無奈地攤了攤手。
“同桌啊。”男孩語重心長道,“這就是社會的險惡。”
“下次記得別隨便在晚上拍陌生男人的後背,也就是我這種剛剛纔練成了金鐘罩鐵布衫,還正好想試試防身術的。”
“萬一拍出了個好歹來,比如骨折了啊什麼的......”
他指了指夏彌還在微微發紅的手掌,笑得賤兮兮的。
“這五十塊錢可不夠賠醫藥費。”
夏彌瞪大了眼睛。
她顯然被這種無恥的言論給震驚了。
我們可是龍和混血種啊!
“我可以還你。”
就在這時。
一直默默跟在旁邊,存在感幾乎爲零的零開口了。
依然面無表情的樣子。
但眼神,卻比這夜晚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五十塊是吧?"
她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本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支票簿。
“支票?還是轉賬?”
這冷淡的語氣,就像是在打發一個上門要飯的乞丐。
甚至連看都沒看夏彌一眼,只是盯着手中的支票本,彷彿在計算這點錢會不會影響她的財務報表。
夏彌看着零。
眼神微眯。
好強的殺氣。
這哪裏是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蘿莉?
眼神裏的敵意...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哼......”
夏彌瞥了一眼零手中可能會填上好幾個零的支票。
又瞥了一眼正一臉無奈準備打圓場的路明非。
呵呵………………
有趣。
真的太有趣了。
作爲一個如今最擅長在人類社會里找樂子的龍王,夏彌覺得這五十塊錢花得值了。
雖然肉疼,但比起接下來的大戲來說,五十塊錢簡直是毛毛雨。
“不用了啦~”她忽然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擺了擺手,“既然同桌都說是社會險惡了,這次就當交個學費吧!”
“不過嘛......”
她忽然加快腳步,身體前傾,整個人沒骨頭一樣湊到了路明非身邊,精緻的小臉貼到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吸溜——吸溜!”
她誇張地吸了吸鼻子。
然後故作驚訝地大喊了一聲。
“咦?”
“同桌你身上......怎麼有股女人的香水味?”
路明非一愣。
“而且......”夏彌還沒完。她像是個抓住了丈夫把柄的小妻子一樣,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路明非逐漸發懵的臉,“這種味道...前調是很高級的鳶尾花,中調帶點冷冷的薄荷,尾調還有一種讓人想要犯罪的麝香...”
“這可不是一般的牌子啊。”她捂着嘴,“這應該是傳說中.....雖然我也買不起但我一直很想買...”
“麻衣姐姐經常用的那款吧?”她壞笑着,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在路明非和零之間來回掃射,搞事不嫌事大的興奮勁兒簡直快要衝破天際,“同桌啊同桌...”
“你不是說這幾天不上學,是去練金鐘罩了嗎?”
“這怎麼練着練着...練到女人懷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