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都會無數人仰望超人與夜翼之際。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
這個正在大都會錯綜複雜的地下排污管道中,以驚人速度遊走的巨大身影。
“吼……”
祂聞到了。
令祂作嘔、充滿了生機與溫暖的味道。
這是他必須掐滅的光!
身影猛地停下。
佈滿了血絲,除了殺戮別無他物的灰色瞳孔,透過幾十米厚的地層,彷彿看到了天上讓他憤怒到發狂的紅光。
“吼——!!!"
“轟——!!!”
地面不再是地面,隨着這一聲足以震碎半個城區玻璃的巨響,厚重的岩層被輕易掰斷。
無數噸重的泥土與巖石被這一拳裹挾的怪力拋向數千米的高空。
一道恐怖的身影,逆流而上。
祂撕開了岩層。
於是,天上原本赤紅色、被燒出來的血海,彷彿找到了宣泄口,滾滾而來,與地下的塵埃撞擊在一起。
他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咆哮。
這位蒼白的騎士,眼中只有懸停在空中的紅色身影。
光。
是讓祂基因裏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着毀滅的光!
“轟!!!”
一拳轟出。
白色的音爆雲環繞着長滿了慘白骨刺的巨拳,目標直指克拉拉。
必殺的一擊。
快到連超人都顯得有些遲緩。
路明非看見一滴雨水懸停在克拉拉飛揚的髮絲旁,在晶瑩的水珠裏,倒映着怪物揮拳的猙獰倒影。
美好與暴虐在這一微秒裏共存,然後被衝擊波徹底粉碎。
路明非甚至沒有用大腦進行思考。
刻在骨血裏的本能牽引起肌肉。
“別碰她!!!”
喉嚨裏滾出的聲音嘶啞難聽。
遮天蔽日的黑色龍翼,在狂風中收攏,化作一面漆黑的嘆息之牆,硬生生插在了怪物與少女之間。
“砰——喀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雲霄。
龍翼上的骨骼在悲鳴,漆黑的鱗片在接觸的一瞬就崩碎了數百片,化作漫天的黑雨。
巨大的動能按着他和克拉拉,將他們像兩顆隕石一樣狠狠地拍向地面。
“轟隆!”
城市的死角,這座終年無人的公園在這一瞬化爲一個直徑數百米的深坑。
煙塵四起。
瀝青路面海浪一樣翻捲起來,乃至地面的積水都被抖上了天空。
路明非躺在坑底。
隔着漫天的灰塵,他自然看清了落在他面前十米處的生物。
比起他的力量,祂並不高大,只有三四米高,可渾身的肌肉卻由灰色的巖石堆砌而成,甚至因爲過度的力量而顯得有些畸形扭曲。
無數根鋒利的白色骨刺刺破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宛若地獄荊棘編制的鎧甲。
一雙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紅光的眼睛。
裏面沒有理智,沒有情感。
只有對一切生命的極致惡意。
“哥哥......”
腦海裏,永遠穿着黑色小西裝、哪怕世界毀滅也要優雅地切着牛排的小男孩,此刻正站在路明非意識的荒原上。
紅酒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沒有笑。
總是帶着狡黠笑容的臉上,此刻亦是一片死灰般的蒼白。
哪怕是他,面對這種爲了毀滅而生的終點...
也感到了來自死亡的壓迫。
“祂來了。”
小魔鬼的聲音很輕,輕得在顫抖,“我們該怎麼辦?哥哥,哪怕是萊茵,也殺不死這個能夠無限復活的亡靈。
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名爲茫然的情緒。
“哥哥,我們該怎麼辦?”
這是他第一次向路明非詢問該怎麼辦。
一個走投無路的弟弟,在問他沒用的哥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他看了一眼身後。
克拉拉從碎石堆裏爬起來,紅披風逆着氣流狂舞,像是一面宣戰的旗幟。
“怎麼辦?”
路明非慘笑了一聲,“跑是跑不掉的,求饒估計也沒用。你看它那張臉,是能聽懂'你好”的樣子嗎?”
他深吸一口氣,擋在了怪物和克拉拉之間。
“我們打!”
“你瘋了!”小魔鬼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怒斥,“拿什麼打?拿你破劍?還是拿你沒長齊的鱗片?你會死的!這次是真的會死!連復活幣都救不回來的死!你是想讓我給你收屍,還是想我們在冰冷的黑暗裏飄
上一萬年?”
他罵得很兇。
罵得唾沫橫飛。
罵得要把這個蠢貨罵醒。
路明非沒有反駁。
他慢慢地摸向了身後的劍鞘。
“可是路鳴澤。”他在心裏輕聲說,“你說過,我是王。
“王怎麼能讓自己的女孩死在前面?太丟人了。”
小魔鬼的呵罵聲戛然而止。
他看着路明非的背影。
背影依然單薄,依然有些佝僂,甚至還在發抖。
“......那就打!”
許久之後,小魔鬼咬着牙,惡狠狠地擠出了這句話。
像是賭氣,又像是妥協。
“去送死吧!你這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哥哥!”
他深吸一口氣,小小的身影在路明非的意識中漸漸淡去,化作一股古老而狂暴的力量,瘋狂地注入路明非的四肢百骸。
“記住,哪怕是死!我們也不能死得太難看!皇帝有皇帝的死法!”
路明非感覺全身都在發抖。
太多的力量、太多的暴虐充斥了每一個細胞。
“呆呆呆......”
伴隨着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爆響。
無數細密、漆黑、閃爍着金屬光澤的鱗片,刺破了他的皮膚,一層層黑色的鎧甲,覆蓋了他的全身。
身後的龍翼猛然張開,原本折斷的骨骼在龍血的強制癒合下重新連接,變得更加巨大、更加猙獰。
上面的骨刺根根豎起,如鋒利的剃刀。
一頭半人半龍的怪物立於大地之上,對着蒼白的騎士,發出了宣戰的咆哮。
毀滅日歪了歪頭,毫無情感的白眸裏倒映出這隻突然變異的螞蟻。
這個生物依然弱小得可笑。
多了點太古時代的腥味,但也僅此而已。
螞蟻長出了翅膀,依然是螞蟻。
祂沒有絲毫的猶豫,抬起拳頭就朝着路明非砸下去。
“躲開——!”
就在路明非準備揮劍的瞬間。
紅色的身影從一旁猛衝出來。
金色的頭髮在狂風中亂舞,總是帶着溫柔笑容的臉上,此刻全是憤怒。
“轟——!!!”
一隻纖細、甚至看起來有些柔弱的拳頭,撞在了毀滅日佈滿骨刺的胸口上。
羽毛撞擊山嶽。
結果卻讓人瞠目結舌。
灰色怪物竟被這一拳硬生生地打飛了出去!狠狠地砸進了百米開外的小山之中。
“路明非!”
克拉拉轉過身,她沒有去看被擊飛的怪物,來到渾身長滿黑鱗的怪物面前,“你這笨蛋!”
她伸手抓住了男孩已經變成龍爪的手。路明非下意識想縮手,爪子太猙獰了,帶着龍類特有的暴戾高溫,和女孩溫軟的手掌完全是兩個物種的觸感。
“誰讓你擋的?不是說好了我在前面嗎?”
路明非沒有接茬,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佈滿細密黑鱗、原本還能看出幾分少年清秀的臉龐,此刻只剩下屬於怪物的猙獰與警惕。
黃金瞳劇烈收縮,化作兩條熔巖般的豎線,盯着幾公裏外還在冒煙的廢墟,令人窒息的惡意,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瓦礫中重生。
下一瞬。
“轟——!!!”"
百米高的小山丘震顫了一下,整個兒騰空而起。
灰色的死神像是在酒吧鬥毆裏抄起一把摺疊椅一樣,抄起了一座山,帶着呼嘯的風聲,遮天蔽日,徑直朝着路明非和克拉拉兩人丟了過來!
路明非瞳孔地震。
無塵之地!
他嘶啞地咆哮。
一道肉眼可見的半球形領域瞬間在他身前張開,空氣被強行排斥,形成了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
“轟——!”
無數的碎石霰彈一樣向四周飛濺,土塊在斥力下化爲了齏粉。
路明非腳下的地面頃刻塌陷了數十米,全身的骨骼都在這股反震力下發出痛苦的哀鳴。
可緊隨而來的....
是直勾勾撞碎了小山的炮彈!祂踩碎了音障,直接衝到了兩人面前。
“小心!”
克拉拉推開路明非,迎着灰色的死神衝上去便是一拳。
“砰!”
一聲巨響,整個大都會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可足以撼動山嶽的拳勁傾瀉在毀滅日的胸口,卻是讓這傢伙紋絲不動,甚至都沒有晃一下。
“味。”
反手一抓,摔打一個破布娃娃般,祂掄起克拉拉,狠狠砸向地面。
“咚——!!!"
地面龜裂。
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頃刻成型。
“滾開一一!!!"
路明非咆哮着,手中銀劍化作一道流光,狠狠砍向毀滅的脖頸。
“當——!”
火星四濺。
這一刀確實砍中了。
將數不清的細密骨刺全數劈斷!可在下一瞬,灰色的皮膚迅速開始了修復,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咚——!”
毀滅日都沒回頭。
祂只是隨手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得似在趕蒼蠅,卻直接把路明非連人帶劍吹飛了出去,震得鱗片崩裂,鮮血淋漓。
“轟!”
時間·零!
金色的瞳孔燃燒到了極致,世界在他眼中開始變慢。
灰塵停止了下落,閃電在半空中凝固。
他在時間被拉長的縫隙裏穿梭,手中銀劍試圖在灰色的皮膚上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劍光如織。
一刀、兩刀、百刀!
他在被拉長的一秒鐘裏,瘋狂地揮劍。銀色的劍刃化作一團風暴,死死咬住毀滅毫無表情的臉、脖頸、眼球。
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這種必須要用修改器才能過的BOSS憑什麼出現在這裏!
他在心裏咆哮,眼角卻不知何時有些溼潤。
每一次斬擊都用盡了全力,每一次反震都讓他的骨骼發出悲鳴。但他停不下來,因爲他知道,一旦時間重新流動,灰色的怪物就會像碾碎一隻螞蟻一樣碾碎他們。
所以,只能揮劍,直到手斷掉爲止。
可隨着一刀刀的落下,路明非的心卻越來越涼。
毀滅的動作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流暢起來,他開始跟上了他。
第一刀,祂沒反應過來。
第一百刀,祂稍微偏了一下頭。
第一千刀,祂抬起了手,擋住了他看不見的快劍。
“祂在適應......”
“這傢伙在適應我的領域......”
祂也在加速。
怪物蒼白的眼睛裏,偶爾閃過的並不是迷茫,而是模仿。
祂想學習言靈!
路明非盯着祂。
他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
他看到了一面鏡子。
一面能倒映出世間萬物運行法則的魔鏡。
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是他開啓【鏡瞳】解析對手的眼神,是貪婪的求知慾,是解構一切的冷漠。
這狗種竟然在試圖去推開屬於君王權柄的後門!
一股無法遏制的暴怒,轟然引爆了路明非的大腦,這是作爲怪物的獨特被另一個更醜陋的怪物所褻瀆的恥辱。
黃金瞳亮到了極致,彷彿有兩輪太陽在他的眼眶裏燃燒。
“這是我的權柄!你也配染指?!"
“竊賊——!!!"
嘶吼聲中,路明非眼中的世界變了。
無數道斑斕的線條充斥了整個空間,這是構築世界的底層邏輯,是魔法元素的流動軌跡。
而在毀滅日龐大的身軀周圍,億萬根赤紅色的線條狂蛇般亂舞。
火元素。
爲這個巨大身軀提供無限動能的熱力學基礎。
“既然你想要溫度......”
路明非手中銀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古奧的軌跡,刀鋒斬向了虛空。
斬向了無形的紅線。
一刀斬下。
“嗡——”
方圓百米之內,所有活躍的火元素在這一瞬暴斃了。
熱運動停止。
空氣中的水分子直接跨越了液態,凝華成了堅硬的冰晶。
“轟——!”
前一秒還帶着無邊熱浪,勢不可擋的毀滅日,變成了一座巨大灰白色的冰雕。
厚達數十米的堅冰將祂封凍在內。
世界靜了,只有風雪在呼嘯。
捂着已經變形的肩膀,克拉拉落在路明非身邊。
“……”女孩凝聲道,“祂的心跳還在……”
“克拉拉...”
路明非沒有讓她說完,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抄起克拉拉的膝彎和後背,將她整個人打橫抱在懷裏。
“抱緊!”
一聲低吼,他背對着巨大的冰雕,向着大都會外的郊區衝刺。
“咔嚓......!”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
身後傳來了冰層碎裂的聲音。
他不回頭,只把克拉拉的頭死死按在自己懷裏,拼命壓低重心。
身後,冰川崩塌。
沒有什麼能鎖住太陽,除非它自己熄滅。
巨大的冰雕被頃刻汽化。
一股肉眼可見的蒸汽波,混合着足以點燃空氣的熱輻射,以毀滅爲中心,向着四周席捲。原本因絕對零度而掛滿冰霜的參天大樹,連燃燒的過程都省去了,直接在熱浪中碳化,變成了黑色的灰燼。
柏油馬路變成了流動的岩漿河。
鋼鐵路燈蠟燭一樣軟化彎曲。
整片公園,化作了焦黑的地獄。
而渾身冒着高溫蒸汽、皮膚被燒得通紅的怪物,正站在焦土的中央,對着逃竄的螻蟻,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在這個名爲大都會的舞臺上,第二輪太陽昇起了。
路明非死死摟着克拉拉,背後有些焦黑的龍翼在熱浪中拼命扇動。
他沒有往人多的市中心飛,本能地向着哥譚與大都會交界的荒野衝刺。
只要飛得夠快,只要把正在適應高溫的怪物引離人羣....
可也只能想想。
這種悲壯的英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高空的狂風吹得稀碎。
因爲懷裏的女孩很輕。
輕得像是一片隨時會被狂風捲走的落葉。
“放我下來......”
克拉拉的聲音掙扎着,但還沒來得及在太陽下充滿電的她,這種反抗的力量對於現在的路明非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我得回去。”
路明非沒有鬆手。
反而抱得更緊了,力度大得甚至讓克拉拉有些疼。
“克拉拉......”他低聲說,“我們逃吧。”
“去沒有這個怪物的地方。去北極,去只有冰塊的堡壘。或者回斯莫威爾的農場。祂追不上的。只要我們不停下......”
克拉拉愣住了。
她縮在這個半龍怪物的懷裏,湛藍的瞳孔中映出路明非猙獰又驚恐的臉。她忽然笑了,笑容很淺,帶着點意料之中的苦澀,溫柔得彷彿在看一個鬧脾氣逃課的弟弟。
“可他們......”她指了指身後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城市,“他們逃不了。”
他們沒有翅膀。也沒有超級速度。
路明非的動作頓了一下。
龍翼在空中凝滯,接着重新恢復近乎麻木的拍打節奏。
答案總是殘酷而清晰。
超人永遠是不會逃的。會逃的只有路明非。
“轟——!”
頭頂傳來一陣熟悉的引擎轟鳴,一架塗裝成黑色的重型戰術運輸機,懸停在他們上方。
尾部的艙門緩緩打開,露出裏面全副武裝,卻也只能對着屏幕沉默的布萊斯。
路明非帶着克拉拉衝了進去。
當他雙腳落地的一瞬,他這才發現自己現在是個什麼鬼樣子。
身上的風衣已經成了布條,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了黑色的鱗片,從來不離身的銀劍,此刻也不知所蹤。
布萊斯看着面前這個半人半龍、幾乎不成人形的男孩。
她沉默了。
“你應該先聯絡我。”許久之後,她纔開口。
“來不及了。”
路明非苦笑了一下,滿是黑鱗的臉上扯出一個難看的表情,“祂出來的時候......甚至沒給我拿出通訊器的時間。”
“我們該怎麼辦?”克拉拉靠在機艙壁上,靠在冰冷的鋁合金艙壁上,臉色比外面的雲層還要蒼白。
布萊斯沒說話。
只是默默地把屏幕放大,推到了兩人面前。
無人機傳回了實時畫面。
畫面裏。
渾身赤紅、冒着白煙的怪物,正站在一片火海的中心。
數千枚導彈化作一場豪雨,密集地傾瀉在他身上。
爆炸的火光連成了片,本該是毀滅一切的飽和式打擊。
可這個怪物...
祂不僅沒有死。
反而因爲吸收了爆炸產生的巨大動能和熱能,變得更加狂暴。
“吼——!!!”"
祂仰天怒吼。
身上原本只是用來防禦的骨甲,在這一刻突然裂開,變成了無數個類似於排氣口的孔洞!
緊接着無數道猩紅色的激光,不僅從祂的眼睛裏,更是從祂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裏爆發出來!簡直就是一顆正在無差別釋放輻射的小太陽!
天空中的戰機被擊落,在空中化作一團火球。
地面的坦克更是紙糊的一樣被激光切成了廢鐵。
最後什麼都沒能剩下。
只有那位正在大步向前,朝着大都會中心城區走去的蒼白騎士。
毀滅不需要預告,毀滅如約而至。
“祂在進化。”
“火焰殺不死祂,反而讓他學會了控火....動能打擊無效,只會讓他更強壯...甚至連低溫......”
看着畫面裏越打越強的怪物,布萊斯的聲音很沉。
“祂沒有弱點。"
“因爲祂不是生物...”
“祂是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