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顧遙心虛地挪開眼,片刻,她選擇換一個話題:
“你怎麼知道是我?”
從她拿到碧靈果後,就感覺到有人在跟着她,只是她沒有想到這個人會是晏長衍。
晏長衍聽見她的問題,又抬起頭看她:
“當初你也經常這般戲弄我。”
顧遙被他這麼一提醒,也想起了什麼。
司伏月擅長傀儡術,她自是也跟着學了一手,隱身符加傀儡術,才叫她能不動聲色地拿到了碧靈果。
當年她沒少拿這一招捉弄晏長衍。
顧遙抬眸,望見了晏長衍的那雙眸子,思緒也不由得有些飄遠。
二十年前??
萬劍宗,護宗大陣前,顧遙聽着四處吵鬧的聲音,只抬眸掃了一眼,就不感興趣地耷拉下眸眼。
她久久找不到突破的契機,又被司伏月扔來萬劍宗,心情正是鬱悶的時候,連帶隊長老說了什麼,她都沒有仔細聽。
直到一道冷清的聲音傳來:
“諸位隨我前來。”
顧遙隨意地抬起頭,在看見晏長衍時,她有一點意外。
她第一眼並沒有關注晏長衍的外貌,合歡訣自動運轉,叫她最先注意到的是晏長衍的元陽尚在。
真稀奇。
合歡宗主雙修,隨處可見野鴛鴦在雙修,莫說金丹期修士了,築基期還沒有雙修的修士都少有。
顧遙提起了一點精神,視線上移,落在晏長衍的臉上,金丹期修士的感知格外敏銳,她纔看了一眼,他就若有所感,極淡地看過來一眼,彼此四目相視,顧遙還沒來得及看清那雙眸子中有什麼情緒,他就移開了視線。
他從始至終只說了那麼一句話,就在前頭帶路。
顧遙轉頭,問自己相熟的人:
“他是誰?”
容禾是和她一同來萬劍宗交流的人選,她對晏長衍的態度有些不滿,低聲吐槽:“還能是誰,五十年前拜入萬劍宗的那位晏長衍。”
容禾還在說:
“萬劍宗這是故意在咱們合歡宗面前顯擺呢。”
後面的話,顧遙沒有聽清。
她當然知道晏長衍這個人,天生劍骨,拜入萬劍宗不過二十年就結丹成功,名聲大噪,哪怕顧遙遠在合歡宗也有所耳聞。
顧遙又抬頭看了一眼晏長衍的背影,她忍不住地生出了一點心思。
許是她看得久了,叫晏長衍不得不注意到她,他又轉頭看過來一眼,最終顧及她的身份,抿了抿脣什麼都沒說。
顧遙渾然不在意,她只是想和晏長衍雙修,又沒想和他談感情。
但顯然,晏長衍壓根沒有雙修的想法。
兩宗交流的時間爲兩年,而顧遙在萬劍宗待了整整兩個月,一次都沒遇見過晏長衍。
修爲也依舊沒有進展,顧遙皺了皺眉,心底打定了主意。
晏長衍的洞府位置不是什麼祕密,顧遙輕而易舉地打聽到了消息。
雲水山。
顧遙纔到山腳的時候,就察覺到了金丹修士佈下的結界,她知道,晏長衍肯定已經知道了她的到來。
結界一點動靜都沒有。
顧遙也不着急,她繞着山腳御劍慢悠悠地晃。
日色,從明到暗,又慢慢升起,熹微的晨光從天際照射下來。
山腰上的洞府內,有人沉默地看着水鏡內的人,她好像不知疲憊一樣,把繞圈當成了遊戲,玩得不亦樂乎。
然而,她在山腳,時不時觸碰一下結界,已經打擾了他的修煉。
又這樣過了三日,結界終於無聲地打開了一條入口。
顧遙一點沒有打擾人的自覺,順着那道入口直接上了山,她還不忘觀察四周的環境,晏長衍的洞府處於山腰處,洞府前還有一塊平地,溪流順着山頂而下,在平地上匯聚成一處清潭。
晏長衍正站在洞府前,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她:
“你找我,何事。”
顧遙終於瞧見了晏長衍的那張臉,膚色極白,一雙眸子透徹明亮,脣色淺淡,清俊無雙,然而他眉心處的那一顆?豔奪目的硃砂痣,給他添了些許豔色。
饒是顧遙在合歡宗見慣了美人,此時也不由得有些驚豔。
或許是她的眼神過於直白,叫晏長衍皺了皺眉,他抿着脣,將剛纔的話又問了一遍。
而晏長衍沒有想到的是,顧遙不僅僅是眼神直白:
“晏真人,我想同你雙修。”
話音甫落,洞府周圍都彷彿寂靜了下來,天地無聲,晏長衍眼中都是迷惘,好久,他才找回聲音:
“顧道友,你想要雙修,不論是合歡宗,還是萬劍宗,都會有不少人自薦枕蓆。”
顧遙歪了歪頭,疑惑:“可這和我想同你雙修有什麼關係?”
顧遙眼都不眨地說:
“我只想和晏真人雙修。”
晏長衍垂眸,他長長的睫毛斂下,在白皙的臉上落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許久,顧遙才聽見他的聲音,透着冷淡漠然:
“顧道友找錯人了,我無意於雙修之道。”
晏長衍自覺他已經講得很清楚了,可耐不住有人不想聽懂。
於是,在顧遙連續一個月的造訪下,晏長衍在修煉時都有些不平靜,他抬頭,視線沒有半點阻擋地看見洞府外的女修,她趴在軟榻上,指尖引發法術,擾得清潭中魚蝦亂竄。
晏長衍有些苦惱,她好像聽不懂拒絕,她日復一日地來,如果不讓她進來,只會惹得人盡皆知。
晏長衍沒有辦法將人拒之門外。
忽然,女修輕嘶了一聲,晏長衍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原來是她碰到了清潭中的水,晏長衍微微蹙眉,他一閃身,人已經到了洞府外。
顧遙有些驚訝,這一個月以來,晏長衍幾乎只當她不存在,她還以爲今日他也不會理會她呢。
指尖有寒意湧動,晏長衍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靈力催動,逼得她指尖寒意褪去,他聲音依舊冷淡:
“潭中是天寒水,別亂碰。”
天寒水,至寒至陰,是煉器的上好材料,也是淬體之物,只是修爲低者,觸之則有性命之憂。
顧遙的確沒有想到這潭中居然是天寒水,她沒再碰潭水,而是順勢抓住了晏長衍的衣袖,青色和緋色的衣袖交纏,彷彿密不可分,透着些許旖旎,晏長衍呼吸一頓,他垂眸看去。
女修桃腮染暈,柳眉生煙,她仰着白淨的臉蛋,似是疼得慌,黛眉微微蹙起:
“我還是覺得冷。”
晏長衍又低頭去看她的手,靈力在她手上過了一圈,確認沒有天寒水的殘留,不由得沉默。
顧遙微微睜大了眼:“你不信?”
晏長衍保持沉默。
難道他該信嗎?
顧遙也不需要他的答案,拉住他衣袖的手變成了拉住他的手,肌膚相貼的一瞬間,女修眉眼彎彎:
“晏真人不信的話,不如摸摸看?”
她仰着臉,故意蹙眉:“是不是很涼?”
涼嗎?
晏長衍不知道。
微涼的指尖碰到他的那一刻,他渾身僵住,片刻,他低聲,語氣像是愈發冷了:
“顧道友!”
顧遙一頓,也不再故意裝模作樣,她怏怏不樂地耷拉下眸眼:“我只是想同你雙修,你就這麼不願麼。”
晏長衍已經收回了手,他遠離了她,不去看她:
“我說過,你想雙修,多的是人會答應。”
可那些人要麼不是金丹期,要麼早沒了元陽,和這些人雙修,她得何時才能突破?
顧遙皺了皺黛眉,不滿他的話:
“你和我之間的事,爲何總要扯到旁人。”
女修眼底彷彿燃着一團火,有些灼人,讓被望着的人心底也滋生出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許是生惱的原因,她雙頰染上了緋色,她一錯不錯地望着他,說:
“你到底聽不聽得懂?我只想和你雙修!”
她咬重了“只”字,讓晏長衍站在那裏沉默很久。
顧遙心底暗暗嘀咕,這塊骨頭怎麼這麼難啃,好在修煉無歲月,於如今的她而言,兩年時間不過轉眼罷了。
難道是她逼得太緊了?
晏長衍這種人,或許別人逼得越緊,越容易適得其反。
心底這樣想着,顧遙決定讓晏長衍安靜兩日,但時間不可能長,畢竟,這次來萬劍宗的可不止她一人,她能惦記晏長衍的元陽,她那些同門自然也可能會惦記。
翌日,晏長衍被宗主叫去,但他想起顧遙每日都是這個時辰去往雲水山,便有些心不在焉的。
等宗主說完話,晏長衍沒有停留地趕回洞府,卻發現洞口處冷冷清清,只有某人遺留下的軟塌孤零零地擺在那裏,被風吹過,輕輕搖晃。
下一刻,神識倏然放開,整座雲水山都被神識掃過,都沒有女修的存在。
晏長衍一怔,他垂下眼眸,沉默了良久。
是昨日的話叫她不高興了嗎?
好久,晏長衍終於動了,他和以往一樣,踏入了洞府,不言不語地閉眼準備修煉。
往日修煉總能叫他平靜下來,但今日心底卻有躁鬱感仿若細小的裂紋一樣滋生,他本就沒什麼情緒的臉彷彿愈發冷了些。
日月星移,風吹動軟塌搖晃。
晏長衍指尖微動,軟塌被固定住。
他斂眸,沉默地看向山腳的方向。
她已經三日沒來了。
是放棄了嗎?
晏長衍有些迷惘,但又覺得應該如此,她是合歡宗女修,又有一位化神師尊做靠山,何時受過被拒絕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