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調包千元
高智圓思來想去,離開北京前必須搞到一筆錢,而且是一筆比較大的錢。北京天南地北的人來得最多,自然有“腰纏萬貫”的人。那時,沒有大款,也沒有土豪,帶錢多的只有一種人——採買員。當然,他們帶的錢都是公家的錢。
高智圓通過打聽,知道北京有兩個比較牛逼的酒店:一個是北京友誼飯店,一個是北京飯店。前一個飯店,那時只有外國人能住進去。後一個飯店只有廳級幹部或特殊工作人員,纔有資格住進去,剩下的就是國營大廠的採買員了。
這一次,高智圓買了皮靯和皮包,化名劉軍堂而皇之住進了北京飯店。他住進了標準間,早有一人住了進去,服務員介紹是北方某大廠的採買員,樂壞了。口袋裏不足10元錢了,最多堅持兩宿,不管成不成功,都得走人。
北京飯店始建於1900年,樓體建築氣宇軒昂,其獨特的中、西式古典建築與現代設施相得益彰。在房間就是能洗澡,而且是24小時供應熱水,在那個年代實在是太牛逼了!位置更好,一出門就是王府井,步行幾分鐘即可到達天安門廣場和故宮博物院……
天擦黑兒那人纔回來,二人見面互相打招乎。高智圓主動出示自己的工作證,XXX政府財政局副局長。
“我叫程昊,XXX廠子採買員。年輕有爲,年車有爲!跟劉老弟住一個房間,真是三生有幸啊!” 程昊一邊握着高智圓的手一邊說。
二人天南地北地談了一會兒,程昊嘆了一口氣。
“程兄,嘆什麼氣呀?那麼大廠子的採買員,財大氣粗,想買什麼沒有啊!” 高智圓給對方先戴了一頂高帽。
“光有錢也沒有啊!我這次買的東西挺緊俏,費了九牛二虎的勁,連三分之一的任務都沒完成。”
“什麼東西這麼難買呀?是自行車,還是手錶呀?”
“都不是。要買2000克黃金。”
“你們一個拖拉機廠,買黃金幹什麼呢?”
“這個你劉老弟有所不知,今年是我廠建廠20週年,要塑造‘老人家”像,像早就塑好了,可怎麼看都不夠光輝燦爛。廠黨委決定要噴金,算了一下大約得2000克黃金,來北京三天了,跑了十幾個部門,腿都跑細了,上面最多批600克,剩下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這不,600克黃金讓我小兄弟帶了回去。書記親自打電話,另1400克黃金弄不到,就不讓我回廠子。我又不是‘黃金榮’,你讓我看怎麼辦呢?——劉老弟,你是政府官員,能不能幫老兄一個忙啊?”
“在北京我也沒法子。”高智圓搖了搖頭。
“你家鄉產金子嗎?”程昊問。
“我家鄉不產金子,只產大豆與苞米,倒是金燦燦的。——不過,我有個表哥,在招遠縣當縣委副書記。”
“招遠縣可是黃金十大產地之一呀! 劉老弟幫幫老哥的忙,看一看能弄點計劃外的金子。——老哥求你了!” 程昊一個勁地作揖。
“我去打個長途,看看有沒有希望?”
“我跟你一起去。”
“旁邊有人,反而不方便問。”
“也是,也是!”
高智圓出去,轉了一圈兒,見沒有人跟蹤,一個小時後纔回來。一進屋臉色十分嚴肅,往沙發上一坐,一言不發。
“劉老弟,一點希望都沒有?” 程昊戰戰兢兢地問。
“也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可計劃外的黃金太難弄了。那條件,對劉兄也太不公平了。加價百分之十五,還必須是現金交付。——算了吧!” 高智圓搖了搖頭說。
“別的,這是應該的!你能爲我弄到黃金,加點價算什麼呢?反正都是公對公的事,又不是個人掏腰包,也不是損公肥私。加點價,小意思,小意思。現金也沒問題,我帶的足夠了。如果不夠,我一個電報發回去,廠裏馬上就會派人送錢來。”
“今晚,好好睡一覺兒,我們明天出發。”
“別明天了,兵貴神速,今晚就走。你的店錢,也大哥出了。一路上的車馬費,也全是哥哥的。”
程昊倒是個痛快人,拉着高智圓下了樓,結了賬。服務員從保險櫃裏取出個黑皮包,遞了過來,程昊拎着沉甸甸的。
“出門在外,不得不防啊!不怕兄弟這樣的人,就怕讓小偷給盯上。——叫輛出租車走,買臥鋪票去。” 程昊一拍胸脯說。
那時的出租車少之又少,只有大酒店門前纔有。二人鑽進出租出,直奔北京站,買了臥鋪上車了。高智圓看自己的黑皮包,跟程昊的黑皮包有八分相似,喜出往外。可是,那個黑皮包好像是程昊身體的一部分,連上廁所都拎着。晚上七點多鐘,程昊請喫高智圓到餐車喫飯,要了兩個菜,兩碗米飯。
“程兄,喝兩盅?” 高智圓提議說。
“現在不能喝,等見了金子,咱哥倆兒一醉方體。” 程昊笑着說。
二人睡的都是上鋪。程昊將黑皮包枕到頭下邊。高智圓也學着他的樣子,將黑皮包枕到頭下面。
“這樣好,安全!” 程昊一笑說,開始睡覺。因爲高興,怎麼也不能入睡。
高智圓一挨枕頭睡着了。凌晨兩點多鐘,高智圓醒來,見程昊不在牀上,知道他上廁所了,快速將皮包交換了。程昊小便回來,爬上上鋪,見高智圓睡得正香,捏了捏自己的黑皮包,硬硬的還在,放心地睡個“回籠覺”。
高智圓見程昊睡着了,隨時準備着。車在一個站停了下來,只有一分半的時間,高智圓快速下牀,拿起皮包跑到門口,跳下車,消失在夜色中。
程昊醒來,天已經亮了,見高智圓不在牀上,也沒有當回事兒,以爲他上廁所了。可等了快一個小時還沒有回來,有點着急。因爲再過半個小時,就應該下車了。下牀,站在門口喊了幾聲小劉,也沒有人應。
急忙將自己的黑包抽出來,打開拉鎖一看,傻眼了,錢全變成了報紙。程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很快引來了服務員和乘警。
“同志,有事慢慢說。”乘務員安慰說。
“錢、錢、錢,3500元錢,一分都沒有了!” 程昊如喪考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