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林小寶心繫狗脖金
齊小寶空身,從馬路對面跑過來。一邊往早市入口走,一邊唱:“張庭秀我未曾說話深搭一躬……一個個真他.媽的財迷。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穿個黑雨衣就成海燕啦!”
沒人搭理他,齊小寶有點納悶。每天,人們離大老遠就跟他打招乎。誰不知道齊小寶是開心果呀,跟他一搭話就能逗你得笑個不停。
“看什麼呢?看什麼呢?是魚上樹了,還是蚊子做剖腹產了——”
齊小寶的一雙小眼睛被齊大疤沒頭的身子給聚焦了。
“齊大疤瘌,你腦袋呢?我草!頭掛那麼高啊!餅子王,你平時老說你膽大,過去好瞧瞧啊!大劉,你住在維坊扯根風箏就到清河縣了,也算半個武松,過去仔細看看?” 齊小寶鼓搗別人去。
“你有膽,你去!”大劉回來了一句。
“我去就我去!齊大疤瘌活着的時候我都不怕他,死了我更不怕他了。”林小寶戰戰兢兢地走過去,如履薄冰,可他還是過去了。來到齊大疤瘌身子前,他滑了一下,鬧了個腚蹲。金光一閃,他的兩隻小眼睛放了光,起來的時候順手抓起了一條金項鍊,塞到褲兜裏。轉身跑了回來。
“穀子,穀子,望遠鏡,望遠鏡!”小寶跳到谷春山的車前,亂翻一氣,找到望遠鏡,一邊調焦一邊說,“啥破鏡子呀,還軍用的呢,啥都看不清。”
“你廢物點心,不會調焦!”谷春山搶過來,擺弄幾下子,“這回看看。”
“湊合,湊合——”小寶仔細地觀察着,一邊解說,“腦袋上一根毛也沒有,天然禿。眼睛半睜半閉着,像沒睡醒似的。右眼角邊上的那個大疤瘌彷彿在顫動,身子也許是別人的,但這顆頭絕對是齊大疤瘌的。
“如果不是齊大疤瘌,我林字倒着寫。 他.媽的!我做夢都想把齊大疤瘌的腦袋揪下,當球踢。也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漢乾的,真他.媽的好!難道是貝克漢姆,一腳典型的‘貝式彎刀’,一下子把齊大疤瘌的頭踢上了信號塔。嗨!太專業了。五根鋼絲做成一隻‘九陰白骨爪’,勾勾見肉,將頭緊緊抓住。——這絕對是專業殺手乾的!”
有人噁心,有人恐懼,有人心中叫好,也有人覺得林小寶做得太過了。中國人歷來以死者爲大,不管齊大疤瘌生前如何“草蛋“,畢竟他已經死了。——可誰也不說話。
齊小寶將望遠鏡掛在脖子上,轉到車的另一面,又有了重大發現。
“這裏有字:爲民除害!”他大聲叫着,拉開車門將貼在右車窗的一張A4打印紙撕下來,展給大家看。有幾個攤主湊了過來。
“還不快貼回去,這是破壞現場。”有人提示說。
齊小寶手忙腳亂將紙貼回去,可是,怎麼也恢復不了原樣,還撕了一個口子。齊小寶飛快地跑開了,十分鐘後,又折了回來。這時人聚得更多,大部分是攤主,都保持一定的距離。齊小寶用竹杆挑起一掛鞭炮,大聲說:“牛二死了!慶祝一下。”鞭炮點燃,可能是受潮的原因,響聲斷斷續續。
金三胖子晃晃悠悠走來,距離入口五六米的地方,大聲說:“雨都停了,怎麼不上架?不想掙錢了,還是怕錢多了咬手?——你們都啞巴了?!”
還是沒人回答,卻讓出一條道。金三看到了現場,一下子傻了。既兔子狐悲,又心驚肉跳。半晌兒,才掏出手機,哆哆嗦嗦地說道:“二哥,你在哪兒,大哥出事了!”
一分鐘後,王二禿子三步拼做兩步走,趕到現場。“報警了嗎?”王二冷靜地問。人們搖頭。王二搶過金三手機,打了110。
這是三個光頭,最後一次聚在一起。齊大是天然禿,光得亮堂;王二是刀子刮的,光得泛青;金三光得凹凸不平,因爲颳得不利索,低處還留有黑頭髮茬。
文章嗅到了一絲危險,慌忙上了車,悄聲對老婆說:“公安局如果問你話,你就說咱們是一起回家的。”
詩畫一驚:“公安局還會問我話?”
“誰都會問的。咱們可是最先到這裏的。”
“老公,你沒事吧?雞都不敢殺,你不會殺齊大疤瘌吧?”
“我怎麼會殺人呢?”
“其他的怎麼說?”
“實話實說。”
公安很快就到了,警燈,警車,警察,警戒線……
9點多鐘,林小寶的媳婦錢雅芝才起牀,正在梳妝打扮。昨晚就說好了,今天不出攤,10點半去友誼商城去逛逛,萬一有出口轉內銷的便宜貨弄幾件。
“不好好睡覺,出去瞎逛什麼呢?” 錢雅芝一邊往門外潑水,一邊問。
“你放屁磨牙打呼嚕,我還能好覺睡?”林小寶倚在門框上說。
“放你姑奶奶的臭屁,你纔是那個熊色呢!”她沒有氣罵了一句。
“是我是我都是我。”他被罵笑了。
“有找喫找喝的,還有找捱罵的。你是不是賤皮子呀?”
“你要是三天不罵我,我哪都不舒服。——你看,這是什麼?”小寶將粗壯的金項鍊在手腕上懸轉着。
“臭小子,又亂花錢!”
“你真是個糊塗縣太爺,不審就判刑啊?”
“從哪弄來的?”
“揀的。”
“相公,真有你的!”她接過鏈子,在手中掂了掂,“有40多克?”
“什麼手感,足足九九八十一克。”
“我的媽呀!相公,你真是好命!”她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這邊再來一個。”小寶嘻皮笑臉。
“得寸進尺。”她還是在相公另一邊臉上親了一下,“相公你真厲害!”。
林小寶唱《豬八戒拱地》:“豬八戒呀,笑盈盈。哈腰我背起來呀,(呀哈)那個女花容。心裏別提有多得兒,樂得我腦袋一個勁的直卜愣 。”
錢雅芝接唱:“叫相公啊!”
宋:“大嫂啊!”
錢:“ 叫相公啊!”
宋:“大嫂啊!”
錢:“相公啊,我沉不沉來重不重?”
宋:“不沉不重揹着飄輕。”
“老不唱,嗓子都繡了。——你在哪兒見撿的?”她來個回馬槍。
“你管我在哪撿的幹啥?”小寶經不住考問,一五一十說了。
“你真是陰天晾柴禾——潮了巴唧。這是狗鏈子,別牽出條瘋狗來!”
“齊大疤瘌都死了,還怕什麼?”
“你敢保證沒人看見?”
“我這麼機伶,誰能看見?”
“將來公安一查,你麻煩就大了!”
老婆將鏈子塞給他,這鏈子成了燙手山芋,小寶不知如何是好。
“你趕快麻溜地給送回去!”老婆叫道。
小寶不想送,一是捨不得,二是抱着僥倖的心裏。
“你收好了,我去聽聽風聲。——藏好!”小寶將鏈子套在老婆頭上,匆匆離開出租屋。
“死人的東西——”錢雅芝將鏈子摘下來,藏在鞋盒子裏。
林小寶剛到早市的入口,一個警察衝過來,老鷹捉雞似地將他擒住,塞進一輛警車,呼嘯着向紅星街道派出所駛去。5分鐘後,他被關進一個屋子裏,午飯是四個包子,一杯白開水。一直到下午2點鐘,他才被弄到另一個屋子裏,扣在審詢的椅子上。由於他生得矮小,又腮凹嘴尖,活像一隻猴。
審訊他的人一男一女。男的他認識,紅星派出所副所長周長山;女的不認識,三十多歲的樣子,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兒,生得俊俏。只是人冷得像寒冬臘月裏的一座冰雕。小寶暗中高興,熟人總會給面子的;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好對付。
“周所長,笑話鬧大了,把這個給弄開。——再說也太鬆了!”小寶指着手.銬子說。
“你老實點,這是你開玩笑的地方嗎?”周副所長面沉似水,“叫什麼名字?”
“林小寶。”
“曾用名?”
“林鑫如。”
“你——”
“我過去真的叫林鑫如,不過鑫是三金鑫,不是心肝寶貝的心。林小寶是我藝名,後來卻變成了真名。”
“性別?”
“公的——不不不,男的男的。”
“出生地?”
“吉林省隸屬四平市實爲省直管的公主嶺市秦家屯鎮李莊村二屯東頭第三家,不是在產院生的,馬大哈他老婆大圍裙接生的,沒要錢,送了100個雞蛋2斤紅糖……我跟李玉剛是純老鄉。”
“簡潔點!”周副所長敲了一下桌子,“職業?”
“5371。”
“什麼意思?”
“唱了5年二人轉,幹了3年主持人,賣了7年‘前凸’罩,倒了一年耗.子藥。唱了5年二人轉——沒紅;幹了3年主持人——湊合;賣了7年‘前凸’罩——發點小財;倒了一年耗.子藥——沒藥死人。有半句假話,你給我顆花生豆喫。”
周副所長忍着笑;那女的嘴角動了一下。
“周所長,這麼回答行嗎?”
“還湊合,簡潔點!”
“歐啦!”
“你真的跟李玉剛是老鄉?”女的終於發話了。
“24K金的。我這兒有我們好多合影,在手機裏——手機讓你們給繳了。“林小寶心中一陣竊喜,女的就是好忽悠,索性再吹一吹牛,“《新貴妃醉酒》,最早還是我教的。‘那一年的雪花飄落梅花開枝頭,那一年的華清池旁留下太多愁,不要說誰是誰非感情錯與對,只想夢裏與你一起再醉一回……’我唱得跟李玉剛比如何?沒差多少吧?”
“是不錯!”女的點點頭。
“有門!”小寶暗自高興,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接着呼悠。
“可惜呀!”女的冷冷地說一聲。
“是有點可惜,我要是接着唱二人轉,一定能火的。”
“我說的可惜是——你給你們的老鄉李玉剛的臉丟盡了!”女的聲音並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針刺在小寶的心上。
“我沒給他丟臉呢!”
“照一張你戴‘白金手鐲’的寫真,給他發去如何?”
“別別別!”
“林小寶,你該知道爲什麼抓你吧?”女警察仍然聲音不高。
“知道,知道——”小寶眼珠轉着,小心眼活動着。
“說說吧,爲什麼?”
“不年不節的,我不該放鞭炮,表達大快人心的方法欠妥。”
“就這麼簡單?”
“對呀。”
“好好想想,事兒不遠的。你很健談,肯定不會健忘。”
一位年青警察,來到女警察跟前,耳語幾句。
“帶下去!”女警察一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