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魯詩畫死讀聲音經
濱海稅物專科高等學校的牌子,映入文章的眼簾,再有150米,就是早市了。一般的你情況下,稅專的正門都是一晃而,今天遇到一點小麻煩。一輛運載集裝箱的大車正在調頭,這個龐然大物將兩排道堵得嚴縫合縫。詩畫罵了句髒話,煩燥地等待着。
“胖兒,不用急!我敢說,今天有一半人不會來。”文章安慰說。
“能嗎?”詩畫向窗外吐了一口吐沫。
每次路過稅專的大門,文章既高興又惆悵,高興的是到了地方,惆悵的是這賣肉的日子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結束。詩畫卻是除了高興,還是高興,不但到了地方,又開始掙錢了。離在濱海市買一套住房的日子又近了一天。她堅信自己掙錢的速度一定會超過房價增長的速度。一個偶然的機會,她打過一次槍,教練的講解深入骨髓。
“是子.彈的速度快,還是聲音的速度快?”教練問。
“子.彈快!“大家異口同聲。
“你們說的只對一半。”教練揮了揮手中的槍,“這隻槍子.彈的出堂的速度每秒900米,聲音在空氣中傳播每秒340米,子.彈的速度是聲速的兩倍多,當然是子.彈快。可是,凡事都怕這可是二字。可是子.彈在飛行過程中,不斷地跟空氣發生摩擦,它的速度會越來越慢;聲音幾乎不受到影響。
“讓我們來看看子.彈與聲音的賽跑吧!第一階段,從子.彈、離開槍口到600米內的距離,子.彈平均速度約爲每秒450米,子.彈跑得比聲音快得多,遙遙領先。在這段距離裏,如果聽到槍聲,子.彈已越過你,飛到前面了。
“第二個階段,從600米到900米的距離,由於空氣的阻力使子.彈的速度減慢,子.彈已經沒有聲音快了,這時,聲音逐漸趕上來,兩個賽跑者幾乎是肩並肩地到達900米的地方。
“第三個階段,在900米以後,子.彈越跑越慢,聲音後來居上,終於超過子.彈。到了1200米的地方,子.彈已經累得精疲力竭,快要跑不動了,聲音卻遠遠地跑在前面了。這時候,如果你聽到槍聲,子.彈卻在你後面。賽跑的結果,子.彈只能獲得900米以內的冠軍,而最後的冠軍卻屬於聲音!”
別人聽了只是個故事,詩畫聽了卻成了她的人生哲學。她學會“聲音”的堅持,而不是子.彈的衝動。她想在濱城賣個房子也不過是如此。理想的房子要120平,三室兩廳兩衛,夫妻、婆婆、兒子各一間,衛生間兩人一個。
濱城這樣的房子,離市中心不遠又不近要120萬,他們已攢下80萬,老家的房子能賣10萬,只差30萬的缺口。她既不想按揭,也不想借錢,這兩樣都會讓她喫不好,也睡不好。她要攢足了錢,纔去買房。“老闆,這房子我要了!”然後,將旅行袋裏的錢,一捆捆摞在桌子上,現錢現房。她堅信房價無論怎麼漲也快不過“子.彈”,掙錢如“聲音”,活着就可以大喊大叫,半死不活還能哼哼,只要不死就能發出聲音……
集裝箱車總算調完頭,調好腚,向老虎一樣後退着進了“洞”。道路暢通無阻,嗖的一下,詩畫的小貨車閃過稅專的大門,幾秒鐘後車往右一拐,車頭往前一鑽,一個剎車穩穩地停在長方形的白線內。動作一氣呵成,從不拖泥帶水。
這方面,文章自嘆弗如。他每次停車,總是“過猶不及”,好的時候也要微調。
早市,城市居民離不開的地方。尤其是老頭兒老太太不去早市,他們去哪裏買肉買菜買梨桃,買摳耳勺買癢癢撓呢?
超市是老頭兒老太太的第二戰場,早市纔是他們的主戰場。超市(尤其是小超市)的東西有保質期,卻常能買到過期的東西,哪怕你火眼金睛;早市的東西沒有保持期,卻總能買到新鮮的東西,只要你有一雙慧眼。
超市(尤其是大超市)的商品總是擺出,皇帝女兒不愁嫁的神態;早市的東西如急嫁女,差不多就跟着感覺走。在價格方面更是天壤之別,超市裏丁是丁,卯是卯,差一角錢都不行;早市差個塊八角的說抹就抹,錢找不開,買斤土豆搭你一個西紅柿。限塑令後,超市塑料袋要收費;早市只要你需要,隨手贈送你幾個……
早市很少有大名,只有小名,靠那兒近就隨那兒的名字,稅專早市也是如此。
此小說以後人物、情節、環境發展都和它有千絲萬縷的關連,那真如剪不斷,理還亂,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也許用一句悄皮話更形象:漿子鍋煮麻——胡攪蠻纏。
上世紀80年代末,這裏並不是早市,而是濱海稅務專科高等學校與莎酷辣外語學院中間的一塊荒地,長150米,寬50米,樹木、雜草、石砬子演奏着《兔子不拉屎之歌》。這裏除了兩校熱戀的學生與貧困的偷情男女,沒人來。
1992年,鄧老人家發出了“思想再解放一點,膽子再大一點,步子再快一點”的號召,商品經濟的大潮猛烈地衝擊着濱海市,兩個學校的外圍不停地蓋房子。最先街道領導想到了這塊空地,當時不知道幹什麼用,反正覺得有用。
沒想到稅專的校長捷足先登,在西牆的外圍圈了長100米,寬20米的空地,花錢並不多,用鐵絲網圍成一個網球場。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外院的院長立馬效仿,也用鐵絲網,在本院的東牆外弄了一個同樣大小的網球場。兩校學生喜上眉梢,爭先恐後地打起了網球。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打網球更是需要大把大把鈔票的。這可苦了學生家長,錢袋子一天比一天癟,可是爲了孩子的素質提高,只能打腫臉充胖子。不然,男孩子怎麼能爲成爲“高爾夫”呢?女孩兒如何嫁能給“高爾夫”呢?
街道領導也不是喫素的,強龍壓不倒地頭蛇,從區領導找到市領導,堅持要分一杯羹。市裏最後決定,兩校網球場拆除。稅專歸省領導,又財大氣粗,對市裏的決定陽奉陰違,拖着不辦。
莎酷辣外語學院雖然名字華麗,其實是一家民辦學校,歸市教育局管,局長一發話,院長馬上動手了,三天之內就拆掉了。過了一個多月,稅專的網球場仍然火爆,校長領着學生打。外院的院長鼻子都氣歪了,可上面有局長壓着,他成了桌腿下面的蛤蟆,有氣也是瞎鼓。
過了一段時間,外院院長來個折衷的辦法,將原網球場地的空地用“花牆”圍上,什麼也不幹,看看動靜再說。街道領導也奈何不了稅專校長,也就不了了之了。外院失而復得,那塊空地又回來了。
外院院長在那片空地弄了些簡易房,給後勤人員住。毛老人家說:人民,只有人民纔是創造歷史的動力!那些最底層的老百姓,正是人民的代表。小商小販們自發地在兩校的空隙間,弄成個早市,吸引了大批市民與學生,生意一時火爆。
街道領導的控制慾與發財欲一下子又膨脹起來。那辦法簡單極了,僱了兩個流氓,只用三天時間,就把小商小販給收拾服了。從此,這個小小的早市變成了街道主要領導的小金庫。街道領導深深休味到了在夾縫中求發展的滋潤與樂趣。稅專、外院與街道,從此三足鼎力。
按理,土地都是國家的,可實際上具體的地塊都被活着的人,半死不活的人,甚至是死人佔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