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口天教授
輔導員沈健費了九牛二虎的勁兒,才招集到60多名學生,並把他們趕到306大教室。總算過半了,能裝百人的教室,坐得稀拉點還能順過眼。沈健長長地出了一口,帶完這批學生,說什麼也不幹了。
下午兩點鐘,國際教育學院院長榮國富親自陪着,一位50歲左右的男人走進教室。天已經挺熱了,可那男的西裝革履,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任師師坐在前排,一眼就看出這是個日本的男人。長得有點像日本老影星,山口百惠的丈夫三浦友和。
來師大留學的除了韓國人,就屬日本人多。跟師師結成“互幫對子”的日本留學生叫清水卦棉。師師爲了好記,乾脆叫他清水掛麪。清水掛麪雖然跟這個男人長得不大一樣,但神情卻十分相似。表面上一臉嚴肅,不知肚子裏藏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師師向門口張望,也不見冷峯身影。平時不上課罷了,連這麼重要的報告也不聽,難道你不去日本留學了?
“同學們,大家下午好!”掌聲稀稀拉拉,榮院長略顯尷尬,“今天,我們非常榮地請到日本著名的早稻田大學的著名教授口天開三先生,爲我們講《中日文化交流與影響》……同學們,這我們以熱烈掌聲表示歡迎!”
掌聲比給榮院長的多一倍。
口天開三鞠了一個90度的躬,身微微向前探,說:“米那桑兒,昆尼氣哇!(同學們,下午好!)……”
一長串日語,講得大部分同學雲蒸霧罩,眉頭緊鎖。
“我還是說漢語吧!” 口天開三微微一笑說,“早稻田大學在日本不算特有名的大學,但諸位去了,不用擔心餓着。我們那裏的稻子早熟,大家能喫上上好的大米飯,外加小雞燉蘑蘑菇……”
中國話是最好的熨鬥,能把中國人臉上的褶子熨平。大家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了,一個個臉上露出了笑意。
“我對中國的文化情有獨鍾,特別喜歡貴國的謎語。當然,日本也有謎語,但遠不如貴國的博大精深。在正式報告前,出幾個謎語給大家猜一猜,有獎勵的。”
口天開三打開包,從裏面取出日本精巧的紀念品。有本、筆、刀、梳子等。裏面居然還有口紅。師師一雙藏在美瞳後面的大眼睛,放出七彩光芒。她最想得的就是一支日本口紅,當然兩隻更好。至於其它的小東西,倒沒什麼意思。
口天開三轉過身,在黑板上寫道:
十——猜日本姓氏
字剛寫完,一位女生站起來說:“田中。”
“哈一。”口天開三請助手送上一支筆。
故宮——猜日本地名
一個男生站起,說:“名古屋。”
“是的。”
助手送上一把小刀。
體——猜日本動畫人物
又一位女生站起來,說:“一休。”她又得到小小的紀念品。
師師很着急,可總是比別人慢半拍,獎品都讓別人得去了,好在口紅還在。剛纔有點分神,老是想冷峯,這回得集中精力,無論如何要搶先,非得到口紅不可。她希望下個謎語難一點,別一下子就猜中。但也不要太難,太難了自己就猜不中了。
吾叫爺爺買東西——猜日本地名
此謎一出,下面一片肅靜,大家都懵住了。師師的腦子飛速旋轉,將日本地名在腦子裏過電影,她一下子想起來,還沒站起來就說:“我孫子市。”
口天開三沒有說對錯,又在黑板上寫了一條謎語:
蝸牛爬——猜日本常用語
“動漫。”師師脫口而出,直挺挺地站着。
“耶斯。好事成雙,這兩管口紅全歸你了。”口天開三親自將獎品送過來,“キレイなお嬢さんは運がぃぃよ。”
師師聽懂了這句日語,意思是說:漂亮女孩兒,運氣都不錯!
“謝謝老師!”師師十分激動,本想用日語回答,一時想不起來,只好用母語了。
“好,猜謎就到這裏。下面,我就從動漫講起,談一談日本的文化。我知道在座的同學,有不少人想去日本留學,就是想學動漫。說到日本的動漫,你會想到誰?”
“宮崎駿!”大家異口同聲。
“其實,在日本動漫的歷史上,第一個要說的人物不是宮崎駿,而是治蟲。”
口天開三在板上寫下兩個大字:治蟲。
“治蟲,這個名字聽起來怪怪的,好像不該是搞動漫的,而是除四害的。他的全名叫手冢治蟲。1928年11月3日出生,漫畫家、動畫製作人、醫學博士。1963年,日本的第一部電視連續的動畫片叫《鐵臂阿童木》,它就是手冢治蟲創造的。1980年,中央電視臺引進了《鐵臂阿童木》,從此,中國人不論是小孩兒,還是大人都喜歡上了這個精靈古怪又可愛的小東西——鐵臂阿童木。從此,日本的動漫在中國生了根。接着纔有《聰明的一休》《A啦多夢》等粉墨登場……”
口天開三的報告很精彩,令同學們耳目一新,90分鐘過去,有點沒聽夠的感覺。鄭重作爲助手,聽得津津有味。佩服吳形聲課講得好,演技也是一流的,一招一式還真挺像日本人。“吳形”拆成“口天開三”倒也蠻好玩的。當然,他的主要任務不是發獎品,是暗暗觀察任師師。從報告開始到結束,並沒有發現她有什麼異常。
吳教授肯定是多慮了。任師師說到底還是個孩子,不大可能與“5.22”案有什麼關係。虧他那麼認真備課,下足了功夫,去對付一個小孩子。真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幾天不上課,就上癮了,這可能就是教授的習性吧。
任師師去了衛生間,出來後就東張西望。兩個老外在三樓的大廳打乒乓球,戰鬥得十分激烈。黃色的小球飛出案子,滾到任師師的腳下。她撿起球,向案子擲去。老外用生硬的是中國話說:“謝謝美女!”
任師繞過乒乓球案子,來到北窗前,向外面眺望。可能是看不大清楚,她從黃色的坤包裏取出一樣東西,放在眼前,向外觀望。
“望遠鏡?”鄭重一驚。離得有點遠,看得不十分真切,好好瞧一瞧。走了兩步,他站住了。只見吳形聲已經從另一面走過去,離任師師幾步遠停下。
任師師扭過身子,見是“口天開三”先生,忙把望遠鏡放回包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師,您好!”任師師鞠了個躬。
“同學,你好!”吳形地也鞠躬還禮。
“學動漫,去哪個大學更好呢?”
“日本前20名大學都可以。最主要不是去哪個大學,而是能去哪個大學。語言過關纔是第一步。——過幾級了?”
“過了三級。”
“過三級不行,至少得過二級。”
“二級太難了!”
“二級並不難,一級纔有點難。”
“二級對於我,都難於上青天了。”任師師搖頭說。
吳形聲很鄭重地說:“我覺得你很聰明,只好集中精力,不分神,一年就能過二級,兩年就能過一級。”
任師師點點頭,說:“謝謝老師鼓勵。老師,您有時間嗎?”
“有事嗎?”
“我想請您喫頓飯,日本料理。”
“你是學生,要請也是我請呀。”
“您到中國來是客,我是主人。”任師師的手機響了,看了一下號碼,“今天的客請不了。我父親從國外回來,我得去接機。”
“那你快去忙吧。”
“老師,再見!”
“再見!”
任師師小跑到一旁,接電話。
“這孩子,撒謊都不用打草稿,一定是小情人打來的電話。”吳形聲向窗外望去,只見藍球場上,七八個男生,光着膀子正在打籃球。
“那個捲毛,就是冷峯吧!”吳形聲並未回頭。
“是的。”鄭重已來到北窗前。
“還挺瀟灑!”吳形聲轉過身,“任師師站在這裏往窗外看,用的是什麼,你看清了嗎?”
“沒大看清,應該是望遠鏡吧。”
“就是望遠鏡。”吳形聲肯定地說,“她用的望遠鏡,不是在市面買的。應該是純手工打造的,我懷疑是別人送她的生日禮物。”
“是冷峯?”鄭重問。
“怎麼會呢?他沒有那個智慧,那個手藝,也沒有那個耐心。用一個情人送的望遠鏡,來觀察另一個情人,真是情人眼裏出‘潘安’呢。——‘吾與徐公孰美?’”
“‘徐公不若君之美也。’”鄭重接了一句。
“我想看看那望遠鏡,沒有實物照片也行。”吳形聲說。
“我去想辦法。”鄭重說完,離開了。
次日8點半,輔導員沈健陪着鄭重,檢查日語班學生公寓衛生。男生的寢室,都跟豬窩差不多。女生寢室好一些,最差也跟羊圈似的。
任師師的寢室在1號公寓505,還是比較乾淨的。牀頭上掛着一張流川楓的卡通照片,跳起正要投藍。找了半天,也沒有那架望遠鏡。難道她又帶着進課堂了?
從枕邊找到一本小相冊,鄭重翻開,裏面有一張照片拍的正是那架望遠鏡。照片不大,卻很清晰。望遠鏡的一邊筒上刻着“生日快樂”;另一邊筒上刻着“曹衝稱相”,不知是何用意。鄭重取出相機,快速翻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