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萬懸賞
一晃兒,“5.22”爆炸案過去了十天,犯罪嫌疑人抓了不少,可最後都因證據不足全都不了了之。就連嫌疑最大的郭航天也被放了,原因是那架小的航模從9號樓的房頂北坡找到了。裏面不但有沒T.N.T*,也沒有電雷.管,連個炮仗都沒找到。楸山市公安局上下一片沮喪。
“5.22”爆炸案總指揮年鯤鵬還是滿懷希望,他給部下鼓勁說:“同志們!雖然‘5.22’案主犯還沒有抓到,但我們的收穫還是不小的。不過10天,就抓了大大小小的犯罪分子近百人,陳年的老案順帶破了兩起。這是個了不起的成績!我堅信這幫狡猾的傢伙,很快就會露現狐狸尾巴。奮鬥一個月,將他們一網打盡。擴大範圍,開闊思路,從雷.管炸.藥入手,深入細緻地排查下去……”
2010年6月5日,楸山市電視臺各頻道在黃金時間,插播重要啓事——所有畫面都切換爲“5.22”爆炸案總指揮年鯤鵬的高大形象。他在電視慷慨陳詞,大意是:凡是爲“5.22”案提供重要破案線索的,重獎人民幣10萬元,且上不封頂……
一石擊起千重浪。羣衆的熱情一下子被激發起來,如火山爆發一般。6部熱線電話,常常佔線,網絡平臺更是熱鬧非凡。最忙的還是3個專門接待組,24小時不間斷接受面對面舉報。
女刑警溫馨是第三接待組組長,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都到她這裏來舉報。溫馨名如其人,溫和而馨香。她的態度,令人十分舒服。
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穿着黑色裙子,一臉苦相,右臉耳下有一道傷疤。進門的第一句話,就把所有人都嚇住了。
“厲局長是我老公炸死的!”女人穩穩當當坐在椅子上,很平靜地說。
溫馨的心差點跳到了嗓子眼兒,可她還是很沉穩,走過來給對方倒了杯水。溫和地說:“喝點水,慢慢說。你貴姓?”
“免貴姓宗——宗月英。”她喝了口水,“我家就住在羅馬日假日小區9號樓,2單元12樓,與谷曉馥家是鄰居。谷曉馥雖然在大學裏教的是地理課,可英語特別好。她從不補課,因爲是鄰居的關係,我跟她相處不錯,就請她爲我念高一女兒補習英語。每週一次,週三晚上7點半到9點半,她到我家來。雖說住鄰居好幾年了,我到她家只去過一次。給她送點土特產,因爲給錢她說什麼也不要。她家裏的人,我並不瞭解,只知道她的老公在國外,好像是在法國,很少回來。出事之後,我才知道死的人是厲局長。
宗月英說到這裏,若有所思。
“爲什麼說,是你老公炸死的厲局長呢?你老公叫什麼名字?”溫馨溫和地問。
宗月英講述道——
我老公叫李瀾固,以炒股爲生,典型的宅男。他以前也是大學老師,教數學的。有一天,喫完晚飯,他在陽臺抽菸,回來對我說:“對面陽臺上坐着的——好像是厲大狠。”
我一笑說:“怎麼可能?公安局長怎麼會住咱們這樣的房子?”
“咱們這房子怎麼了?也是中高檔小區!”
“谷老師的老公在國外。”
“沒準,她是厲大狠的情人呢!”
“谷老師不是那種人,不會跟他有交集。”
“這個厲大狠,太不是東西了!”我老公咬牙切齒地說, “他打死了我家的小白,非給他點顏色看看。”
小白,是我家養的一條狗,在那次打狗運動慘死在棒下。我老公雖說是個宅男,也有愛好,喜歡釣魚,一個月總要出去一次。後來,他跟我說:釣魚,不如炸魚有意思。從一個搞爆破的朋友那裏,弄了些雷.管和*。我覺得那東西放在家裏太危險了,就讓他拿走了。
“拿到什麼地方去了?”
“具體的地方,我不大清楚,很可能是在車庫裏面。——不過,不是羅馬假日小區的車庫。可能在幸福小區的車庫裏,那兒也有我家的一套房子。我和女兒很少去,我老公經常住在那兒。一次,他無意中跟我說:要是像炸魚似的,把厲大狠給炸了,一定很有意思!我勸他,不許胡來。”
說到兒,宗月英從包取出一樣東西,說:“警察同志,這個就是雷.管吧?”
溫馨一看,驚得目瞪口呆。不僅是雷.管,還是電雷.管。溫馨接過雷.管,小心翼翼地放好,平靜了一下心情,問:“這東西從哪兒得到的?”
“從我老公,車的後備管箱裏,一個包中找到的。”宗月英回答得有板有眼。
“你爲什麼要舉報你老公?”溫馨忍了許久,還是問了。
“我不想和殺人惡魔生活在一起。”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高中同學,自由戀愛。”
“你親眼看見,你老公炸死人了?”
“炸死人沒有親眼看到;我親眼看到他炸死過魚。厲局長被炸死後,他十分興奮。又是蹦,又是跳,又是喝酒,還大聲嚷嚷:‘我炸死條大魚!我炸死條大魚!’那大魚一定是指厲局長。”
“你覺得,你老公是怎麼炸死厲局長的呢?”
“那還不簡單嘛!我兩家陽臺距離不過幾米遠,將*放在瓶子裏,或罐頭盒子裏,一拋就拋過去了。”
溫馨不再懷疑,立馬報告了刑警大隊長常浩亮……
夕陽西下,李瀾固坐在水庫邊,悠閒地釣着魚。魚咬勾了,憑經驗應該是條二斤以上的鯉子。眼看魚被拉到水邊,準備拿“抄子”將魚撈上來。可手腳都不好用了,整個人被什麼重物壓到底下。等他坐起來,發現身旁有好幾個警察,雙手在背後被扣住。
李瀾固被套上眼罩,弄到車上夾在兩個警察之間。他在思索自己爲什麼被抓。近幾年來,也沒幹什麼違犯的事呀。釣魚出了問題?不會。交錢釣魚,釣的又不瀕危物種,娃娃魚之類的東西。“方便”出了問題?也不會。的確,上次出去辦事,半道內急怎麼也找不到公廁,只好在道路兩旁的小樹林解決問題。
找小三出事了?這個有可有能。可自己不是公職人員,最多也屬於道德問題,公安不會管這事呀。家暴?對了,應該是家暴問題。一個月前,因家庭瑣事,跟老婆動了手,一定是這個事了。
宗月英會告我什麼呢?阻止老公找小三,因此挨家暴。宗月英並不是個剩油的燈啊。自己的臉被她撓了三道傷痕,現在還歷歷在目。自己找小三不假,可她跟頂頭上司也是不清不楚的啊。她一定是惡人先狀,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婦聯的老大姐,說得熱淚盈眶,替她報警了。不至於呀,就算如此,也沒必要四五個警察來抓自己呀……
眼罩被摘下,李瀾固睜開眼睛,立馬又閉上。半晌兒,再睜開,反覆幾次才適應。對面牆上十六個大字,令他心裏一哆嗦。“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偷掉幻想,纔是正途。”字大如鬥,在強光的照耀下,如電閃過後,霹靂陣陣。
“你們爲什麼抓我?” 李瀾固高聲如狼嗥。
“爲什麼抓你,你心裏最清楚!”對方聲音低沉似獅吼。
李瀾固突然醒悟,難道宗月英告自己炸死了厲大狠?不至於吧!接下來的問話方向,一步步往這面引導。——好狠毒的女人呀!
“警察同志,你們上當受騙了!我沒理由炸死厲局長啊。我也是後來才知道,被炸死的人是厲局長的……”
李瀾固說得口乾舌燥,對方不爲所動,只是讓他交待實質性問題。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就算我有作案動機,我沒有作案時間呢!爆炸響起時,我正在往家走,我看了一眼表,大概是6點23分。這之前,我在26號樓前的亭子裏,跟老溫頭下象棋。26號樓跟我家的9號樓是並排的,只不過一個在大道東,一個在大道西,大約相距100多米。我急急忙忙往家跑,怕是自己的煤氣出了事兒。回到家大約是6點半,看到自己家沒事,還出來敲鄰居家的門……你們可以不相信我的話,可以查監控啊。”
“這個,你怎麼解釋?”警察拿出一個電雷.管。
“我的確炸過魚,從朋友那兒弄過雷.管和*,可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一定是我那死老婆,收拾老屋時,發現了這個東西,就給我裁髒……”
通過調看監控,李瀾固沒有說謊,他確實沒有作案時間。兩家的陽臺距離約8米遠,李瀾固家的陽臺是封閉的,兩扇窗子都是朝南的,東邊是一整塊玻璃。如果打開南窗,將“*包”從中拋出,投擲到谷曉馥家並非易事,除非受過專門訓練的人才能做到。李瀾固不足一米七的個頭,差不多有二百斤重,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
李瀾固因私藏雷.管被拘留罰款。在拘留所裏,他思緒萬千,最後想通了。當年,宗月英跟他,屬於下嫁。後來,自己的所作所爲,真對不起人家。走出拘留所他看見的不是小三,而是“早生華髮”的妻子,一下子淚如泉湧。——二人和好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