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尤物邰蒹葭
邰全道與妻子秦風結婚6年纔有女兒，樂得兩口子合不攏嘴。二人發誓要起一個既好聽，又與衆不同的名字。兩口子都愛看電視劇《在水一方》，更是愛聽那首同名的主題歌。“綠草蒼蒼，白霧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邰全道覺得叫“綠草”好聽，春風覺得叫“佳人”好聽。二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秦風的妹妹秦雅來給姐姐“下奶”，見二人爭論差點笑掉了大牙。
“姐夫，你知道綠草是什麼草嗎？” 秦雅問。
“綠草就是綠草唄，還能是什麼？” 邰全道脖子一歪說。
“那綠草是一種特殊的草。瓊瑤那個歌詞是從《詩經》裏抄來的。”
“淨瞎扯，人家那麼大的作家，還能抄別人的？”
“抄的就是《詩經· 蒹葭》。你不信，我念給你聽——” 秦雅把那首詩背誦一遍：
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從之，道阻且長。遡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悽悽，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遡洄從之，道阻且躋。遡遊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採採，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
遡洄從之，道阻且右。遡遊從之，宛在水中沚。
“我聽了半天，這裏也沒有綠草啊？ ” 邰全道不解地問。
“我真是對牛彈琴。” 秦雅笑說。
“你姐夫可不就是屬牛的。小雅呀，瓊瑤是不是把‘蒹葭’改成綠草了？” 秦風問。
“正是。還是我姐聰明。”
“她初中畢業，我小學畢業，當然她得比我知道得多。” 邰全道辯解說。
“我看你們的女兒就叫邰蒹葭或邰伊人吧。什麼邰綠草，邰佳人的，二道販子似的。”
“那還是叫邰蒹葭吧。” 邰全道搶着說，“綠草就是蒹葭，蒹葭就是綠草，挺好！小雅，蒹葭到底是啥玩藝兒？”
“蒹葭就是蘆葦。”
“蒹葭就是蘆葦呀，我當是什麼寶貝東西呢。”
“哲學家帕斯卡爾說：‘人就是會思想的蘆葦。’我告訴你，最後壓倒駱駝的就是一根蘆葦。”
“扯蛋，一根蘆葦怎麼能壓倒駱駝呢！”
“真是沒法跟你對話。姐，這麼多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隔了一會兒，邰全道說：“我跟你姐是彎刀對着瓢切菜，泥鰍找泥鰍，蝦米找蝦米。我是魯班，她是班母；我是劉邦，他是呂后；我是土地爺，她是土地奶；我是玉皇大帝，她是王母娘娘——絕配。別看我沒有文化詞，疙瘩話有的是，一馬車一馬車地拉。”
秦雅笑了笑說：“說你胖還喘上了。”
“我那‘一擔挑’，咋沒來呢？”
“而頤太忙了，過些日子纔有時間。”
“錢掙得差不多就行了，別掉錢眼裏。”
“沒掙什麼錢。”
“又教唱歌，又教彈琴的，還能少掙了？——讓他幫我找個活唄。”
“你教啥呀？”
“我教吹呀。”
“你就會吹吧。”
“小雅，你小看你姐夫了。——我能吹鎖吶和笛子呀。”
“你那點水平‘唬弄’農村小孩還湊合，到縣城，沒人聽你吹。”
“縣城，多大個地方。哪一天，我一高興，上天安門廣場去吹。”
“去天安門廣場，你連北都找不到。”
“北面是人民大堂啊。”
姐倆聽了哏哏直樂。
“邰蒹葭、邰蒹葭，是比邰蘆葦聽着有文化。” 邰全道自言自語。
蒹葭越長越水靈，是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4歲時語言方面的天賦就顯露出來，詩詞一教就會背。5歲時就能唱各式各樣的歌，不管是模仿誰都惟妙惟肖。她特別愛唱鄧麗君的歌，開口《我一見你就笑》，閉口《世界多美麗》。連《待ちわびて》都會唱，可她一點也不懂日語。邰全道兩口子，決定不要兒子了，把女兒培養成才。
可能是天妒紅顏，蒹葭8歲那年，得了奇怪的病。開始頭痛眼脹，噁心嘔吐。農村小孩子，也沒太當回事兒，以爲喫點藥就好了。後來，大發了，去了鄉衛生院打了兩針，可還是不好。拖了一段時間，去了縣裏；縣裏治不好，去了省裏；省裏治不好，去了北京。到了北京什麼都晚了。眼壓達到了70毫米汞柱，醫生用手指按蒹葭的眼球，硬得跟石頭似的。
蒹葭失明瞭，可日子還得往前過。邰全道家道中落，一貧如洗。可兩口並不甘心蒹葭從此失學，過一種暗無天日的生活。他們決定去縣城，因爲那裏有一所盲校。
秦風帶着丈夫與女兒，“撲奔”到妹妹秦雅家。秦雅熱情似火，幫這兒，幫那兒，挖關係，走後門，將蒹葭送到了盲校。幫姐姐找了個食堂服務員的工作。邰全道會木匠，很快在一個工程隊找到了活兒。開始，康而頤不冷不熱，覺得連襟一家是個累贅。
又能回學校唸書了，蒹葭高興得又蹦又跳又唱。蒹葭認得5000個漢字，拼音純熟，因此，學習起盲文來一點也不費勁。
老師說：“帶調音節，聲方在左，韻方在右。聲方有聲母、半聲母、介母和零聲符；韻方有韻母、零韻符和調號……”
蒹葭一聽就明白了，不到一個月，她就掌握了盲文。
“老師，盲文是誰發明的？”
老師說：“是一位法國人路易·布萊爾，1809年1月4日出生在法國一個貧苦的馬具匠家裏。3歲時玩弄工具時不慎失手，刺傷了一隻眼睛，不久又感染另一隻眼睛，最後導致雙目失明。他的父親在木板上用釘子組成字母，教他認字，後又送他到村裏的小學讀書。
“1819年，布萊爾被送進巴黎皇家盲人學校。盲生的課本，用放大的凸版的普通字母印刷而成，又重又笨，摸起來很慢，書寫更困難，而且課本的數量很少，大部分課程靠口授。1821年，有一天學校校長請來退休海軍軍官查爾斯·巴比埃，給學生們講授和示範一種‘發音’法，或叫‘夜間書寫’法符號，它是一種用兩行各6個凸點的符號來表示各種音標的方法， 是專爲夜間作戰時傳遞命令和加強聯絡而創造的。
“年僅12歲的布萊爾聽完這個報告後，激動地對巴比埃說：‘以凸點代替線條的方法，肯定可以創造新的盲文！’經過3年的刻苦研究，15歲的布萊爾發明了六點盲文……”
“布萊爾真偉大！”
“你也很偉大，不到1個月就掌握了盲文。”
一天，蒹葭去小姨家，姨父教一個小男孩子唱《小小少年》，卻怎麼也唱不準。《小小少年》是德國電影故事片《英俊少年》裏的一首插曲，當年十分流行。影片描寫了從小失去母親。父親遭誣害入獄的少年海因切。在別人幫助下，以自己誠實善良感動他的外公，最後一家重新團聚的生動故事。
影片隨歌聲開始，歌曲四四拍，弱起節拍，大調式，一段體結構。第一、二樂句，旋律重複，在句尾的變化上作了六度、七度的上下跳進，這裏也是歌曲教學的難點，旋律堅定明朗，情緒愉快，充滿孩子的朝氣，一下子就把主人公的性格展現在人們的眼前。
第三、四樂句歌曲以合唱形式出現。平行三度的和聲進行，使音樂更豐滿，與前面形成了對比，旋律同樣是變化重複，曲調舒展而有起伏，在歌中雖然唱出了少年在成長中的煩惱，但此時此刻他仍然表達了充滿歡樂、愉快的心情，表達樂觀向上的精神面貌。
康而頤又唱了一遍，讓那男孩重唱，還是不行。
“小小少年很少煩惱，眼望四周陽光照。小小少年很少煩惱，但願永遠這樣好……” 蒹葭忍不住唱了幾句。
康而頤從裏屋走出來，問：“蒹葭，剛纔是你唱的？”
“姨父，我瞎唱。” 蒹葭有點不好意思。
“你再唱一遍。”
“小小少年……”
“你真是個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