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婭子情殤
希婭子的姐姐叫希姮子,被請到了專案組。
父母生了我們三個孩子,我排行老大,婭子排行老二,我們還有個弟弟叫莮子。父親是鎮上的中學老師,母親沒有工作。我考上了師範學校,在小學當老師;婭子考上了大學,在100中當數學老師;莮子什麼也沒考上,跟着別人搞工程。
還是重點說說我的妹妹婭子吧。她在我們三人中不是最聰明的,卻是最用功的,所以考得最好。婭子幹什麼都有股子勁兒,一條道走到黑,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那種。這個性格也好,也不好。好處是幹什麼不會半途而廢,不好的是容易喫虧上當。
婭子的學習呀,工作呀,一點都沒讓家裏人操心。可婚姻卻是全家人的心病。婭子有什心事兒,不會對父母和弟弟說,只會向我吐苦水。
一開始,我就沒看好她和張超之間會有什麼未來。首先,是我們兩個家庭差距太大。張超的爸爸是縣長,媽媽是大學裏的人事處長。人家根本就不想和我們這樣的家庭結親。其次,張超本人長得挺帥的;婭子身材不錯,可長相只能算中等。再次,張超開始根本就沒把我妹妹放在眼裏。婭子是燒火棍子一頭熱。俗話說,上趕子不是買賣。尤其是女追男,總是很勉強的……
我多次告誡過婭子,你和張超好下去,悲劇的可能性很大。《氓》裏說得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可她就是聽不進去。最後,我生氣得說:“張超就是花花公子,換女朋友比翻書還快。” 婭子卻說:“等他別的書翻膩了,就會只翻我這本書。”
大學四年,婭子只是張超的備胎,我沒想他們能成“正果”。可能是妹妹的堅持與無怨無悔,暫時感動了張超。四年來,她爲張超做了三次流產。大學畢業不久,他們在衆多人的反對聲中結婚了。
結婚頭兩年,他們的感情還算不錯,雖然有小磨擦,還是能過得去。到了第三年,他們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就是婭子老不懷孕。其實,病根早在唸大學時就種下了。張超在父母的壓力下,將怨氣都撒到了婭子身上。他開始在外面拈花惹草,甚至提出讓別的女人給他生個孩子。婭子一再退讓,只要不離婚,什麼都可以答應。女人活着活着,就沒了自己。可悲呀,太可悲了!可能是張超太放縱的緣故,自己本身也出了問題,找了不少女人仍然沒生出孩子來。
婭子與張超的關係越來越糟糕。換言之,是張超對婭子越來越不好。他開始家暴,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的,既使有也是冷暴力。婭子真是能逆來順受,無論張超怎麼對待她,仍然對對方好。
張超這個人很陰的,打人從不打臉。婭子身上的傷是我偶然發現的。我說:“傻妹妹呀,這樣你會被打死的。”她卻笑了,說:“我不是紙糊的,打兩下沒事兒。只要張超不和我離婚,我什麼都能忍。” 婭子總是忍忍忍,忍是心頭一把刀,你忍到何時是個頭啊!過不久,婭子心花怒放,告訴我說:“張超變好了,對她像結婚的時候。”我自然替婭子高興,可還是隱隱有些擔憂,張超這個人難以讓人看透。
或許是我多心了。有一段時間,張超表現確實不錯,不但對婭子虛寒問曖,對我們家也很關心。我父親住院,他幫着找醫院,請專家,跑前跑後,忙得不亦樂乎。父親多年的陰霾,終於驅散了。
我還是刻意地跟張超保持距離,冷冷地觀察他。我弟弟莮子是個最沒出息的人,見張超有笑臉了,就主動搭訕。姐夫長姐夫短地叫着,一天沒事老往婭子那裏跑。起初,張超最看不上的就是莮子,嫌他沒出息。莮子是典型的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人。張超給他辦了幾件事,他就把人家捧上天。從此,他覺得大姐夫不好,二姐夫纔好。把過去大姐夫對他的好全忘了。一天到晚,幫着張超說好話。
張超這個人,還是很聰明的。辭了公職以後,就開始炒股,別人都陪的多,賺的少;他是賠得少,賺得多。有一段時間,他還勸婭子也辭掉公職,跟他學炒股。沒想到,婭子這個事兒,沒聽張超的。可能是她太愛教學事業了。當然,也是張超說說而已,並沒有逼她真的辭職。
莮子幹什麼工作都不長,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一天到晚想掙大錢。有一段時間,他纏着張超想學炒股。張超想都沒起就拒絕了,覺得莮子不是那塊料。這一點,我同意張超的判斷。莮子什麼都不幹,賴在家裏靠我父母養着,到了而立之年,還這個熊樣,真愁人!還是張超出面,在他朋友的公司,給弟弟找個差事。掙錢不多,養活自己沒問題。
莮子也就幹了兩個月,說什麼也不幹了,非要跟人合夥幹工程。父母湊了5萬,我給拿了5萬,張超答應給10萬。可還沒等弟弟的工程開工,婭子就出事了。
一聽到妹妹被殺,我第一個反應,這事跟張超脫不了干係。肯定是他處心積慮、蓄謀已久的。可莮子第一個跳出來,說他二姐夫,絕對不會幹出這樣喪盡天良的事兒。我父母老糊塗了,什麼都聽弟弟的,也覺得張超不會這麼做。
婭子死後,張超確實表現得很悲傷,可那眼淚都是鱷魚眼的淚。婭子生前跟他沒享什麼福,死後卻很風光。什麼都是用最好的。穿的衣服2萬多,骨灰盒4萬多,墓地20多萬……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張超越是這樣做,我覺得他心中有鬼。婭子死得太蹊蹺了。據我所知,自從張超對婭子好了以後——無論是真好,還是假好,妹妹是很少喫安眠藥的。放假了,教學上也沒有壓力了,她喫安眠藥幹什麼?肯定是張超等不及了,好人也做夠了,決定來個斬草除根。我曾經向辦案人員反映過這些,可沒人理我。
後來,公安告之:真正的兇手抓住了,一個叫蘭二華的人乾的。我始終懷疑一個收廢品的人,不會殺害我的妹妹。
婭子明明約了蘭二華8點半來收廢品,她怎麼會穿着睡衣睡在沙發上等待呢?而且,妹妹頭天晚上,就跟弟弟約好了10點鐘到她家取錢,她怎麼還會喫那麼多安眠藥呢?她家放錢的地方有的是,爲什麼偏偏放在一進屋就能看見的電視櫃裏?張超並不是一個很願意鍛鍊的人,爲什麼那天早晨出去的那麼早,又回來的那麼晚?還拉鄰居,當他不在場的證人。
張超的父母雖然都退了,可張家的勢力在當地還是很強的,公檢法每個口都有他們的人。每當我睡不着覺時就想:妹妹肯定是張超害的,蘭二華頂多是個罪羊。那個所謂的鐵證,一定是有貓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