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夜霄閒聊
演出一結束,卸了裝的雲蟬翼急急忙忙來找母親。吳形聲爲答謝娘倆兒的贈票,請她們喫夜霄。一說,她們就答應了。一行人來到好太太粥店,要些清淡的東西,邊喫邊聊。
形聲第一次近距離接觸芭蕾舞演員。雲蟬翼卸了裝,跟其他女孩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只是瘦了些,似乎下身比上身長了些。
“蟬翼,吳叔叔問句外行話。芭蕾舞選演員,是不是下身得比上身長12釐米以上?”吳形聲拿着筷子比劃着。
“這是民間的說法,不大確切。”雲蟬翼認真地解釋說,“是這樣的:頸椎第二骨至臀線距離爲b, 臀線至腳跟腱爲a,a-b大於12釐米。”
“噢,這麼嚴格呀!”
“蟬翼,你喫得太少了!”李梅說,“每天那麼大的運動量,能喫得消嗎?”
“我們的體重得嚴格控制,超一點都麻煩。跟我一起學芭蕾舞的小宋,身體條件特別好,就是管不住嘴,後來發胖了,跳了差不十年,卻廢了。腳是我們的‘舞器’,嘴是我們的‘敵人’。我身高1米66,體重基本恆定在45千克。”
“太不容易了!”李梅感嘆一句。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不選跳芭蕾爲職業。我一定選擇當個女廚子,把自己喫得胖胖的,成爲一個美麗的大胖妞。”
一句話,把桌上的人都說笑了。
“有人計算過,芭蕾舞演員的足尖對地面的壓強,比大象的腳對地面的壓強還大。”吳形聲說。
“這個,我聽人說過,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小小的足尖要承受全身的重量,還要旋轉起來,那力道是挺大的。”
“蟬翼,你一次最多可以旋轉多少圈兒?”李梅問道。
“烏蘭諾娃能旋轉32圈兒,我也能。” 蟬翼驕傲地說。
“我可能有個偏見:足球就是男人的運動,芭蕾就是女人的藝術。” 李梅接着說。
“前一句我同意;後一句我不敢苟同,男的跳芭蕾也有非常出色的。比如俄羅斯的瓦斯拉夫·尼金斯基,卓別林都十分佩服。”吳形聲替男芭蕾舞演員鳴不平。
“男的跳芭蕾無論多麼出色,都是我們女人的‘托兒’。蟬翼,你說是不是?”李梅說完,笑了笑。
“阿姨說是,那就是了。” 蟬翼和母親都笑了。
四個隨便聊着,聊着聊着就說到了蟬翼的婚事了。
“李梅、吳廳長,你們看看有沒合適的,幫蟬翼介紹個對象。”雲老師說完,看着二位。
“媽,你怎麼又來了。” 蟬翼捅了一下母親,撒嬌地說,“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到處往外推銷。”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今年已經25週歲了,不小了,該考慮這事了。”
“蟬翼是大明星,我們認識的人,怎麼能入她的法眼呢?”李梅看着蟬翼笑着說。
“我從來沒把自己當成明星,就是一個演員。”
“當媽的眼裏也沒有明星,婚姻幸福比什麼都重要!”雲老師認真地說。
“蟬翼太優秀了!追求者一定是用鞭子趕,都趕不過來。”李梅又笑了笑。
“追求再多也沒用,關鍵是找到一個知心愛人。”雲老師接着說,“說句心裏話,我不大喜歡蟬翼找圈內人,最好也不是演藝界的。”
“媽,看你說的,好像‘洪洞縣裏沒好人’似的。”
“媽的婚姻失敗了,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媽,你說什麼呢?”
“我和你李梅阿姨在學校是裏是最知心的朋友。和你吳叔叔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一眼就看出來是個值得信賴的人。我沒有把你們當外人,你們也不要把我們當外人。”
“我們就是一家人。”李梅笑說,“我把蟬翼早就當成了,親姐姐家的孩子。蟬翼,跟姨說一說,想找個什麼樣的?”
“這個很難說出標準來。”
“沒有標準,就是最大的標準,這個可就比較難了。”
“我替她說吧。”雲老師接過話頭,“第一,要支持她的事業,因爲芭蕾就是她生命;第二,一定要有責任感,沒有責任感的男人是最可怕的男人;第三,要大度,不能小肚雞腸,男人小心眼兒可不是小事兒;第四,得有一定的學識,沒有學識的男人也是一定不是優秀的男人;第五,——”
“媽,你好了,你要再列下去,天底下就沒有一個男人合格了。”
“我也只是隨便說一說,其實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的。吳局長,我想聽一聽你看法。”
“雲老師,你比大幾歲,我就叫你雲大姐吧。你對未來女婿在職業上好像有那一點點偏見,尤其是對搞文藝的不大能接受。”
“是的,她爸爸就是個吹小號的。”
“我覺得幹什麼,不是最重要的,還得看人品吧。拿皇帝來說吧,他們有着極大的特權,三宮六院,感情可以任意氾濫。可是,像隋文帝一生只愛孤獨皇後。劉瑾是個太監,照樣花天酒地。職業不能不看,但幾乎是可以忽略的。”形聲輕輕地揮了揮手。
“吳叔叔,我舉雙腳贊成。” 蟬翼忙接過話頭說。
“蟬翼,除了芭蕾以外,還喜歡幹些什麼呀?”
“沒事的時候,願意靜下來,看一看書。”
“喜歡看什麼書啊?”
“都什麼年代了,還問人看什麼書。”李梅插話說,“雲老師,他這個人,沒事就是看書,典型的書蟲。”
“我比較喜歡看談藝術方面的書,比如丹納的《藝術哲學》,我讀過好幾遍。到現在,還沒有完全看懂。我從小就練功,用在文化學習上的精力,不大夠。” 蟬翼謙虛地說。
“《藝術哲學》的視角很獨特。丹納受達爾文進化論和孔德的實證主義的影響,以歐洲文藝復時期的意大利繪畫、尼德蘭繪畫和古希臘的雕塑爲例,以藝術發展史爲依據,強調種族、環境、時代等三個因素對精神文化的制約作用,並認爲在三個因素中,種族是‘內部動力’,環境是‘外部壓力’,時代則是‘後天動力’。”
“吳叔叔,聽你這麼一說,我一下子明白了許多。”
“文藝理論方面的書,現在不必多看,最好看一些感性方面的書。歌德說:理論是灰色的,生命之樹常青。讀一點唐詩、宋詞、《紅樓夢》之類的東西會更好。外國有一本《鄧肯傳》你讀一讀倒挺合適。”
二人談得很投機。
“媽、李阿姨,吳叔叔就是標杆。” 蟬翼莞爾一笑。
“吳叔叔要是年輕二十歲,倒合適。”李梅說完,望着丈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