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鼠山白骨
子鼠市有一座鼠山,位於郊區,原本挺荒涼的,除了附近的居民很少有人攀登。隨着城市一步步向外擴張,鼠山被確定爲風景區。力排衆議的是新上任的子鼠市市長,原因很簡單,他是屬鼠的。外國有個米老鼠名氣很大,絕對的正面形象。可中國人對老鼠的印象極差,卻不知爲何將它排在了屬相第一位。市長是學文科的,要給中國老鼠正名,先從詩詞入手。
一翻《詩經》寫老鼠最有名是《碩鼠》:“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
逝將去女,適彼樂土。樂土樂土,爰得我所?……”不好,不好!這是諷刺老鼠最利害的一首詩。
與詩相比,市長更喜歡詞,便向宋詞裏找。秦觀有一首《如夢令·遙夜沉沉如水》:“遙夜沉沉如水,風緊驛亭深閉。夢破鼠窺燈,霜送曉寒侵被。無寐,無寐,門外馬嘶人起。”還有那麼一點意思,寫出了老鼠機靈。可還是不夠好,“鼠窺燈”還是寫老鼠貪婪。
市長又向唐詩中尋尋覓覓,終於找到了詩仙李白的一首詩《仙人掌茶》:“嘗聞玉泉山,山洞多乳窟。仙鼠白如鴉,倒懸清溪月。茗生此中石,玉泉流不歇。根柯灑芳津,採服潤肌骨。叢老卷綠葉,枝枝相接連。曝成仙人掌,以拍洪崖肩。舉世未見文,其名定誰傳。宗英乃禪伯,投贈有佳篇。清鏡獨元鹽,顧慚西子妍。”
詩仙就是詩仙,與衆不同。令許多文墨客討厭的老鼠,到他老人家筆下成了“仙鼠”。好!好!!好!!!一查註解,仙鼠本意是蝙蝠,又叫天鼠或飛鼠。但不管怎麼說,沒離開一個鼠字。中國詩詞有時也挺可恨的,比如楊花它指的不是揚花是柳絮。
市長望着李白的詩愣了一小會兒,猛醒叫好:“蝙蝠長得不就鼠頭鼠腦的嘛!”市長大筆一揮,寫道: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從即日起,鼠山改名爲——仙鼠山。雕詩仙像,建仙鼠亭,修如雅閣,開清溪譚,鑿玉泉流,鑄仙人掌……
四個施工隊很快開進了仙鼠山,大興土木。施工隊都是市長親點的,選擇標準只有一個,施工隊的頭頭都是屬鼠的。來個五鼠鬧鼠山,鼠山必出仙。
董永帶領的施工隊負責在半山腰建仙鼠亭,這是個標誌性建築。因此,他十分用心,領着十幾個信得過的兄弟打地基。位置是市長親自定的,不能有半點差錯。亭子要建在一塊石頭上面,假若那石頭面積大一倍,就省事了,亭子直接可以拔“石”而起。石頭的下面生有灌木和雜草,要把它們清除掉,向下開掘後,才能用水泥澆灌製造出一塊人造石,與那天然的石頭連成一體,成爲仙鼠亭的底座。那石頭生得奇特,如“長條沙發”。只是“沙發背”的寬度與沙發座差不多。人無論是坐在沙發上,或是躺在沙發上都很舒服。只是它隱藏在樹林與灌木叢中,不走近了根本發現不了。
山雖然不高,卻有些陡峭,大型設備上不去,只能人工作業。無非是用鐮刀、鍬、鎬之類的工具,破荊棘,挖土塊,刨碎石,進度十分緩慢。
“兄弟們,加把勁兒!今天無論如何得把地基挖出來!”董永高站在“沙發上”喊着。
可兄弟們幹得並不起勁兒。
董永掏出一大摞百元大鈔,又喊道:“天黑之前,挖完地基,每人加100塊,另請你們喫火鍋。”
兄弟們一聽加錢,還請喫火鍋,一個個幹勁十足。
“誰不賣力氣,誰死丈母孃。”光棍劉三喊了一句。一個個抄起傢伙,奮勇爭先,因爲除了劉三外,人人都有丈母孃。
“停!”幹了一會兒,劉三又喊了一聲。
“劉三,你一驚一乍的怎麼了?” 董永有點不滿。
“頭兒,我挖到了骨頭,可能是人骨頭。”
“淨他.媽的扯蛋!這荒山野嶺,哪來的人骨頭?是不是,什麼豬啊羊啊狗啊什麼的骨頭。”
“就因爲是荒山野嶺,纔可能是人骨頭。”
“還真像是人的頭骨。”老馬看了一眼說。
董永從上面下來,一看,也覺得像人骨頭,說:“再挖挖看。”
不挖則已,一挖果真是人骨頭。
“停!”董永一揮手。
“不幹,可誤工期呀?”大家說。
“再瞎挖咱們就犯法了,破壞命案現場。”
“怎麼辦?”
“報案唄。”
“錢發不發了,火鍋喫不喫了?”大家問。
“啥時候了,還有閒心問這個。” 董永取出手機拔打了110。
吳形聲帶領單觀等人,正在子鼠市檢查工作,一聽說有命案,立刻跟着當地刑警趕往現場。一個小時後,所有的人骨都被清理出來。單觀將一塊油布鋪在石頭上,仔細地拼接人骨,很快形成了完整的人骨架。
有公安廳的首席法醫在,吳形聲十分放心。大家在清理人骨時,他開始對周邊的環境進行細緻入微地觀察。子鼠市公安局長何潤髮,默默地跟在後面。
那塊石頭很平坦,約6米長,3米寬,像張大牀似的。石頭的下面被挖了個大坑,後上方略凹,除了雜草和灌木外,並排生着兩棵榆樹,有大碗口粗細,上面有烏鴉窩。
“老何,你過來看,這是什麼?”吳形聲指着樹說。
“一枚鐵釘。”何潤髮看完,肯定地說。
“這樹上爲什麼會有鐵釘呢?”
“是不是民工掛衣服釘的?”
“應該不是,這枚釘子繡跡斑斑,早就應該釘在那裏了。”
爲了確認,何潤髮派人去問董永,回覆說沒人往樹上釘釘子。
吳形聲特意命令一位刑警,爲樹和釘子拍了特寫,而後將釘子拔出來。那是一根10釐米長的鐵釘,一半釘到了樹裏面,釘釘的位置離地1.5米。他將釘子放在手心上,久久凝視。
大家圍着石頭,聽單觀分析:“死者爲男性,年齡28歲上下,身高1.85米,死亡時間3至5年。此人的生前極爲健壯,公牛一般。因爲他的股骨和脛骨比一般人都粗壯。我覺得他生前是個練家子,而且以腿功爲主。以他強壯的身體和有武功的底子,平常的人,兩三個都不是他的對手。可他的骨頭完好無損,生前應該沒有受到鈍器的擊打,也沒有中毒跡象。我的初步判斷爲:他最有可能是被勒死的。——當然了,這個結論還需要更多的佐證。犯罪嫌疑人,至少應該有兩人或以上強壯男子,而且是突然下手。不然,很難治服他。這裏就是第一現場,就地掩埋。他是祼體被埋的,衣物被處理的乾乾淨淨。因此,但憑骨頭是很難得知受害人更多的身份信息。”
大家的一致意見是先確定屍體的身份。
吳形聲對那枚釘子情有獨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