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當受騙
說起來孟凡兵也算是個倒黴蛋,12歲親爸死了,媽給他找了個後爸。開始,後爸對他不錯,如同己出。可自從弟弟出生,後爸對他的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彎。考大學落榜後,他想復讀,繼父說什麼也不同意。媽自從有了漂亮而聰明的弟弟,對他也不那麼好了。“你要重讀,費用自己解決。”當親媽的這麼說,讓他十分寒心。可家裏的經濟條件確實不怎麼好,他也只好放棄了。
18歲的孟凡兵離家出走,他不願意看繼父的臉色,開始了流亡與打工的生涯。像所有出去打工者一樣,最初只能幹些粗活。第一份工是在建築工地上——搬磚。他咬牙堅持了三個月,挖到了第一桶金2000元錢。望着手上的血泡與繭子和鏡子裏瘦小的自己,不能再幹這活了,不然會累死的。有一天,他在街上漫步,準備找的新工作。一抬頭看見吊在高空擦玻璃的工人,靈機一動,這不正是自己要乾的活嗎。他本來就有個外號叫猴子,1米64的身高,50公斤的體重,瘦小而靈活,天生就是幹這活的料。
孟凡兵馬上找到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男人,覺得他是個頭頭。
那男人看看他,說:“這可是命懸一線的買賣,弄不好會出人命的。”
孟凡兵嗞牙一笑,說:“沒事兒,我命大!”
“試用三天,管飯,沒錢。”
“好!”
孟凡兵馬上答應下來。後來他知道臉絡腮鬍子姓胡,表面上挺的兇的,實際上人還不錯。高空作來並不輕鬆,一天下來屁股麻木,兩臂痠痛。孟凡兵咬牙堅持下來,慢慢地適應了。凡兵有個姑姑,對他不錯。逢年過節不回家,也要去姑家瞧瞧。掙的錢也不往家裏寄,全存到姑姑那裏。
一晃兒,凡兵24了。別人給他介紹幾個以對象,因其瘦小,錢也不多全黃了。他也並不着急,覺得緣分還沒有到。高空擦玻璃掙錢太辛苦,他和許多年輕人一樣,想着一夜暴富。賭、偷、搶,凡兵是絕對不會幹的。門檻低,靠運氣賺大錢的,只有買彩了。很快,他加入了買彩的大軍。
凡兵畢竟是高中畢業生,對概率還是懂一些的。他知道雙色球中大獎的概率約爲1772萬分之一;大樂透概率爲2200萬分之一。因此,他每次只買10塊錢的。雙色球三柱、大樂透兩柱。他常去雙興市場附近的一彩票站買彩,久而久之跟打彩票長着雀斑的小丫頭混了個臉熟。他選的5柱都是守號,只要遞上10元錢,對方很快就會給打出來。一次,他口袋沒有零錢,遞上了100元。當時打彩的人比較多,雀斑將彩票和一疊錢塞給了他。凡兵擠出人羣,一數錢不對勁。兩張50的,三張10元的,多找了他40元錢。凡兵比較貪小,快速走出了彩票站。40元錢,至少能買4次彩票,這可是白撿的,誰讓她馬虎大意呢。走了一段,動了惻隱之心。都是打工的,誰都不容易,多找了錢,她就得自己賠上。想到這裏,他又返回了彩票站,將40元錢還給了對方。那一刻,凡兵覺得自己挺高尚的。幾天後的一箇中午,雀斑找到了他,非要請他喫飯。感情難卻,凡兵就跟着喫了,喫的是李先生拉麪。又過了幾天,凡兵請她喫飯,喫的是彤德萊火鍋。從此,二人便熟了。女孩叫文小莉,身高165米,長得不難看,只是臉上生了些雀斑,減了好幾分姿色,但配凡兵還是綽綽有餘的。不知不覺,二人談起了戀愛。小莉覺得瘦小的精神;凡兵覺得雀斑豔麗。二人愛得一塌糊塗,共同努力多賺些錢,自己開店,當老闆,做老闆娘。
花錢容易賺錢難。久而久之,小莉覺得凡兵太摳門,凡兵覺得小莉花錢如流水。小磨擦不斷。凡兵確實有點摳門,每次在出租屋裏小便,總是喊小莉也方便一下,這樣就可以省“一鍋水”。小莉買了條400元錢的裙子,凡兵數落了半天。氣得小莉說:“你要是像個爺們,就掙一大堆錢,讓自己的女人在錢堆裏好好睡一覺。然後,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這年頭,誰不想掙大錢呢?凡兵想得身高都縮了1釐米。恰在這時,一個初中的同學找到他。來人外號叫三毛子,和凡兵一樣瘦小。
“別幹那命懸一線的活了,摔死了也弄不了幾個錢。” 三毛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幹啥來錢呢?”凡兵一臉茫然地問。
“找點地氣的活兒。”
“啥活接地氣?”
“挖墳……”三毛子明明白白告訴他,盜古墓*。
凡兵動心了,跟三毛跑了一趟。費了九牛二虎的勁兒,分得4000元錢,差點被抓,比高空擦玻璃危險多了。回到出租屋,小莉的東西不見了。去彩票站一找,打彩票的已經換成小英。有人把他拉到一邊說,40多歲的年禿子中了一柱雙色球大獎,稅後得了400萬。
“年禿子中獎跟我有什麼關?”凡兵憤憤地說。
“當然有關係了。”那人冷笑一聲,“你的小莉跟人家跑了。”
凡兵氣得七竅生煙,剩下的兩竅一個放水,一個放屁。自己跟小莉,不過是同居的關係,現在他跟有錢人跑了,也是沒辦法的事。凡兵將4000元錢,寄給姑姑一半,決定出去玩一玩散散心。第一站,他選擇了省城。9月30日晚,他來到省城,在19路車的終點站,找了家小旅館住下。10月1日,玩了一天,意猶未盡,準備再玩一天。
10月2日早晨,他在外面喝了一碗豆漿,喫了兩根油條。一抹嘴準備走人,見有茶蛋1塊錢兩個,就買了一對。將茶蛋裝好,趁老闆不注意,多撕了幾個透明塑料袋,塞在雙肩包裏備用。
他挺喜歡19路車,雙層,高挑,坐在上面亮堂。車東拐西繞上了陶潛路,八排道十分寬闊。路燈杆上挑着國旗,吊着鮮花,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小莉“私奔”的不快,漸漸忘卻了。人不能只幹活兒,該享受也得享受。好好玩幾天,找個出錢道,掙大錢。“雀斑”沒了算什麼,我找個“孔雀開屏”。孔雀開屏不對,那是公孔雀乾的事兒。那就來個“鴛鴦戲水”或是“蝴蝶雙飛”。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有的是,只要你有錢。
想到這兒,凡兵哼起了小曲:“我愛上一道疤痕,我愛上一盞燈,我愛傾聽轉動的秒針不愛其他傳聞,我愛的比臉色還單純,比寵物還天真,當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吻,就給我一個吻,我只愛陌生人,我只愛陌生人……”
車在愛民街停下,上的人比較多。凡兵扭頭往車外看,見國旗上面吊着花籃,裏面盛開着紅而發黑的花十分好看。他認得那是菊花,忽然想起《愛蓮說》開頭幾句:“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晉陶淵明獨愛菊。”想到這兒,站起身伸手摘了一朵。聞一聞,有一點清香。
“叔叔折花!”傳來後排小孩子兒的聲音。
凡兵嚇了一跳,馬上把花裝進塑料袋裏,放在雙肩包中。不由自主回頭看一眼。
“叔叔不是折花。是那朵花有蟲子,叔叔給花治病。”媽媽做出了最合理的解釋。大過節的,她不希望一個陌生男子,埋下一丁點恨的種子。
車到終點,凡兵下了車。他還沒想好去那兒。這裏是大菜市,有許多公交站點。忽然想起那朵菊花,不知怎麼樣了。取出一看,仍然紅中透着黑,十分好看。
“佛祖拈花一笑,手裏厚厚鈔票。小夥子,你要發財了!”
凡兵一回身。見一個60上下的男人,笑嘻嘻地看着他。
“我工作都丟了,發什麼財?”
“工作丟了算什麼,可以再找啊。發財的機會可是稍縱即逝。小兄弟,咱們借一步說話。”
鬼使神差,凡兵跟他來到一個角落。
“我有個寶貝要出手,急等着用錢,所以賤賣。”
“什麼寶貝?”
“玉佛。如果,你手裏不是拿一朵花,我還不會找你的。這說明咱們有緣,你跟佛祖有緣,佛祖拈花一笑的典故你可知道?”
“知道一點點。”
這個漢子就是匡東明,他將佛像從黑色編織取出來,只露出個佛頭。凡兵跟三毛子混了幾天,知道玉佛還是比較值錢的。
“從哪弄來的?”
“怎麼能叫弄來呢!我實話跟你說吧,這是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從白馬寺請來的。至少是咸豐時候的東西,很可能是乾隆爺那時傳下來的。”
“多少錢?”凡兵已經動心了。
“啥錢不錢的,佛送有緣人。”
“你要送給我?”
“可惜我不是佛。我是人得喫飯。實話跟你說,我有個孫子正念大學呢,沒辦法賣幾個錢給他湊學費。”
凡兵一聽對方孫子念大學,多了幾分好感。自己不就因爲沒錢,想上大學難嘛。
“多少錢?”
“我也不多要,你給1200元錢吧。” 匡東明躊躇了半天說。
“我最多能出400元錢。”凡兵斬釘截鐵地說。
“能不能再加點?”
“一分錢也不能加了。”
“算了,讓給你吧。誰讓我等着用錢呢!”
“拿出來,讓我好好看一看。”
匡東明大大方方地遞給他。凡兵看了看,覺得是玉的。這個地方有些暗,對方催得又急。凡兵掏出錢,遞給了對方。對方扔下一個黑色塑料袋說:“裝好,別讓警察看見。” 凡兵將佛裝在黑塑料袋裏,並把裝着花的透明塑料袋放在上面,讓佛繼續拈花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