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誘捕麻三
麻三和沈禿子曾是同學,也是獄友,交情非常深。唸書時共同追求過一個女生,都沒有成功。同病相憐的人,就算不好,也會一起哼哼。後來一起偷東西,被一個“銀鐲子”鎖住彼此的手。再後來一起輪.奸了一個女人,蹲進了一個監獄。沈禿子從獄中出來,開始一步步棄惡向善,一點點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麻三仍然遊手好閒,老想不勞而獲發點小財。
沈禿子在汽修廠打工,有一把子力氣,卸輪胎上輪胎是他的強項。下午三點多鐘,幹得汗流頰背。
麻三湊了過來一笑說:“老沈,真能賣力氣呀!”
沈禿子也一笑:“多流點汗掙點錢,花着舒心!”
“我可賣不了這種苦大力!”
“可也不能再幹老本行啊!”
“偷啊,搶啊,我早也不幹了。只是動動心思,弄點小錢花花。活人不能讓尿憋死,機會總是有的,就看你找不找。”
“天上還能掉餡餅啊?”
“天上是不能掉餡餅,可地上總會長蘑菇啊。”
“當心,採着毒蘑菇。”
“老沈,你的膽子可是越來越小了。咱們湊點本錢,做買賣吧?”
“我不是經商的料。”
“誰天生了就會經商啊。李嘉誠發家之前,不也是個小夥計嘛!”
“找我什麼事?”
“還不是有點東西要出手。——怎麼樣?”
“我連東西都沒看見,你讓我找誰去呀?”
麻三四下看了幾眼,將沈禿子拉到一棵大樹下面,還是覺得不安全。乾脆將對方拉到一片樹叢中,才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白金項鍊。
“這也值不了幾個錢。” 沈禿子看了一眼笑說。
“這個,當然值不了多少錢。老同學,你看這個——” 麻三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項墜,上面鑲着一塊“藍瓦瓦”的東西。
“一塊藍玻璃有什麼稀奇?”
“這你可老土了。絕對不是藍玻璃,是藍寶石,成色還是不錯的!”
“不是好來的吧?”
“不能這麼說。應該說既不是好來的,也不是不好來的。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我撿的。”
“那叫‘不當得利’,你得上交!”
“老同學,你真能胡扯!還要我當活雷鋒,拾金不昧。”
“多少錢出手?”
“我估計少說也得值個十萬八萬的。當然了,我不能賣那麼貴,你舅舅不是收這類東西嘛。他給個三五萬,我就出手。”
“來歷不明的東西,他說什麼也不要,而且他只收古董。”
“等着用錢,兩萬我就出手!” 麻三一咬牙,一跺腳說。
“我舅舅肯定不會收,不過我認識一個人,跟他說一說,看看他要不要。明天,這個時候你過來。我給你一個準信。”
“還有好多事要忙,我就不過來了。你記個手機號,有準信你就打過來。”
“行啊!手機都混上了。”
“信息時代,兵貴神速!等我發了,也給你買一臺。”
麻三晚上就接到了沈禿子打來的電話,約他次日10點鐘在“一職高”大門口見面。看中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來人三十多歲,穿一件米色風衣,戴墨鏡,並規定了暗號。
麻三特別高興,次日6點鐘就醒來,再想睡怎麼也睡不着了。索性起來,洗了把臉,到下面小攤上喫了三根油條,喝了兩碗豆腐腦。一掏左兜少了一角錢,一呲牙說:“下次補上。”賣早餐的是夫妻倆,丈夫沒說什麼。妻子卻將碗一扽:“昨天差五分,今天差一毛的,加一塊好幾塊錢了!——你還是不是個爺們?”麻三本想發作,又忍住了,覺得“小不忍會亂大謀”,心裏說“你等我發財的”,臉上卻堆了笑,說了句:“大嫂,對不起!下次,我絕對加倍補上!”那女的見他態度還不錯,就不再說什麼了。
“這樣人,你別惹他!”男的見麻三走遠了,小聲說。
“就你怕事。他是多個‘幾巴’,還是‘懶子’?你怕他,我可不怕他。下次,他再少給錢,我就把一桶豆漿扣他頭上。”女的聲音說得特別大。
“別讓你聽見!”
“我就是讓他聽見。”
麻三確實聽見了,若是往日,他一定會掉頭回來,不打也得罵幾句。今天,他的脾氣特別好,不管對方如何挑釁,就當沒聽見。等有了錢,僱個兩個小流氓把那胖女人胖揍一頓,解解氣。算了,有了錢,還找個漂亮的胖女人,美美地睡上一覺吧。無論如何,以後犯罪的事是不幹了。進去了,那窩窩頭實在太難喫了。犯法的事還得幹,不然上哪弄錢呀!一掏右褲兜,不但有鑰匙,還有十元錢,這可是全部家底了。那東西再不出手,就得喝西北風了。一抬頭見一個報刊亭,一看錶還有好幾個小時,買本“精神食糧”看一看。
“老闆,哪本好看?” 麻三伸長脖子往裏看。
“兄弟,我這兒沒有不好看的。”老闆臉上笑開了花。
“推薦幾本——”
“哪本都好,你看這文章題目《老公公欲喫兒媳‘豆腐‘,卻只喫到了’豆腐渣‘》《高官與情婦約會,來的卻是丈母孃》《董事長兒子娶妻不是處女,罪魁原來是爸爸》……哪一篇都有意思。”
麻三最後買了一本《黃的你都不好意思看》雜誌,急忙回了家,看得下面蠢蠢欲動,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洗頭房裏的小倩。可現在只剩下5塊錢了,洗個頭都不夠了,別說幹別的了。不過沒關係,再過半個小時,自己就是“萬元戶”了。
麻三再次下樓,不到5分鐘就到了“一職高”的大門口。他也戴了墨鏡,東張西望。差5分10點,從東北方向來一個穿米色風衣帶墨鏡的男人。麻三向他走去。
“要電子錶嗎?”麻三問。
“不要電子錶,我要機械錶。”對方答。
“兩萬,一個子也不能少!”
“只要東西地道,加兩個也行。”
麻三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給對方看。
“這是水貨。”
“扯蛋!我看你纔是水貨。——什麼眼神?”
“讓我再仔細看看——還真是‘骨頭貨’!”
“不是骨頭貨,我敢拿出嗎?要現——”
麻三“錢”字還未出口,被對方一個鎖喉放倒,起來雙手被戴上了“銀鐲子”,頭上也被套了個黑套,推上一輛車。來人正是管縱橫和兩名屬下。
麻三是進去過的人,知道自己會被拉到什麼地方,在車上就開始想對策,那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實話。“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這是獄友傳受的,也是自悟出來的一條真理。頭套被摘了下來,並有沒看見對面牆上寫着“坦白人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而是“從這裏走向新生,關鍵看你的態度!”麻三差點樂出聲來,這不是糊弄三歲小孩的東西嘛。
“麻三,知道爲什麼抓你吧?”問話的正是要買項鍊的人。
“政府,我還真不知道爲什麼。——您是政府的哪一位領導?”麻三進過監獄,‘政府’叫習慣了。
“我是省刑偵支隊副支隊長管——縱——橫。”管縱橫一字一頓說。
“噢,是管隊,久仰!久仰!”麻三心裏一驚,沒想到市局親自動手,足見上面特別重視此案。
“說說吧,這東西是哪來的?”管縱橫手裏拎着項鍊。
“撿的。”麻三一口咬定。
“在哪裏?什麼時候撿的?”
“一個星期前,我去金鑫小區玩,出來的時候,見幾拾荒的翻垃圾筒,我也好奇了,也去翻,沒想到就翻出一個小盒子,就是這個東西。開始,沒當回事,後來一個朋友說。那東西是藍寶石的……”
“編,接着編!”
“管隊,我真的沒有編,我要說瞎話我是你兒子!”
“我要是有你這麼個兒子,早甩——”管縱橫覺得說出來不雅,出口轉內銷了。冷笑一聲說:“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
“我見了棺材也不落淚!”麻三脖子一梗梗,“我爹媽早死,眼淚早哭幹了。我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主,從此,不管棺材裏躺的是誰,我也不掉半滴眼淚。”
“麻三——”縱橫一拍桌子,“你還敢跟我貧,給他看看兩張照片。”
一位警察拿了兩張照片,給麻三看,看完他的汗下來了。那兩張照片,一張是死者生前的,穿着紅風衣,戴着藍寶石項鍊;一張是被殺後,斜躺在“幾”中間,穿着紅風衣,胸前插把刀,卻沒有了藍寶石項鍊。
“管隊,東西是我拿的,可人真的不是我殺的!”
“老老實實,詳詳細細地說。”
“9月30日晚上,10點多鐘,我瞎轉悠,轉悠到‘寅虎騰飛‘那幾個大字跟前。說句心裏話,我要斷頓了,想出來找點錢花。我不想搶劫,但‘順’點東西的意思是有的。從8點多開始轉悠,真是倒黴,連個丟鋼崩的人都沒有,沿街就撿了幾個易拉罐。來到‘寅虎騰飛‘那幾個大字跟前,我挺生氣的。你‘騰飛’了,樓一天比一天高,道路一天比一天寬,小汽車一天比一天多。我他.媽的都餓肚子了。一來氣,就想使點小壞,給‘寅虎騰飛’四個大字都澆點尿。掏出傢伙就開始施肥,可是我的尿太少了,字太大了,澆到‘虎’字那兒就沒了。忽然,我看見‘幾’字裏面躺個東西,開始不知是人,因爲樹擋着燈光太暗了。到了眼前一看,是個人,可已經死了。有個包不錯,我就撿了起來,再看脖子上有項鍊,覺得能值一些錢,就揪了下來。這時,我才發現那女人胸口插了把刀,嚇得我撒腿就跑。”
“你發現那女人時,她死沒死?”管縱橫追問。
“我、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氣。”麻三結結巴巴地說。
“我們發現她的屍體卻是趴着的,你怎麼解釋?”
“我、我翻了一下她的身體。”
“你還是不講實話。”
“管隊,我這回說的可句句是實話。有人管飯了,我還有必要說假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