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地下有玄機
如虎添翼電影院，爲了吸引觀衆推出半價“連軸轉”電影月。有《追捕》《心靈捕手》《莫斯科不相眼淚》《虎口脫險》等10部外國老片子，一時間吸引了無數人走進電影院。
管縱橫與撒抖擻裝扮成情侶也來看懷舊老片子，他們選擇的是子夜場的《心靈捕手》。他們是跟着一對“老夫少妻”腳前腳後走進來的。電影已經開演，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他們很快找到了位子。畢竟是子夜場，人不是很多。管縱橫與撒抖擻選擇在老夫少妻的後面的座位上。老夫穿戴正常。少婦卻全副“武裝”，風衣的領子立着，長髮蓋着大半張臉，戴着眼鏡和口罩。
《心靈捕手》是美國片子，情節比較簡單：
一個麻省理工學院的數學教授，在他繫上的公佈欄寫下一道他覺得十分困難的題目，希望他那些傑出的學生能解開答案，可是卻無人能解。結果一個年輕的清潔工威爾在下課打掃衛生時，發現了這道數學題並輕易的解開這個難題。
威爾聰明絕頂卻叛逆不羈，甚至到處打架滋事，並被少年法庭宣判送進少年觀護所。數學教授有心提撥這個放蕩不羈的天才，要他定期研究數學和接受心理輔導。數學難題難不倒他，但卻對心理輔導的威爾特別抗拒。直至遇到一位事業不太成功的心理輔導專家桑恩教授，纔打敞開心扉，走出孤獨，實現自我。
電影有一句經典的臺詞：
People call these things "imperfections," but they're not.That's the good stuff. And then we get to choose who we let into our weird little worlds.
人們稱之爲“瑕疵”，但其實不然。“不完美”那纔是好東西，能選擇讓誰進入我們的世界。
電影還沒演完，老夫少妻到就退場了。管縱橫與撒抖擻悄悄地跟了出來。老夫打開一輛自行車，嬌小的少婦坐在橫樑上。老夫一翻身上了自行車，騎走了。管縱橫也打開一輛自行車，一躍上車。撒抖擻一下子跳上貨架子，單車起動了。兩輛車不緊不慢地行駛着，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忽然，老夫將自行車拐進一個衚衕。等到管縱橫騎過來，只見躺地的自行車，不見了老夫少妻。這裏衚衕較多，難以判斷他們去了哪個方向。“怎麼辦？”撒抖擻問。“一人一輛單車，去虎鬚衚衕628號等着。”管縱橫說着快速騎着。撒抖擻扶起倒地的單車，飛速追趕。20分鐘後，他們來到一個牆角窺視着。大約過了15分鐘，老夫少妻歸來。老夫很警覺，開院門時四周看了看。快速打開門，將少妻推入，然後自己進了院子，將門反鎖。
“那個老夫百分之百是陳羲軒，那個少妻很有可能就是梅溪，衝進去！” 撒抖擻小聲而焦急地說。
“不可，他們已經警覺了。吳局長多次囑咐過，不可莽撞。——撤。” 管縱橫一揮手二人離去。
進了屋，並沒有開燈，二人坐在炕沿上，誰也不說話。那老夫就是陳羲軒，少妻正是梅溪。“下去吧！”她輕輕地說了一句。“好！”陳羲軒來到廚房，將西面鍋裏的水舀到缸裏面，提起鍋放在一邊。打着手電筒向裏照了照，輕輕地跳進去，沿着臺階下去，大約過了5分鐘又上來。梅溪過來，如一片葉子落在鍋臺裏，靜悄悄地走到下面。陳羲軒進到鍋臺裏面，將鍋舉起輕輕放下。沿着臺階往下走去。
地下很寬闊，標準的一室一廳一廁。除了西鍋臺可以出入，倉房裏還有一個出入口，不過那個口小得多，非特殊情況不用。裏面的設備簡單，可很實用。臥室一牀，一桌一椅一個小書架和衣架。客廳有一小餐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大木盆。衛生間不大，有透氣孔連着西屋的煙筒。可以說，這是地下建築的傑作，完全可以滿足兩到三個人生活。這是“深挖洞，方積糧，不稱霸”年代的產物。這是陳羲軒與父親用了五年的業餘時間創造出來的……
臥室的燈光暗淡。梅溪脫了外衣，坐在牀邊上。她臉色蒼白，兩眼微微充血，下巴尖尖的，似乎要刺破皮膚。陳羲軒坐在牀邊一把椅子上，有點老態龍鍾。二人互相看着，都不想說話。這裏靜極了，就是一滴水滴下來，也會響起久久的回聲。過了好久，纔有人打破死一般的寂靜。
“電影怎麼樣？”陳羲軒輕聲問。
“挺好的！一晃兒有兩年沒看電影了！” 梅溪嘴角微微地顫動着。
“不是兩年，是整整的5年，你沒有看電影了。1985年6月20日， 星期四，農曆初三，你來到這裏，整整的呆了15年。這中間，你也只出去過5次，還都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這麼久了嗎？一晃兒，我都30歲了，變成大姑娘了！時間過得真快呀！還好，這15年我沒有白白地浪費光陰。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這15年，我過得最充實，最快樂，也最有意義。數學家裏，我最喜歡的就是歐拉了。他推導出了完美數的公式：如果p是質數，且2^p-1也是質數，那麼(2^p-1)X2^(p-1)便是一個完美數。我發現第38個完美數，真是太美妙了！”
“可是，都怨我！老是不停地驗算，不停地驗算，沒完沒了的。發表得不及時，讓外國搶了先。”
“這沒什麼，我研究完美數又不是爲了出名，單單的爲了尋找其中的樂趣。就像柳宗元寫的那個‘孤舟獨立翁，獨釣寒江雪’。真的釣上魚來，是爲了喫嗎？紅燒或是清蒸，無論怎樣做，都沒有滋味。不管怎麼說，《梅森素數的分佈規律初探》已經發表了，還引起了世界同行的注意，總算有了回報。”
“那是你嘔心瀝血的成果，卻用我的名字發表，我成了沽名釣譽的傢伙，太不是東西了！一天不對外界說明，我心裏老堵得慌！”
“老陳，這個成果至少有你一半的功勞。再說了，這15年來，你爲我犧牲的實在是太多了！單是那16425頓飯，我就無以回報！”
“可我真的挺心疼你！15年了，一個少女變成了老姑娘，把青春歲月蹉跎了！是我害了你呀！我有罪！一個人的一生有幾個15年呢？尤其是對女人而言！”
“老陳，這話就不對了，你應該爲我高興纔對！假如我在外面，我肯定會一事無成的。就算我的病治好了，人世間不過多了一個生孩子的機器，整天婆婆媽媽的。爲了孩子入託，上小學，念各式各樣的班耗費青春熱血。我永遠也忘不了1985年3月21日，這天是星期四，春分。同學和老師都走了，我還在黑板上演算一道一元三次方程題，怎麼算也算不出來。你路過，走了進去。問：‘放學了，怎麼還不回家呢？’我回了一下頭兒，見是收發室的老大爺，就沒當回事，繼續算題。你說：‘解一元三次方程有個公式，一套就解出來了。’‘解一元三次方程有公式？’‘四次的也有，但五次的沒有。’你很快將公式寫在黑板上，我用公式一套就算出來了。我一連給你出了五道‘難題’，你不到一袋煙的工夫全解答完畢。你抽完一隻煙，咳嗽了起來。我說：‘抽菸不好，還是了戒了吧！’我就是隨口一說，後來真的發現你不抽菸了。我覺得你這個人真是太怪了。數學比我們老師厲害多了，說不抽菸就不抽菸了。我們數學老師說了M次戒菸了，可是，他一直抽到M的N次方，也沒有戒成。我一下子對你產生了興趣。後來，才知道你是北大數學系的高材生，因犯錯誤才被髮配到學校管收發。有一次，因爲弟弟淘氣，我說他幾句。繼父就把我罵了一頓，我一氣之下，從家裏跑出來。碰巧看見你從學校出來，一路尾隨一直跟到你的家，虎鬚街628號。你留我喫了午飯，並給我講了完美數是怎麼回事，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世界上還有這麼有意思的數——完美數。8的真約數爲1、2、4，其和爲7，因此像8這樣的數稱爲虧數。12的真約數有1、2、3、4、6，其和是16，比12本身大，像這樣的自然數叫做盈數。而6的真數爲1、2、3和恰好是6，不多也不少，因此稱爲完美數。我下決心說，我有生之年爲尋覓完美數而奮鬥。繼父是一個披着羊皮的狼，老想佔我的便宜。有一天，媽媽不在家，他就要把我那個了。我一口氣逃到了你這裏，你安慰我不要怕，並把我藏到了地道裏。只呆了兩個小時，我就喜歡上了這裏，再也不想出去了。世界上沒有比這裏更好的地方了！……你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她鋪開紙，拿起筆，開始尋找新的完美數，證明奇完美數不存在。她從不用計算機，更不用說計算器，因爲她的大腦就一臺多功能複雜的計算機。她醉心於完美數，如醉鬼醉心於酒，如癮君子染上了毒品，如賭徒上了賭桌，心無旁騖。如王母娘娘開蟠桃會——聚精會神。除了陳羲軒沒有人能夠理解，一個小姑娘不愛花花草草奼紫嫣紅，卻整天藏在地下室裏，跟數字和符號打交道，就算找到幾個完美數又有什麼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