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沙畫表演
形聲告訴李梅與女兒，這個週末請她們去看一場特殊的晚會。吳隅一聽，樂得蹦老高，爸爸請她們看電影或晚會之類是很少見的。“是省裏的‘中腕’，還是北京的‘大腕’？”吳隅拽着爸爸問。“是世界級的‘超腕’。”吳形聲也賣個關子。
這次，吳形聲是開公車帶她們去看演出，就更少見了。李梅與吳隅都滿滿地期待着。進了禮堂，吳隅一看會標寫道：“熱烈慶祝寅虎特殊教育學校40年慶典晚會演出成功！”她的嘴一下子撅了起來，能掛住油瓶子，不快地說：“什麼‘腕兒’都沒有，聾啞學校的孩子演出，有什麼好看的。”形聲捅了女兒一下：“既來之，則安之，不會讓你失望的。”
大幕拉開，主持人有三位，兩位說普通話，第三位，一言不發，用啞語演示。
“請欣賞第一個節目:大型舞蹈——千手觀音。這21位演員，沒有一位是健全人，他們都是聾啞人……”
唐代以後，千手觀音像在中國許多寺院中漸漸作爲主像被供奉。千手觀音像並非有一千隻手，往往以四十二隻手象徵千手，每一手中各有一眼。佛教認爲，衆生的苦難和煩惱多種多樣，衆生的需求和願望不盡相同，因此，就應有衆多的無邊法力和智慧去普渡衆生。
21聾啞孩子成了一個整體，很好地演繹了千手觀音的大慈大悲和變化莫測。幾年後，《千手觀音》舞蹈，被搬上央視春晚，轟動一時。其實，《千手觀音》的舞蹈在唐代就有人跳了，並非新生事物。
接下來的節目把李梅和吳隅吸引住了。一位12歲的盲童華風，先是唱了一首歌《敢問路在何方》，很有點蔣大爲的味道。接着盲童又吹起了笛子，吹的是《揚鞭吹馬送糧忙》，很是歡快。對於盲人而言，唱歌，吹笛子，倒也不是特別難，因爲只要用嘴和手就夠用了。
“下面，華風爲大家展示絕活，畫畫。畫題由大家來點，現場作畫。”主持人話音剛落，大家都愣住了。盲人畫畫已經是很難的事了，又要觀衆現場點，這也太誇張吧？
許多孩子喊着名星的名字。那時，長着兔牙的巴西球星羅納爾多，被稱爲外星人，孩子們特別喜歡，最後大家達成一致意見，讓華風畫羅納爾多。主持人爲了解除大家的疑惑，將華爲的眼睛又蒙上了黑布，讓盲人的世界黑上加黑。
“因爲，華爲5歲就雙目失明，因此，他沒有見過羅納爾多的照片。我們只能爲他描繪羅納爾多的長相，描繪得越準確，他就畫得越像……”主持人進行一番詳細地介紹，華風聽得很仔細，左手摸了摸畫框四周，右手拿起碳晶筆，準備作畫。
“大家靜一靜，不要說話，更不要鼓掌……”主持人提醒說。
華風拿起筆，快速在紙上畫着，不到兩分鐘就畫完了。兩位主持人將畫展開，大家一下子驚呆了。那是一幅漫畫像，只有幾根線條，可羅納爾多在紙上活了起來，好一個“外星人”。
觀衆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排山倒海一般。
接着是一個男孩子和女孩子跳舞，名字叫《取長補短》。男孩子坐在輪椅上，雙腿沒有知覺。女孩兒更慘，沒有雙臂。二人舞得很賣力氣，展示了一種殘缺的美。李梅看着看看流下眼淚，吳隅也安安靜靜欣賞着……
“今天的晚會，壓軸的節目是沙畫表演。沙畫表演還是個‘新生事物’，大家看了一定會感到耳目一新的。指導教師馬殊，表演者丁靈。節目的名字爲《自由自在的媽媽》。”
丁靈坐在沙桌前，開始表演，大屏幕同步放映。音樂響，丁靈用沙子灑出七個字：自由自在的媽媽。
字像一個個小精靈一樣，從她小手裏跳出來，特別活潑瀟灑。觀衆爆發熱烈的掌聲。丁靈的小手，變化莫測，一幅幅流動的畫誕生了。
01畫面：一對青年男女牽着手，走進結婚登記處。二人喜氣洋洋，女的有的害羞，男的滿是渴望。二人捧着大紅證書。
02畫面：年輕的媽媽，肚子鼓了起來，未來的爸爸將一邊臉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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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畫面：爸爸身上插了無數只管子。媽媽絕望。孩子還不懂事，笑說：“爸爸變成了刺猥猥！”
09畫面：墳頭、畫圈、墓碑，老樹、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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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畫面：一身黑衣的男子，糾纏着媽媽，孩子躲在媽媽身後，六神無祖。有一行字：誰來救救媽媽呀？
14畫面：黑衣男子追打媽媽，媽媽任由他打，全身護着孩子。
15畫面：黑衣男子進了監獄，母女倆放起了鞭炮。有兩個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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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畫面: 黑衣男子出獄，又來糾纏媽媽。女孩已經長大了些，十二三歲的樣子，怒目瞪着黑衣男子。
19畫面：黑衣男子與女孩子蹲在沙坑旁。女孩兒在沙子上寫道——媽媽說：凌晨3點，爬樓入室，敢，和好；不敢，滾！
20畫面：女孩兒將弟弟哄睡，出門。有一行字：姐姐要爲媽媽，也就是你的姑姑除惡霸！等着我的好消息！
21畫面：女孩子在黑夜中狂奔，殘月如鉤，路上只有野狗在叫。
22畫面：黑衣男子順着接雨管往上爬，如一隻剁了尾巴的猴子。
23畫面：女孩子站在窗簾後，手握着一根細長的針，向窗紗刺去。黑衣男子身子向後仰。
24畫面：黑衣男子掉到樓下，仰面朝天，死不瞑目的樣子。一根手指向樓上指着，嘴裏似乎在說：我怎麼會掉下來呢？
25畫面：媽媽一臉笑容，胳膊變成了翅膀，在藍天上自由自在地飛翔。
26畫面：只有兩行字：媽媽自由自在了！對付流氓，只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觀衆看完靜悄悄的，心裏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主持人出來，勉強笑了笑說：“彩排的時候，並不是這個樣子。是丁靈同學臨時加的創意……”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更讓觀衆如墜雲中。大家最大疑問，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丁靈突然返臺，快速用沙子寫道：這是一個虛構的故事，受童話《小紅帽》啓發。
人們陸陸續續地從俱樂部退出來，總的感覺這臺節目不錯，殘疾人身殘志堅，充滿了滿滿的正能量。但大家議論最多還是最後這個節目，沙畫新穎神奇，小女孩兒給人特別神祕感覺。
吳形聲心裏清楚，這一切都是真的，沒有半點的虛構。一個未滿14週歲的女孩子，爲了保護媽媽不被壞蛋糾纏，引誘其爬窗，用一枚繡花針一刺，重心不穩掉下摔死！
丁靈，能用繡花針刺繡精美的雙面繡，也能用沙子畫出流動的美圖，也能用一根小小的繡花針刺死一個大人。在沙子上寫字，馬上就能讓證據消失，足見其心思縝密；深夜獨自狂奔幾千米，足見其膽量超人；不驚不慌，準確刺入對方手指，足見其心狠手辣……這個孩子若是長大了，會是什麼樣子呢？形聲不敢想下去。
“爸爸，你想什麼呢？”吳隅捅了父親一下。
“胡思亂想。”形聲一笑說。
“爸爸，丁靈用沙畫講的故事，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你以爲呢？”
“我認爲是真的。爸爸，我跟你說，如果有那樣的男人欺負我媽媽，我不會用繡花針來刺他，直接就給他一劍，來個透心涼！——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丁靈真的很利害，長大也可以當偵探。”
“她若是成不了偵探呢？”
“那一定會成爲職業殺手。她做的案子，很少有人能破。幾乎每一個案子，都是完美的犯罪！”
下了車，一家三口到家。形聲怎麼也睡不着，索性又去書房看書。李梅半夜醒來，去了趟衛生間，披衣過來陪丈夫說話。
“還在想丁靈和她母親的故事？”妻子關切地問。
“那不是個故事，是個事故，確切地說，是個謀殺案！”形聲合上書說。
“你怎麼聽吳隅小孩子瞎說呢！丁靈纔多大呀，比吳隅還小呢，怎麼會殺人呢？那個故事，就是小孩子編出來，嚇乎大人的。我教的都是初中生，我懂他們心裏，故意弄出點動靜來，好讓大人關注。不過是一種爭寵的表現，很小兒科的。”
“可丁靈並沒有編。她媽媽叫朱秀可，糾纏朱秀可的那個男人叫侯申甲。侯申甲就是被繡花針刺了一下，失重從7樓上掉下來摔死的。大人有嫌疑的全被排除了，只能是丁靈乾的，而且是單獨作案……”
李梅聽了半天合不攏嘴，馬去關上書房的門，過了好半天才問：“你打算怎麼辦呢？她畢竟還是個孩子呀！那個男的又是個混蛋！”
吳形聲輕輕地嘆了口氣，說：“我早就知道是她乾的，可拿不定主意。思來想去，還得讓她去該去的地方。這樣，很可能是救她！如果放任不管，害她的面比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