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三角關係
高鳳歧如約而至，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請你來，就是想聽一聽你和文教授及初味鱸的關係。”吳形聲既開門見山，又很和靄地說。
“我知道早晚會找我。我是最後一個，也是終結者吧？” 高鳳歧挑釁似地問。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終結者，但我知道你們的關係最複雜。文虎和單打虎的矛盾是因爲權；與錢主豐的矛盾是因爲錢；與你之間的矛盾是因爲情吧。”
“是的，我們是因情有矛盾，就是所謂的三角戀愛吧。可我不是不光彩的第三者，我是光明正大的競爭。倒是文虎用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我愛初味鱸，這個我從來沒有隱瞞過。我到現在還沒有結婚，就是因爲初味鱸，我在等她。”
“你和文虎是怎麼認識的？”
“這個比較早，當然是認識初味鱸之前。一入大學，我就知道有個文虎教授，因爲他是個名人。我們之間本不該有交往，因爲我學的是數學，而且我最喜歡的是純數學理論研究。我是有遠大理想的，目標是解決哥德巴赫定理這樣一類的世界性難題。我喜歡數學，也喜歡文學，但把文學當消譴。謎語是文學中一個小小的分支，但它最能鍛鍊人的智力，所以我也喜歡猜謎，偶爾也編幾個謎語，都屬於玩票性質。有一天，我的一個同學尚古拉我去聽謎語講座，就隨他去了。實事求是地講，文虎很會講課，還真的把我吸引住了。”
高鳳歧喝了口水，接着說：“我最佩服他可以信手拈來地製造謎語，隨隨便便就可以把聽講座人的名字製成謎語，這很不簡單，要功力的。聽完講座，我就是離開了。許多同學找他簽名或合影，我挺討厭這樣的事。我跟尚古出了報告廳，找了張椅子坐着，說閒話。尚古說：‘文虎很厲害!’我偏偏說：‘沒什麼了不起。謎語我也能編。’他不信，我就編幾個讓他猜。”
高鳳歧拿起桌子上紙筆寫道：
走到家門見燈亮——猜古人
大.便乾燥莫怪天——猜多字俗語
“這是我當時給尚古編的兩個謎語，吳局長有興趣可以猜一猜。” 高鳳歧似笑非笑地說。
“第一個是‘歸有光’吧。第二個一時還真猜不出來，等我想一想再揭底。‘不怪天，那就應該怪地了。難道是‘拉不出屎怨地球吸引力不夠’嗎？”
“猜‘拉不出0404怨地球吸引力不夠’也可以。”
二人哈哈大笑。
“就是這條謎語引起了文虎的注意。當時，他恰好路過，聽見了，就走過來和我們攀談。他挺欣賞我的，說我這方面天資挺好,願不願轉專業。我沒有半點猶豫，就拒絕了，因爲數學纔是我的真愛，願意爲它奮鬥一輩子。他告訴我：學校新年要組織一次謎語大賽，希望我能參加。這個我沒猶豫就答應了。我並沒有準備，輕輕鬆鬆地拿了個冠軍。後來，文虎邀請我參加他組織的一個謎語社，我偶爾過去看看。”
“你和初味鱸是怎麼相識的？”吳形聲轉移了話題。
“是初味鱸讀研一的時候。那時，我已經讀博二了。” 高鳳歧眼裏突然放光，“我們是在圖書館認識的。那個場景，至今還常常在我腦海裏放電影。那是個溫馨的下午，我在圖書館借了一堆書，抱着往外走。被一個女生撞了一下，七、八本書散落一地。她一邊說對不起，一邊幫我撿書。哪些書中有《霍奇猜想》、《離散數學》、《羣論》等等。她尖叫了一聲：‘你爲什麼要看天書啊！？’我笑說：‘這怎麼是天書？是我們搞數學的必知的東西。’她也笑說：‘對我們這些不懂數學的，就是天書啊。’‘你高考不考數學呀？’‘高考一結束，我就把數學屏蔽了。’女人的笑臉，我看過很多，可沒有哪一張像她笑得那麼燦爛。用數學的術語說：是極限，是最大值，是無窮大！就在那個瞬間，我愛上了她。覺得這一輩子，我要麼不結婚，要結婚就是她。”
“後來爲什麼會事與願違呢？”
“也許是我不夠優秀吧，最終她選擇了已經取得足夠成就的文虎。——可我不怪她。”
“高副教授，最近在研究什麼數學難題呀？”
“完美數，你懂嗎？”
“知道一點，數論的一個小小的分支。它又稱完全數或完備數，是一些特殊的自然數。它所有的真因子之和恰好等於它本身。比如6=3+2+1；28=14+7+4+3+1。至今發現的完美數全是偶數。因此，數學家猜想，沒有奇完美數。我國著名數學家華羅庚對完美數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並取得了可喜的成果。”
“沒想到，你知道的還挺多。我最近在證明：沒有奇完美數這一猜想。”
“進展如何？”
“就差一層窗戶紙，也許很快就會捅破，也許這一輩子也捅不破。”
“好了。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裏。”
“你不懷疑我毒死了文虎？”
“曾經懷疑過，差一點就認定是你。”
“什麼時候開始不懷疑我了？”
“這次談話之後。”
“爲什麼？”
“數學家是不幹傻事的。”
“未必。法國數學家伽羅華就因爲女人決鬥而死，死的時候才21歲。”
“伽羅華雖然只活了21歲，可他完成了偉大的‘羣論’，這個成果是世界級的。而且，它促使了現代數學的誕生。他有資格去死了。你馬上35週歲了，還只是一個副教授，還沒有拿出世界級的成果。在你還未成爲一名真正的數學家之前，還不配去幹荒唐事。”
一席話，說得高鳳歧汗下來了。
“難道，我戀愛有錯嗎？”
“沒錯。可你戀過愛嗎？”
“我跟初味鱸不算戀愛嗎？”
“你們做過愛嗎？”吳形聲問得有些露骨。
“沒有。”高鳳歧直愣愣地看着對方。
“你們接過吻嗎？”
“沒有。”
“你們擁抱過嗎？”
“沒有。——可我們牽過手。”
“你們什麼都沒幹，這算談的是哪門子戀愛？”
“難道談戀愛一定要上牀嗎？”
“不上牀，上沙發也可以。——初味鱸不適合你。”
“爲什麼？”
“她眼睛不夠大，找個大眼睛姑娘結婚吧。”
“這是什麼理由？簡直是荒唐！”
“你看看陳景潤和由昆的愛情故事，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