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佛珠丟了
某日,楚觀復起來,去水房洗臉,三個水籠頭下都有人,就在一旁等着。羅師哲大洗特洗,水濺得哪兒都是。
“小羅,你輕點!”齊大娘皺着眉說。齊大娘除了老伴,叫誰都加個小字。
“齊大娘,是不是又嫌我費水了?”羅師哲扭過臉笑着說。
“你能用多少水,大娘還沒那麼小心眼兒。”
“齊大娘,他臉大。”李思鵲一腳門裏,一腳門外進來。
“不管臉大臉小,使勁兒洗。”羅大娘笑着說。
“他臉再大,放在屁.股裏也是小的。” 李思鵲哈哈大笑。
“賣藥的,昨晚做夢準喝你老婆尿了。”羅師哲揚起左手欲打,“哎,我的佛珠哪去了?
“你洗臉的時候,沒看你戴呀。”齊大娘一邊摳耳朵一邊說。
“我來的時候,你不在屋。我就摘下來放在桌子角上了。”羅師哲低頭找着。
“沒準你落寢室了。”齊大娘一指說。
羅師哲匆匆出去,不到3分鐘又回來,急切道:“糟了,還真丟了!”
“小羅呀,你說這話大娘可不愛聽。大娘這房子出租可好幾年了,電腦、相機、首飾,什麼貴重物品都有。啥時丟過?如果你的東西在大娘這屋子裏丟了,我十倍賠你!”
“要是真丟了那些東西,我還真不在乎,可我那是佛珠呀。”
“你要真丟了佛珠,我賠你一尊佛像,再替你念108聲阿彌陀佛。”
齊大娘說完,大家都笑了。
“老婆老婆我愛你,阿彌陀佛保佑你。願你有一個好身體,健康有魅力。老婆老婆我愛你,阿彌陀佛保佑你,願你事事都如意,我們不分離……”李思鵲一邊洗臉一邊幸災樂禍地唱着。
“去你媽的!”羅師哲狠狠地罵了一句。
“增加口孽,小心佛祖把你打進18層地獄,下油鍋煎。”李思鵲仍笑呵呵地說。
羅思哲拉着楚觀復回到1號屋,二人一齊找,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
“小楚,你說誰會偷我佛珠呢?”羅思哲焦急地問。
“佛珠很值錢嗎?”楚觀復反問。
“說不上多麼值錢,可特別有紀念意義!沒有它,我的運氣就不會好!最近,我下棋就贏,買彩就中,都是它給我帶來的運氣。——我懷疑是李思鵲乾的。”
“沒有證據,可不好瞎猜。”
“老羅,”李思鵲推門進來,“我要是拿了你的佛珠,會天打五雷轟的。君子不奪人之愛物,你把它當成寶,我把他當成草。我信的是什麼?是《黃帝內經》,是《本草綱目》。我對道教有點興趣,對佛教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也沒說是你拿的。”
“你——肯定第一個懷疑我。東西這東西,沒了別急找,不知啥時候,它就出來了。聽我的,沒錯!”
可羅師哲怎麼也淡定不了,又來到水房,楚觀復也跟了過來。
“齊大娘,我的佛珠還真的沒了!一定是在這屋子裏沒的!”羅師哲固執地說。
“你看你,還像個爺們樣嗎?東西沒了不要急着找,你越找它越不出來。你不找了,它自己沒準啥時候就出來了。這事,我比你有經驗多了。”齊大娘說的跟李思鵲同出一轍,“喝碗漿子,壓壓驚。”
“我沒那個心思。”羅思哲一臉喪氣地說。
“我說,你也是個當過處長的人,怎麼這麼不‘禁’事呢?”
“那是我從靈隱寺‘請’的,智通大師親手給我戴上的。”
“靈隱寺我知道,不就是濟公活佛呆過的地方嘛。我家有一串濟公戴過的掛珠,如果你的手珠真的在我屋裏丟了,我把那個送給你。三天爲期,如何?”
羅師哲聽齊大娘這麼說,不好意思說什麼了,悶悶不樂地回了屋。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南2號屋備考研究生的大學畢業生魯赫茲手裏拿了一串珠子,來到水房。
“齊大娘,我在女衛生間的角落裏揀到一串珠子,是不是老羅的?”
“可不正是小羅的,剛剛還一頓狂找呢!”齊大娘接過珠子,“在哪兒揀的?”
“女衛生間裏。” 魯赫茲說完回了屋。
齊大娘拿着佛珠黑着臉,門都沒敲就進了1號屋。
“小羅,這是你的佛珠吧?”
“正是,正是我的!在哪兒找到的?” 羅師哲十分激動,伸手去接。
“我正要問你在哪兒丟的呢?”齊大娘拿着佛珠的手背到後面。
“我、我也不知道在哪兒弄沒的!”
“我告訴你,是魯赫茲在女衛生間的角落裏拾到的!——這個,你怎麼解釋?”
“這個,我有什麼解釋的。——你懷疑我故意上錯了廁所?”
“如果你沒去,佛珠怎麼會掉到那裏面?小羅,你可是幹部出身呢。咱這房子裏,男男女女的住了不少,這方面大家一定注意!這方面,可不能有半點馬虎。平時開個玩笑什麼的,沒關係,可不能往歪了想。”
“齊大娘,你什麼意思呀?!”
“什麼意思,還用我解釋嗎?如果再有一次,你的破珠子在女衛生間裏出現,我可就不客氣了。直接扔到下水道裏,讓你——酒肉穿腸過,屁.股稀屎流。”
齊大娘將佛珠扔到羅師哲牀上,氣哼哼地走了。
“這老太太啥意思呀?把我當成流氓了!小楚,你說說,這算什麼事呀?——他.媽的,準是李思鵲這個狗東西‘埋汰’我!——等着,我早晚讓他好看。”
楚觀復拉羅師哲出去,在小區裏走着。幸福小區林木成蔭,鳥語花香。愛晚亭是他們最愛去的地方。那裏面有30多米長的遊廊,被長春藤纏繞着,綠意甚濃。
羅師哲將楚觀復拉住,因爲遊廊裏傳來了吵架聲。
“你說說你,眼看30歲的人了,怎麼還像3歲的孩子一樣沒記性。你簡直是頭豬,記喫不記打。喫100個豆,還不知豆腥味。你啥時候能讓老子不操心?”
“老孫又在教育他兒子小孫了。” 羅師哲小聲對楚觀復說。
“他們也住咱們那裏嗎?”楚觀復小聲問。
“住在北面6號房,二人都是水暖工。”
“又輸了多少?”老孫厲聲問。
“沒輸多少。”小孫聲音小了一些。
“沒輸多少是多少?”
“也就800元錢。”
“也就800元錢!虧你說得出口,你一個月能掙幾個800元錢?呸!”老孫用鞋擦了一下出口物,“你拿鞋底子在柏油路上蹭一蹭,照一照你那張鞋拔子臉。要不是我罩着你,你一個月連80元錢也掙不來。你說說你,你說說你,好不容易給你‘說’個媳婦,讓你賭跑了 。跑了活該!換了我早跑了。還能跟你過3年,給你生個兒子。你喫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除了打麻將,你還會幹什麼?”
“還會打撲克。”
老孫差一點給氣樂了,“啪”地一下給兒子一個嘴巴。
“你他.媽的,還敢跟我得瑟。”
“爸,我再也不敢了。我要是再賭,我不是你‘揍’的。”
“你真是他.媽的陰天晾柴禾——潮了巴唧。就你這麼腦殘的智商也配去耍錢。耍錢鬼,耍錢鬼,你是讓人給耍了,還替人數錢的主。”
“所以我以後再也不賭了。跟爸好好幹活,把別人家的下水道通得像拉肚子般通暢。”
“你要是能改,公雞都能下蛋。”
“爸,我這次真的改。”
“800塊輸了就輸了吧,就算買個教訓。唉——”老孫長長地嘆了口氣。
“可是,可是,我得還人800塊呀。”
“自古以來賭場上‘饑荒’不用還。”
“我那800元不是賭場上借的,是在賭場下借的!”
“借誰的錢?”
“趙四虎子。”
“什麼?!趙四虎子的錢你也敢借,那可是高利貸呀!現在要還多少?”
“2000元,不還還漲。明天是最後的期限。要不然,他們就卸我一條腿。”
“好!好哇!卸了你一條腿,你就成了瘸子、癱子,省着你去賭。”
“我要是真癱了,你和虎兒咋辦呢?”
“我在世一天我養活你一天,誰讓你是我兒子。我死了,虎子也長大了。你活一天,他也會養活你一天,誰讓他是你兒子呢!”
“那我不成你和虎子的累贅了嘛!”
“我哪輩子做孽養了你這麼個敗家子?這下我可成楊白勞了——他.媽的我還不如楊白勞,楊白勞生的女兒可以抵債。2000塊錢,堅決不能給。我得捅66.7個下水道——還得通嘍。不行,報警,跟我去派出所。”
“爸,”小孫一把抱住老孫,“你要報警,趙四虎子要的就不是我的狗腿了,我狗命就沒了。”
“咳,就是把他抓了,沒幾天也就放了,拿去吧!”
老孔掏出一疊錢,遞給小孫。小孫剛捏着錢角,老孫又收了回去。
“爸,你不救我的命了?”
“我親自帶你去還。”
父子倆急匆匆地走了。
“小楚,我提醒你一下子,那個小孫,你可得離他遠遠的。”羅師哲拍了一下大腿,“我的佛珠,怎麼會跑到女廁所裏呢?”
“羅大哥,就別想這事了。——我請你去步行街去喫早餐。”楚觀復拉着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