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尋租牀位
酉雞市雞首區有點特別,這裏緊靠着海,經濟發展較快。酉雞師範學院升格爲大學,又有多所民辦大學拔地而起,因此學生一下子多了起來。還有XX軍撤編,營房的一部分,軍隊留用,一部分交給地方。有頭有臉的人,一下子得了好幾套房子,自己住不了就出租。有一個叫幸福小區的地方,最爲混亂。因爲關係還沒有完全理順,軍民混雜,軍隊和地方都不大管,房主就隨心所欲起來。將原有的房子進行重新隔斷,出租牀位。七八十平的房子,會住進去20多人。
一位叫楚觀復的年輕人,正急急忙忙往幸福小區趕。按照一個老頭兒指示,終於找到了幸福小區18號樓。剛要敲302號門,門畫了個弧,探出一個碩大的頭。
“不懵你吧,你這不是一找就找到了。小夥子,快進來!”老頭兒一團火似地把楚觀復讓進屋。
“大爺,我有點口渴。” 楚觀復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早準備得妥妥的了。有茶水、汽水、白開水;西瓜、香瓜、黃瓜。——先來塊西瓜,沙瓤的。”
老頭兒從盤子裏拿出一塊西瓜遞給楚觀復。他真的好渴,也沒客氣,一憋氣喫了三塊。
“好了,大爺,謝謝你!” 楚觀複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脣。
“用毛巾擦。——叫我齊大爺。”
楚觀復一邊擦臉一邊觀察着屋子。此時,他正置身狹長的走廊裏。南面並排的三個房間,所有的門都關着。第1個門和第2個門之間的牆壁上,有內置電錶箱,玻璃門打開一半。北面有4個門,門間距不等。走廊的盡頭有兩個門,一個門上寫着“女”字,一個門上寫着“男”字,顯然是衛生間。
“廁所還分男女?” 楚觀復問。
“這個最重要,男女分不清,早晚出毛病!”齊大爺驕傲地說,“我這裏的牀位,只剩下一陽一陰了,剩下的全租出去了。”
“我想住陽面。” 楚觀復迫不及待地說。
“別急!陽面一個月150元,陰面一個月100元。”齊大爺不緊不慢地說。
“這麼貴呀!?”
“小夥子,現在就這個行情。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我這個房子總共96.34平,南面的房間原樣未動,每屋住4個人。北面客廳改造成兩房間,每屋4個人。一入門的北面有個小房間,住兩人。”
“我的媽呀!總共住22人呢?!” 楚觀復驚訝地說。
“小夥子,少見多怪了吧。八一小區——現在叫幸福小區了。70多平的房子住20多人有的是。過了這個村,還沒這個店呢。”齊大爺擺出一副皇帝女兒不愁嫁的姿態。
“我想看看房間可以嗎?”
“那當然!”
齊大爺打開北面靠廚房的門,有一股怪異的味鑽進楚觀復的鼻孔。兩張疊架的鐵牀下,有幾雙破球鞋。他探了一下頭,就縮了回來。
“這6號房主要是農民工住的,我知道你看不好這個房間。”
齊大爺把楚觀復領到1號房,也就是一進門把東面的第一間。敲了幾下,裏面沒有動靜,才掏出鑰匙將門打開。陽光明媚,還有一股花香——窗外的丁香花開得正豔。
陽面的房間格局和陰面的格局差不多,兩張疊架牀卻是木頭的,牀鋪上都很乾淨規矩。牀頭各有一個粗壯的衣架。
“怎麼樣?不錯吧!這屋住的可都是文化人。”齊大爺替他滿意地點點頭。
“行,就它了。”楚觀復覺得還挺滿意。
“跟我來。”
楚觀復跟齊大爺來到廚房——經過改造就是一個水房。 一長溜水槽子,一個小方桌,四個小方凳,一張摺疊牀立在牆邊。
“身份證看一下,得登記一下。”齊大爺伸出手來。
“還看身份證啊?” 楚觀復不大情願地往出掏。
“瞧你這話說的,沒有身份證怎麼驗明正身呢?我這裏和星級賓館比,條件是差了點,但規矩一點不少。我這房子出租3年多了,從沒有客人丟過一分錢。——外鬆內緊,我跟我老伴24小時輪流值班。”齊大爺驕傲地說。
楚觀復將身份證遞給了齊大爺,他戴上老花鏡正反兩面仔細地看了三遍,並一筆一劃地登記在一個紅塑料皮的筆記本上。
“楚觀復,名字起的不錯!——看你不完全是北方人?”
“我媽是湖南人,我爸是東北人。”
“你爸當過兵?”
“是,在南方,後來回東北了。”
“小楚啊,我再囉嗦兩句,以什麼爲生啊?”
“一邊找工作,一邊寫點東西。”
“這麼說你是位作家了?”
“作家不敢當。”
“作家有什麼不敢當的,我就成天在家坐着。——你就是所謂的自由撰稿人嘍?”
“這麼說也行。”
“我年輕的時候也喫過幾年文字飯。”
“齊大爺肯定寫過‘大塊文章’了!”
“大塊文章可沒有,都是些‘蘿蔔卜條,豆腐塊’,上不了檯面的東西。不過,寫作還是改變了我的人生。”齊大爺說完哈哈大笑。
“你這兒管飯不?”
“管不了,生火太危險。——喫東西特別方便,離這300米有條步行街,早上5點鐘就開,晚上12點才關。一路累了,休息吧!”
“開水呢?”
“開水24小時都有。”
楚觀復洗了把臉,鋪好了牀,躺下不大一會兒就睡着了。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進來。
“新來的小鬼,你好!”楚觀複眼前一張胖乎乎的圓臉,大背頭,上身穿着白色T恤。
“你好!”楚觀復從上鋪坐起來,“該怎麼稱呼?”
“叫我羅大哥、老羅,都行。——抽菸嗎?”老羅從煙盒裏抽出一支菸。
“謝謝!我不會。” 楚觀復客氣了一句。
“作家哪有不會抽菸的?”老羅哈哈一笑。
“誰說我是作家?”
“齊政委說的。”
“齊政委是誰?” 楚觀復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就是齊大爺呀,40出頭就當旅政委,正了八經的副師職幹部。”
“別提年輕時候的事,羅處長。”齊大爺走了進來,“好漢不提當年勇。——殺兩盤?”
“坐了十多個小時的火車,精神頭不行,等我睡一覺起來,非殺得你老人家高掛起免戰牌。”
“吹牛都不用打草稿了。”齊大爺哈哈大笑,“羅處長也俗了,怎麼也戴起手鍊來啦?”
“齊政委,這你可看走眼了。”老羅從左手腕摘下手鍊遞了過去,“這是佩珠,戴在手腕的佛珠,紫檀的,從寒山寺請來的。”
齊大爺接過來,掂了掂,說:“有點分量!一顆、兩顆、三顆……”
“老爺子,你不用數,不多不少18顆。這18顆佛珠指的是‘十八界’,即六根、六塵、六識。 六根者:眼、耳、鼻、舌、身、意; 六塵者:色、聲……”
“這東西不過是個念性,哪來那麼多說道。”齊大爺截斷了老羅的賣弄。
“老爺子,話可不能這麼說。佛陀早有明示:‘若復有人手持此菩提珠,不能依法唸誦佛名及陀羅尼,但能手持隨身,行住坐臥,所出言說若善若惡,斯由此人以持菩提子故,所得功德如念諸佛、誦咒無異,獲福無量。’”老羅老和尚唸經似地誦着。
“我看你出了趟門,神神道道的,快成佛爺了。”齊大爺說完哈哈大笑。
“老爺子,借你吉言,我要是成佛,第一個度你上西天。”
“我還是爬煙筒吧!”
齊大爺說完,三人都笑了。
齊大爺走後,老羅簡單地洗了一下,很快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