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8月24日下午4時,酉雞市公安局110接到報警電話,雞翅區小西街一座廢棄樓裏,發現一具男屍。形聲接到電話,愣了有5秒說不出話來。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早上一起命案,下午又一起,簡直是摔了個仰巴叉,鼻子磕出了血,沒法再倒黴了。
形聲離現場百米遠就下了車,步行往裏走。這是某農機廠搬遷後留下的廢墟,到處是斷石、殘磚、碎瓦、玻璃碴。鐵和木頭之類可用之物,全都不見蹤影了。7層辦公樓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看上去搖搖欲墜,像個裏倒歪斜的掛了彩的醉漢。
一位幹警跑過來,報告之後,遞給形聲一個口罩。形聲戴上,跟着這位幹警走到歪樓裏面。兩位法醫忙得滿頭大汗,一位是形聲認識的馮立,另一位是年輕的女法醫。女法醫戴着口罩,只露出兩隻神情專注的大黑眼睛。
“吳局好!”馮立一邊忙着一邊說。
“大家辛苦了!”形聲摘下口罩說,一股怪味鑽進鼻孔。
“吳局趕緊戴上,屍體高度腐爛,味太大了!”
“沒事兒,我有免疫力。”
“局長天生適合當法醫呀!”女法醫不鹹不淡地說。
“入幽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我的鼻子,天生對氣味不敏感,特別適合幹法醫,我一氣幹了8年。——不知你幹了幾年?”形聲笑着說。
女法醫愣住了,不知說什麼好。
“吳局,這位是咱們市局唯一的女法醫——”
“黎花白,‘諾爾曼醫科大學’91屆畢業生,不願當眼科大夫,非要當法醫。——我說的沒錯吧?”
“你、你怎麼知道?” 黎花白耳朵都紅了,“難道你就是那位諾爾曼醫科大學畢業的,大名鼎鼎的吳形聲?!”
“別管我是誰,你休息一下,讓我再幹一幹我的老本行,過過癮。”形聲不容分說,從黎花白手裏“奪”過解剖刀,庖丁解牛般幹了起來。20分鐘後,開始碰情況。
“小師妹,說說吧!”形聲“提刀而立,爲之四顧,爲之躊躇滿志”。
“死亡時間約72小時左右,額骨、尺骨、尾骨、腓骨等多處骨折,是從至少5樓被推下摔死的……”
“老馮,你的意見呢?”
“我基本同意小黎的意見,從碎骨的情況看,似乎是從6樓上摔下來的,更爲合理。”
“薑還是老的辣一點,是從6樓上摔下來的。——還有呢?”
“還得進一步屍檢,做實驗才能得到更多。” 黎花白說。
“此人是個癮君子。”
“你也未解剖他的胃呀?”
“我隔着他的破胃就能聞到一股毒氣。”形聲笑說。
“我同意吳局的觀點,只是不敢肯定就沒說。”馮立忙解釋。
“看起來,我還得好好練呢!吳局,你剛纔還說,你的鼻子對氣味不敏感的。” 黎花白歪着頭問。
“分聞什麼。”
“吳局,法醫的水平怎樣才能快速提高?”
“背《庖丁解牛》。”
“背《庖丁解牛》?”
“不會背《庖丁解牛》的法醫,不是好法醫。”
“ 庖丁爲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肩之所倚——” 黎花白背不下去了。
“走,我們上6樓去看看,他掉下來的地方。”形聲登上破樓梯快步上樓。
“吳局,危險!”轄區派出所任仁所長,上前拉吳形聲,卻撲了個空。
6樓一塊只有四五平米的尚未破損的高臺上,站着吳形聲和雞翅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姬晨光,還有剛剛趕來的喘息未定的重案隊隊長江濤。
“大家不必都耗在這裏,江隊長你馬上回局裏,協助鄒副局長連夜排查近期有沒有民警丟槍的,明天10點前要結果。隱瞞不報者,嚴肅查處。”吳形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小紙條,“讓局辦通知這些人,今晚8點鐘到1號會議室開會,請假由我特批。”
江濤答應了一聲是,十分不情願地離開了。
“重案隊長,不在重案現場,卻去查什麼子虛烏有的失槍,淨他.媽的扯蛋。”江濤在心裏罵着,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剩下二人,小心翼翼移步,耐心細緻地觀察着。
“老姬,你是從什麼職務轉業到公安口的?”形聲問。
“副團,8年了。” 姬晨光答。
“你們雞翅區是發案率最低的,破案率最高的,爲什麼你老沒用起來?”
“這個不好說!” 姬晨光苦笑一下。
“你對酉雞市公安局怎麼看?”
“這個不好說。”
“有什麼不好說的!”形聲有點生氣,“我看酉雞市公安局暮氣沉沉,幹什麼都慢半拍,非得好好整治一下不可!”
“吳局長,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也別燒得太猛嘍!地方畢竟跟部隊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中國公安本來就是從部隊分出去的。老姬,我要拿你開刀,從明天開始——不,從今晚開始,你這個副局長別幹了。”
“什麼?”姬晨光一驚。
“今晚開會,就宣佈,你任局長助理。‘8.24’專案組,我任組長,你任副組長。10天破案。——你有什麼意見?”
“什麼?吳局長,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吳形聲慢慢地說了一遍。
“吳局長,這不大合適吧?!這級越得太大了吧!?”
“非常時期,必須採取非常手段。”
“10天破倆命案,有點太急了吧!”
“兵貴神速!‘8.24’案子沒什麼了不起的。當然了,我要把它作爲突破口,些案一破,全面整頓酉雞市公安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住在醫院逍遙自在,重案隊隊長消極怠工,這還了得!”
“好!酉雞市公安局早就該吹一股新風了!不然會越來越烏煙瘴氣,最後,死氣沉沉,把要乾點事的人給悶死!不過,吳局長,我得提醒你一下,你有‘上方寶劍’嗎?”
“我沒有上方寶劍,我有項上人頭,這頭永遠不會變爲一顆滑頭。”
“吳局長,我願意跟你一起幹!” 姬晨光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現在不是表決心的時候,勘察現場。”形聲一笑說。
“吳局長,這有幾根頭髮。” 姬晨光指着牆上一個不明顯的凸起處,並小心地將其取下。
“這是假髮。”吳形聲仔細辯認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