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 生死時速
1.一封怪信
焦霽打開信箱,裏面有一摞信,不用看也知道大部分是寄給丈夫餘聰的。將信取出,鎖上信箱,回到客廳。她將信攤在茶幾上,共9封,有8封是寫給丈夫的。其中一信挺奇怪的,沒有封口。她將信件取出來,只見一張白紙,寫着幾行娟秀的字:
媽:我在燕子家玩。幫我曬曬被。《飛鳥集》借了王秀。她來咱家,你直接就拿給她。別忘了!絲瓜切片炒肉好喫。回去給我做喫。少放醬油,別炒太軟了。另外,我還想喫煎茄盒。過幾天就回家。
慧 即日
“這孩子,就知道喫!即日?即日是哪天?好像是今天。” 焦霽看了一眼日曆,只見上面寫着:1988年7月27日。
“老焦今天該回來了。做點什麼喫呢?” 焦霽一抬頭,見丈夫揹着包,領着更高一點的年輕軍人走進了院子。看着有點眼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焦霽,你看誰來了?”丈夫一進院子就喊。
“是形聲嗎?” 焦霽急忙跑出來。
“不是形聲是誰?” 餘聰大笑,“來咱這一畝三分地了,還要住招待所,像話嘛!”
“嫂子,打擾了!”形聲輕握了下焦霽的手說。
“形聲,這麼說可外道了。我們去省城,可沒少打擾你們兩口子。快進屋,嫂子給你們做好喫的。”
“喫喝齊了嗎?” 餘聰問。
“齊了,什麼都有,你就放心吧。” 焦霽一邊說着,一邊將丈夫的包接了過去。
三人進了屋,焦霽直奔廚房。形聲跟着餘聰進了客廳。
“用不用去廚房幫幫嫂子?”
“你還當在學員隊,幫廚啊。你嫂做飯是一把手。”
“嫂子幹啥都是一把好手。”
“那是,光.腚喂孩子——麻利手。”
二人大笑。
“本來到軍區辦事想找你,沒想到你來我的大本營,我要是晚回來一步,你可就溜了。差事都了結了吧?——喝茶。” 餘聰將杯子推了過去。
“都了結了。”形聲喝了一小口,有點燙。
“了結就好。今晚咱們殺它個‘天翻地覆慨而慷’!”
“小別勝新婚。嫂子該怨恨我了。”
“就別兩天,算什麼小別。沒隨軍那陣子,不是一別就大半年嘛。都挺過來了,再說都老夫老妻了。”
“餘大哥今年39吧。”
“按虛歲算40了。老了,該轉業了。”
“還有進步的空間。”
“你不用安慰我,我心裏有數。我知足!當兵前想,只要能當兵就行;當了兵後想,只要能提幹就行;提了幹後,只要能當連長就行。我這一氣幹到了副團,響噹噹的作訓科長,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弄個團長、旅長乾乾’!?”
“不想了,不想了!明年很可能就轉業了。”
“想去什麼口啊?”
“不是公安,就是法院。說說你吧,在大機關裏的日子過得如何?”
“還行吧。”
“大機關不容易呀。我曾在軍機關呆過,覺得沒意思。其實,我比較適合在基層帶兵。”
酒菜很快就上來了。
“丫頭呢?”餘聰問。
“去燕子家玩了。” 焦霽一邊回答,一邊往上端菜。
“這孩子,一放假就往人家跑。”
“嫂子,一齊喫。”
“你們先喝着,我還有一個菜。” 焦霽說着,又去了廚房。
“整啤的,還是白的?”
“大熱的天,還是來啤的吧。”
“也好,喫菜喫菜……咱哥倆吹一個。”二人各幹了一瓶,“三瓶之後,隨意。”
三瓶酒下肚,餘聰的話更多了。
“吳老弟,我真的很知足!我當上了團職幹部,你嫂子也有了正式工作。兒女雙全,還求什麼呢?”
“餘風該上高中了吧?”
“他學習不好,初中一畢業,我就送他當兵去了。兵種還不錯,坦.克兵。我女兒你還記得吧?”
“餘慧,我當然記得。”
“慧兒這丫頭腦袋瓜好使,我得好好培養培養,讓她讀咱們中國最好的大學。不是北大,就是清華,最差也得上人大。”
“慧兒念幾年級了?”
“初二。不過,高中的數學題她都會做。老師動員她跳級呢。形聲,你說是跳級好,還是不跳級好?”
“怎麼說呢。最好是順其自然。”
“這是你女兒寫的信。” 焦霽樂呵呵地進來,將信遞給了丈夫。
餘聰看完,大笑:“這孩子真是個饞貓,就知道喫。形聲,你看我女兒的字不錯吧?”
形聲接過信,看了一遍,說:“小姑孃的字,真不錯!她喜歡泰戈爾《飛鳥集》?”
“可不是,”餘聰喫了一口菜,“能倒背如流。這丫頭的記憶力賊好,過目不忘。跟你有一拼。《飛鳥集》我翻過,只能記住幾首。‘夏天的飛鳥,飛到我窗前唱歌,又飛去了。’形聲,我不大懂詩,你說,這算詩嗎?”
“只這幾句不算。加上後面幾句就算了。‘秋天的黃葉,它們沒有什麼可唱,只嘆息一聲,飛落在那裏。’”
“還有呀,我只記住這幾句。”餘聰摸摸腦袋,“讀來讀去,還是讀老人家的詩詞過癮。形聲,你說是不是?”
“風格不同,泰戈爾的小詩,還是挺有味道的。比如‘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很有味道。”
“好!把泰戈爾的好詩當下酒菜,再吹一個。”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量不及你的一半。”
“爛喝易醉,你還是讓形聲隨意吧。” 焦霽端上最後一個菜,也上了桌。
“小雞燉蘑菇,不錯!” 餘聰說,“形聲,你隨意。要不然,下棋輸了,該怨我把你給灌醉了。”
“你也少喝點,酒大傷身。” 焦霽瞪了一眼丈夫。
“這才哪兒到哪兒呀!我跟武松差不多,酒喝得越多,越能打虎。我是喝得越多,棋力越長。”
“你下棋的水平,跟形聲比差遠了。”
“我贏過他,不信你問形聲。”
“那是你纏得人家沒辦法,不輸你一兩盤,你不讓人家走。”
“我有那麼無賴嗎?”
餘聰跟形聲殺得天昏地暗,直到凌晨1點了,餘聰還是覺得不過癮。形聲沒辦法,只好一比二輸給他。
餘聰十分高興,一邊往臥室走,一邊喊:“老婆,我把形聲給贏了。2比1大獲全勝!”他忘了之前,0:7慘敗。
帶着五分醉意五分高興,進了臥室,仍然大聲道:“老婆,你老公打了勝仗,你是不是得拿出最好的東西,好好的犒勞犒勞我。”
焦霽怕形聲聽見,忙把門關上,忙將一隻“梨”送上去。餘聰像哭鬧的孩子,喫到“梨”安靜下來。
形聲被安排在餘慧的房間睡,由於贏棋興奮反而睡不着了。屋子裏有個小書架,裝了幾十本書。一套《十萬個爲什麼》引起了他的興趣。隨手抽出數學分冊,看了起來。書上被畫了很多線,有的還寫下批註。無疑,這都是餘慧寫的,因爲和信上的字一樣。看了一會兒,又放到裏面。又拿起一本物理分冊讀了一會兒。一看兩點了,就準備休息。將書插回去,卻發現一個小問題。綠皮的泰戈爾《園丁集》在,可藍皮的《飛鳥集》並不在。這兩本書都極薄,印象中都不超過70頁。通過跟焦霽談話中得知,王秀並未來取書。那本書哪去了?書應該早就借出去。——形聲有一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