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與蜜臘雖然是親姐倆兒,可性格並不相同,正如二位的名字一樣。從礦物學上講,琥珀與蜜臘是同一種東西,透明的稱琥珀,不透明的稱蜜臘。金琥珀是讓人一眼就看透的姑娘,十分單純,毫無城府。她對任何人都不設防,認爲天下都是好人。金蜜臘則不同,雖然她也是個善良的姑娘,卻抱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想法。論心眼,論成熟,妹妹反在姐姐之上。
蜜臘有個要好的同學叫章娟,在煤礦醫院當護士,兩人好的可以穿條一裙子。蜜臘將章娟拉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打聽艾松10月20日的行蹤。
“你喜歡上他了?這麼關心!” 章娟笑着和好同學開玩笑。
“這個你別管,反正我要知道10月20日,他到底幹了什麼。” 蜜臘執拗地說。
“你找我還真問對人了。艾松發高燒,燒到了39度,對於成年人來說,這是很嚴重的。可他並沒有到醫院來,是他媽媽來醫院找的周大夫,非要去他家看一看,說他兒子實在爬不起來了。周大夫叫上我,就去了他家。你知道的,他家離醫院不過半裏路,去一趟也不難。”
“你們什麼時候去的?”
“下午3點鐘。我們到了之後,我又給他量了一下體溫,還是39度。周大夫看了看,就是連日勞累,抵抗力弱,病毒感染,打幾個吊針就會好的。回到醫院,周大夫開好藥,就讓我去他家給他打吊針。”
“你始終在他家看着打吊針?”
“沒有,他哪夠那個級別呀!之所以去他家,一來是他確實病得挺重,二來他是勞動模範,三來他媽媽曾是煤礦醫院的老護士長。我給他掛上吊針,說了會兒話就離開了。反正他媽媽也懂得上針下針的,沒有我也不會出問題。這些日子,得流行性感冒的人挺多的,我們忙得腳打後勺腦子。”
“你幾點離開他家的?”
“3點40分。”
“兩個吊針得打多少長時間?”
“兩個半小時。”
蜜臘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艾松打吊針不在醫院,在家裏,肯定有問題。下午3點40分打上吊針,晚上6點10分就打完了。至半夜12點之前,他有近6個小時的時間,足夠幹一件壞事了。
“喂,你怎麼了?” 章娟捅了她一下,“關心人家,就去他家裏看看。——不用去他家了,這回他來醫院打吊針了。”
“他現在在醫院?”
“是呀,還是我給他扎的針,他還誇我技術好,‘一針見血’呢!”
蜜臘欲言又止,臉色難看。
“琥珀姐,有消息沒有?”章娟知道好同學難過的原因。
“還沒有。章娟,我求你一件事兒——”
“咱倆誰跟誰呀?你就直說吧。”
“我懷疑我姐失蹤,跟艾松有關係。”
“不會吧?!他們是一個車隊的,又是組長跟組員的關係。”
“詳情我以後再跟你說。你幫我找一件他能夠留下指紋的東西。”
章娟匆匆趕回來醫務室,來到臨時打點滴的大廳。只見艾松靠在椅子上,戴着口罩,左手戴着白手套,另一隻手套握在左手上。
“哎喲!你這有點鼓了,得換一下針。” 章娟誇張地說,快速地給他拔下針,幫他將左手的手套脫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針插進他的左手,很快調好。並將他的手套放到盤子裏,向垃圾筒走去。
“我的手套!”艾松喊着。
“你的手套都髒了,我給換副新的。”章娟扭過頭對他嫣然一笑。
“難道她對我有意思?” 艾松一邊想着,一邊看章娟的動作,見她將手套扔到垃圾筒裏也就放心了。
不多時,章娟就返了回來,給艾松送來一副新的白手套。
蜜臘將一個紙袋交給了形聲,裏面裝的自然是艾松的白手套。章娟當着艾松扔掉的白手套是備用的,進行了調包。
形聲戴着白手套,將那副白手套取出來。那是一副那個時代,醫用的薄白棉布手套。形聲從盒子裏取出一個帶勾的細鐵絲,將那副手套“手指”一一勾出反轉,小心翼翼地展平,鋪在一張大白紙上。形聲又取出一個更小的鐵盒子,那裏面是黑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石油輕聲問。
“就是細煤末。”形聲回答一句,就默不做聲。用小刷子在煤末上抹了抹,甩了甩,將刷子上煤末輕輕地彈到手套指尖處。一下、兩下、三下……十下。效果還是不錯的,6枚指紋模糊,4枚指紋清晰。
形狀已經將那手絹上的4枚指紋洗了出來,四張照片一字排開。又將這4枚新的指紋進行拍照。形聲又將琥珀用過的手絹取出來鋪開。將手絹上的指紋和手套上的指紋進行反覆比對,終天有1枚指紋比對上了,那就是艾松的左手指紋。
“艾松是左撇子?”形聲好奇地問。
“是的。”形狀肯定地回答。
“這就好理解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蜜臘與石油同問。
“讓我好好理一理思路,一會兒再給你們說”
蜜臘將房門關上,現在她還不想讓父母知道事情的真相,因爲二老還抱着大女兒未死的幻想。
“形聲,你說吧。” 蜜臘早就感到大姐遇害了。
“琥珀姐已經沒有生還的希望了!”形聲說完這句眼淚就流了下來,過半晌兒,他才平靜下來,慢慢道來——
大約10月20日晚8點多鐘,艾松從家裏溜出來。他打完了吊針,喫了東西,比較有勁了。趕到煤廠9點左右,不會走正門,從豁口進入。煤廠我去過幾次,豁口很多。煤廠雖然有燈,但躲在陰影處,誰也不會注意的。對車隊的所有車,艾松都爛熟於心。離很遠他就能判斷出哪一輛是琥珀姐開的車。他這個人心很細,很可能聽聲就能聽出來。每一輛車到煤廠都會有5至8分鐘間隙不等,他就是利用這個時間作案的。
艾松在陰影處躲藏着,狐狸一樣耐心地等待着。琥珀姐開車過來,準備將煤卸在88、89或90號煤堆,這個我不敢肯定是哪一個。因爲,據小崔反應,他們晚上拉的煤全都卸在這三個煤堆上。我們就姑且認爲卸在89號上吧。
艾松突然躥出來,琥珀姐嚇了一跳,還以爲是野狗呢。見是他,也沒有多想,問:“你不在家好好養病,跑出來幹什麼?”
“我想你了。” 艾松說,“你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琥珀姐跳下車,拿了一隻梨,說:“給你一隻梨喫。”
艾松很高興,脫下手套接過來。
“我洗過了,你喫吧!”
“你什麼意思?” 艾松忽然醒悟,梨的含義。他憤怒了,將梨摔了,抓起幾把煤狠狠地往煤堆上摔,“吳形狀,比煤還黑有什麼好!?”
琥珀準備上車,艾松瘋狂了,拾起一塊煤突然向琥珀姐後腦砸去——也許不是煤,是事先準備好的工具。
琥珀被砸昏過去,倒在地上。艾松這個混蛋,一不做,二不休,上了車將約30噸煤一下子卸到琥珀姐身上。他在車上還是有些慌亂,亂抓抓到手絹,留下了指紋,他自己並沒有意示到。有車開來,他一下子冷靜了,不能馬上逃跑。他索性開着琥珀姐的車,去煤坑拉了幾趟煤。因爲是夜晚,誰也不注意,他長得跟女人似的,別人還以爲是琥珀姐開車。最後一趟,他行駛到岔路口,開向了鬼道。以琥珀姐的名義,製造了一場假事故。這樣,既可以拖延時間,又可以將人們的思路引歪了……